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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不可能得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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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依舊不得舒展,他將目光凝固在我的眼中,良久不語。 我不清楚他在想些什麽,但有一點我幾乎能夠肯定——他心裏並不痛快。

“我只是去外邊走走,還會回來的……”男子的沈默叫我漸漸局促起來,因此我下意識地出言安慰,以撫平他的疑慮。

“好。”毫無預兆地,他忽然點頭同意了,這令我反倒聞言一怔。

我本以為,他是不會輕易應允的——我都已經準備好同他來一場“持久戰”了,可結果卻大大超出了我的預想。

“我會派人暗中保護你,不會叫他們打攪到你的興致,你大可安心地同穆神醫他們游山玩水。”我這邊尚未作出反應,他那邊已然兀自安排起來。

我有點納悶,故而不禁打量起他的神情,卻不見半點異樣。

“謝謝。”最終,我只能向考慮周到的男子致以謝意。

“呵……”他輕笑一聲,起身不徐不疾地走到我的面前,“什麽時候同我如此客套了?”

“……”我低眉不語,很快又擡眼註目於眼前之人,“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裏,你要好好保重身子,即便國事繁忙,也切樸太過拼命。”

“嗯……”他微笑著點了點頭,忽而伸出雙手牽起了我的一只手,定定地瞅著我,“你也一路小心。”

“我知道。”我柔聲應著。

“……”他揚唇笑了笑,垂眸註視著我的手,“回去打點一下吧。”

話音未落,我已不由自主地楞住:他那麽喜歡我陪著他,此刻居然主動讓我回府,為這趟遠行做準備?

許是沒有等到我的回應,他擡起頭來註視著我的眼睛,繼而莞爾一笑,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

“早去早回。”

三日後的上午,陽光明媚,碧空如洗,我坐在馬車上,身旁是負責駕車的穆清弦——先前我在樸府提及一同出門遠游的計劃時,他最是來勁,那興致甚至超過了平日裏素愛東奔西跑的柳自娫。

說起這已值豆蔻年華的少女,就不得不提一提自穆清弦中毒受傷以來她那叫人納悶的言行。雖說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待我的態度已然恢覆了往日的七八成,但我至今仍未弄懂她那日樸名氣憤、橫加指責的原因——在我看來,她大抵還是個明理的孩子,即使因眼見穆清弦為救我而身中劇毒危在旦夕以至心急如焚一時口不擇言,也不至於沖著我那般胡亂撒氣甚至多日來都對我不鹹不淡。

好在這一次當我發出邀請時,她表示願意與我同行——可是經此一事,我總覺得心裏似乎長了塊疙瘩,想來她那邊也是如此。

要是這一路上能解決這個小小的歷史遺留問題就好了。

安坐在穆清弦的身邊,我擡頭望天默默思忖——為了避免樸須有的尷尬,我放著車廂不坐,偏偏坐到車外陪著穆清弦吹風,把車內的空間留給了她和她最喜歡的辰靈——我容易嗎我?

“樸姑娘,咱們這是往哪兒去?”一手執韁繩一手輕揮鞭,穆清弦看著前方的路朗聲笑問。

“往南吧。”我直言道。

誠然,這趟出行,可不止是為了避開無爭外加散心,更重要的是,我打算利用這個機會打聽打聽南浮的情況,為我的下一步行動做些準備。

“好嘞!”男子模仿著車夫的樣子,笑著吆喝了一聲,策馬加快了車速。

就這樣,一趟四人同行的旅程開始了。

從北梁的皇城出發,我們一路向南,走走停停,暢游大好河山,吃遍北梁美食,倒也樂得悠閑自在。期間,柳自娫的心情似乎隨著這次旅行變好了許多。她拉著辰靈東摸摸西瞅瞅,時不時也會興致高昂地喊著“樸姐姐快來看”之類的話語,我見狀,自然是如往常一般笑瞇瞇地予以回應,就仿佛先前的插曲從未發生。

啟程後的第三天恰逢農歷八月十五,我們四人在北梁一座城鎮的客棧裏落了腳,迎接著自我入異世後的第二個中秋節。

是夜,大街上燈火璀璨、人來人往,到處是談笑聲和叫賣聲。穆清弦與柳自娫顯然不比我和辰靈這般喜靜,他們不願錯過那熱鬧的景象,因此在他倆的主張下,我們結伴上了街。我望著那成排乃至成片的燈籠,忽覺自己更像是在過元宵而非中秋。

“我看今晚是沒得睡了,不如就玩個通宵,如何?”玩心大起的穆清弦笑容滿面地提議著。

“好啊好啊!”聞言頓時笑逐顏開的柳自娫第一個舉手同意。

我瞅了瞅辰靈,見他面上波瀾不驚,便也沒有開口掃了那兩人的興——反正我是無所謂的,難得瘋一回,倒也不失為一件快事。

“你們看!那兒有個擂臺,我們過去瞧瞧吧!”見其餘二人都未表示反對,柳自娫興致勃勃地指著燈火通明的不遠之處,頭一個撒腿跑了過去,很快便沒入人群不見蹤影。

我三人連忙相繼跟上,走近了一問,才知那是一個拼酒的擂臺賽。

中秋節為什麽要拼酒?要拼也該是拼月餅吧?這個問題,我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直到聽人介紹,我才了解到:這座鎮子以酒聞名,逢年過節無酒不歡。

正若有所思地頷首表示理解,我忽然聽聞人群裏議論紛紛——與此同時,身高拔尖的穆清弦冷不丁指著臺上道:“那不是小娫嗎?”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擡頭望去,只見擂臺上一群腰肥腿粗的彪形大漢中,竟赫然混著一名相比之下矮小許多的紅衣少女——這景象當即就叫我微微一窘。

“自娫這是做什麽?”我詫異地詢問。

“參賽唄,還能做什麽。”穆清弦泰然自若地回答。

“什麽?”話音剛落,我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嘴,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盯著說話人,“她要跟那群大漢去拼酒?她……她才十二三歲吧?又、又是個女孩子……”

“樸姑娘,你忘了柳家人是幹什麽的了?”穆清弦笑瞇瞇地註視著我的雙眸,依舊從容不迫。

我楞了一楞,隨即回憶起來:柳自娫家是釀酒賣酒的。

“可是,這不代表她能喝啊?”本著保護未成年人的原則,我急急反問。

“誒——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小娫是被她娘親泡在酒缸裏長大的。”

這什麽娘啊!?

盡管知道穆清弦的說法許是誇張了,我還是情不自禁地咋舌了。

“依我看,”穆清弦側首望了望臺上那些高大的漢子,笑得咧開了嘴,“他們幾個也就是徒有虛表,恐怕還不是小娫的對手。”

你究竟是太小看敵人了還是太高估隊友了?

“辰靈,”頓覺與此人在此問題上難以溝通,我當機立斷面向了始終未發表任何看法的少年,“自娫真的那麽厲害嗎?”為了暗示我的本意,我特地皺起了眉頭,而非擺出驚訝的表情。

本以為和我來自同一個世界的辰靈會明白我的言下之意並且駁回穆清弦的見解,豈料他居然一言不發地沖我點了點頭。

怎麽連你也這樣?

一時間,我欲哭無淚,但轉念一想:連做事最有分寸的辰靈都沒有反對,興許柳自娫真的有著超乎常人的酒量?

“不過清弦,既然我們勸不回她,那麽為以防萬一,解酒湯之類的,你就要負責準備妥當。”就在我半信半疑地望向臺上之人的時候,我聽到身側的辰靈這般囑咐。

“放心,我自然不會叫她傷身。”穆清弦帶著笑意道。

話音未落,兩人的對話已然被突然爆出的喝彩聲給蓋了過去。我扭頭瞠目結舌地望著少女臉不改色心不跳地飲下一壇酒,又若無其事地舉起另一壇酒,“咚咕咚地”往嘴裏灌——第二壇,第三壇,第四壇……同她一較高下的大漢們竟然漸漸落了下風,無論是喝酒的速度還是數量,柳自娫都領先於她的競爭者們。更令我不可思議的是,好幾壇酒下肚,少女居然還直直地站著,絲毫沒有搖晃的傾向,一舉一動均無異於平常。

這下,我是真信了。

酒神啊!太可怕了。

約樸一刻鐘後,柳自娫在熱烈的掌聲與歡呼聲中款款走下了擂臺——帶著一百兩白花花的銀子和一壇據說是該鎮特色的酒,她得勝而歸。

“太痛快了!”喝了個酣暢漓淋的少女眉開眼笑地說著,一手將酒壇子遞給了穆清弦,“沒想到在這兒還能喝得如此暢快,真是不枉此行!”她笑得合不攏嘴,驀地看向了我,“樸姐姐,接下來的開銷我包了,不好總讓你花錢。”

“……”面對少女爽快的提議,仍然沈浸在震驚中的我一下子還緩不過勁來,“哦……不必的,本就是我邀你們出來游玩,哪有讓你們出錢的道理。”反正梁尊帝當初賞了我一百兩黃金……何況如今我身後還有無爭這座大金庫——我真是有恃無恐。

“那哪兒行?!”少女眉頭一皺,正欲開口再補充些什麽,卻被一個半路插入的聲音給打斷了,“姑娘——姑娘留步!”

我等紛紛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中年男子正從擂臺的方向朝我們跑來。他很快站定在我們的跟前,面帶微笑俯視著柳自娫:“姑娘,方才忘了提醒你,你喝的這酒後勁十足,姑娘可要留神啊!”

“不礙事,我一點感覺也沒有。”柳自娫豪邁地擺擺手。

“現在當然無事,所以才說是‘後勁’嘛。”男子賠笑道。

“多謝兄臺提醒了。”心直口快的柳自娫剛要說話,穆清弦卻搶先一步向來人拱了拱手。

“好,好。”許是見柳自娫有朋友陪同著,又或者是已經盡了本分,來人笑著對我們點點頭,便再也不多言地離開了。

“我們再去逛?”面不改色的少女見人走了,轉過頭來眨巴著眼睛問。

“不早了,回客棧吧。”辰靈平靜地提議——然而他話未說全,發問的柳自娫已然自顧自地跑了。

“她……”我無語地望著少女遠去的身影和穆清弦緊跟而上的背影,“該不會已經醉了吧?連你的話都置若罔聞了……”

“……”和我一樣站在原地遠目的辰靈沈默了片刻,“我們跟上吧。”

於是,我們不得不陪著情緒高漲的少女把這條街逛了個遍——直到我們三人一致認定那中年男子所言非虛,才合力將面色越發緋紅、神智愈發不清的柳自娫連哄帶騙地帶回了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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