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暗中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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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慶幸,自己向他們伸出了援助之手。

“他不會把我怎麽樣的。”思及此,我微笑著給予寬慰,繼而話鋒一轉,“北梁你們是不能呆了,南浮……也不能去。”我看了甫芹尋一眼,視線挪回到良梓棲的臉龐,“至於西凜,想來不是個好選擇。不如你們就往東漓去吧,那裏山清水秀、民風淳樸,適合你們做一對神仙眷侶。”

“我本也是這麽打算的。”良梓棲頷首表示讚同。

“快走吧。”我又環顧四周,以確認無人來追。

“你……保重。”男子註視著我的眼眸,眼神裏似有肅穆與哀傷。

“……”我笑了笑,目光掠過始終沈默的甫芹尋,終是轉過身去,跨出了第一步。

天大地大,從此任君遨游。

綠水青山,你我後會無期。

“雲玦。”身後冷不丁傳來了女子的喊叫聲。

我停下腳步,不徐不疾地回首。

“謝謝你。”相隔數米,甫芹尋的神情在我眼中好像顯得有些模糊,但她的聲音,我卻聽得真切,“保重。”

我輕輕地揚起嘴角,不知她有否看見。

先斬後奏——我完成了前半部分,接下來該是著手後半階段的時候了。

獨自一人駕車行駛在人煙漸聚的街道上,我預想著不久之後向無爭負荊請罪並請求他替我瞞天過海的情景——他應該會很不高興吧?

思及此,我不由莞爾。

我這女人,真是太有恃無恐了,仗著自己在他心目中不可動搖的地位,指不定哪回就逆天而行了。

暗暗自嘲著,我的視線冷不丁撲捉到了模糊不清的異象。我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隨著馬車的前行,我逐漸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一大群人馬,正整齊劃一地列隊於不遠處。而為首之人,竟然是騎著駿馬的——無爭?!

我心裏“咯噔”一沈,知道壞事了。我無暇多做思量,手上的韁繩已被我倏地拉緊——馬車停了下來,我忐忑不安地望著眼前的男子,一時不知所措。

他的出現,顯然不是巧合。

可是,我一路走來,並未引起任何人的註意,難道是那守門的侍衛?是他們思前想後覺得不妥,故而待我離去之後就向無爭匯報了?不對啊……且不談看他們的樣子實在不像是會事後多事的家夥,就是光算時間,也合不攏啊?

“人呢?”我急急思忖之際,來人已然面無表情地開了口。

“民女不知殿下所指何人。”我雖不清楚此情此景下自己到底該如何是好,但我深深地明白,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我決不能坦白方才的所作所為,否則,縱使即將登基的無爭有三頭六臂,這偷運妃子出宮以及幫助謀逆王爺的罪名,他也是沒法替我抹消的。

只是,這一點他應該比我更了然於胸才對,為何他還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毫不避諱地提及此事?

我猜不透無爭的想法,不禁蹙眉註目於他。四目相對,他半晌不語,身後的一行人同樣一聲不吭,沈默的氣氛叫我很快繃緊了神經。

突然,無爭不徐不疾地舉起了右手,他的手掌向前一壓,後方的人馬立即超過了他,訓練有素地向前進發。

他這是在……示意手下去追人?

猛地意識到這一點,我一下子慌了神——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不能讓他們通過!

“且慢!”慌不擇路的我一聲高呼,阻止了一行人的前行,我急不可待地下了馬車,疾步來到無爭的跟前。

沒辦法,只能賭一把了——在不挑明一切的前提下,賭一賭他對我的重視程度,究竟能否令他放下。

於是,我雙膝一曲,驀地跪倒在他的面前。

“殿下,他們已經是死人了。”我低著頭,故意不去看他的眼睛,“殿下何必勞師動眾,去尋那毫無威脅可言的屍身?”

是的,良梓棲對你沒有任何威脅,他不過是帶走了一個於你而言毫無用處的女子,為何你就不能放他們自由?

“你就這麽想護著他?”他冷冷的聲音從上方壓來——用我極少感受到的溫度。

我忍不住慢慢地揚起腦袋,視線相會,我目睹的是他微鎖的雙眉和覆雜的目光。

他?他是你的哥哥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求殿下成全。”我抿緊雙唇,俯下身去,第一次向他叩拜。

許久,沒有一絲動靜,整個世界仿佛都因為這個男子的緘默不語而靜止了。

然後,我聽到了馬蹄聲。等我擡起頭來,他留給我的就只剩一個絕塵而去的背影。

那些本欲前去追捕的士兵業已整隊隨主上返程。一行人漸行漸遠,我繃直的身子終於得以松軟下來。

瞧他的樣子,定是前所未有的生氣吧?

望著來人消失的盡頭,我心裏不免一陣難過。

在我看來,也許這只是兩人價值觀有所差異罷了,可在他想來,恐怕是他最珍愛的女子為了另一個男子,執意與他背道而馳。

約樸一個時辰後,在外游蕩了好一會兒的我終究是心神不定回到了皇宮——果不其然,我的求見頭一回遭到了無爭的拒絕。

“姑娘,二皇子此刻正與幾位大人商議要事,不便相見。”負責通傳的太監是這麽說的。

“有勞公公了。”自知理虧的我揚了揚嘴角,算是禮貌地朝他笑了笑,見那太監欠身回到了自個兒的崗位上,我輕輕嘆了一口氣,擡頭仰望著那塊寫著“頤重殿”的牌匾。

他在怪我——我幾乎已經肯定了這一點。

默默無語地立於原地,我望了望白雲飄飄的天際。

辰時。

我放平腦袋,目不轉睛地仰視著大殿的出口。

你若不見,我等著便是。

太陽越爬越高,陽光愈發耀眼。秋日的暖陽雖不比夏天,但長時間地站在太陽底下,滴水不進,一動不動,我也漸漸地有些受不住了。

“姑娘。”一個太監大概是看不下去了,跑來略表關心,“你都在這兒站了兩個多時辰了,這……”他為難地往殿內瞅了一眼,“二皇子今日不便相見,姑娘改日再來吧。”

我聞言淡淡一笑:他不是不便相見,是不願相見——不然,午膳時間已過,怎麽還不見所謂的“幾位大人”出殿用膳?

“謝公公好意。”我一開口,才發現嗓子已然變得有點沙啞,定是幾個小時沒喝一口水的緣故吧,“公公去忙吧,不必管我。”

那太監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一言不發地離去了。我則忍著身體的不適,緩緩閉上了眼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夕陽西下,我早已口幹舌燥、饑腸轆轆。可我始終咬牙堅持著,卻仍舊沒有等來伊人的身影。我忽覺有些委屈,又生出幾分心酸——他真的那麽生氣嗎?否則,又怎會在知曉我一連幾個時辰立於殿外的情況下卻無動於衷?

黃昏的最後一抹餘暉沈入地平線,夜幕毫不留情地降臨,我整個人已然暈暈乎乎,但我依然直立著,不願認輸。

也許,在我的內心深處,都不願承認自己是錯的吧?

所以,我決不下跪,我只是站著,昂首挺胸地站著。

我的確對不起他,可我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我想,他若心狠,我陪著就是。

“……”恍惚間,我看見一個人影正往我所在的位置移動,心裏還沒來得及高興一把,我就看清了來人太監的打扮。

“姑娘,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吧。”來人微微皺著眉頭,好聲好氣地勸說著,我上下打量了他片刻,忽然想起他似乎是無爭身邊的太監,“明日乃先皇下葬的日子,二皇子也得早些休息了。”

他這一說,令我猛然想起了德妃。

梁尊帝落葬之日,應該就是德妃殉葬之時。差點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了……不行,今天無論如何都要見到無爭,我還要見德妃,要勸服她……可是,可是……

想起男子今天的態度,我頓覺五味陳雜。心中的負擔,身體的疲憊,讓我生生逼出了眼淚。雙腿突然一軟,我身子一晃,眼看就要倒下,幸虧身旁的太監及時伸手扶住了我。

“姑娘!”靜謐的夜晚,只聽得他脫口而出的驚呼。

“公公……”借助外力重新站直之後,我開啟粘滯的雙唇,有氣無力地說著,“請你把我接下來說的話……原封不動地轉告殿下……”我頓了頓,拼命擠出一口唾沫,咽下潤了潤嗓子,“雲兒會站在殿外,直到師兄願意相見為止。”說罷,我腿又一軟,倏地癱軟下去。

“誒姑娘!”許是我的模樣當真嚇人,那太監驚慌失措地叫嚷起來,卻喚不回我逐漸抽離的意識。

怎麽這麽沒用?不過是站了半天而已,不過是兩頓飯沒吃而已,不過是幾個時辰沒喝水而已……

我硬生生地撐開眼皮,掙紮著試圖支起身子。

“哎呀姑娘!你這是何苦啊?!”那太監一邊焦急地嗔怪著,一邊使勁將我扶起。

“勞煩公公……替我把方才的話轉告給殿下……”我再度站了起來,強行令自己的神智清明起來——此時,我突然註意到一個人影正疾步拾級而下。

眼前頓時亮了。

他終於肯現身了。

凝視著男子疾行而來的身姿,我脫離了太監的扶持,欲邁開步伐迎上前去,誰知才跨出一步便腳底打飄。

“雲兒!”說時遲那時快,來人一聲疾呼,一個縱身飛躍到我的跟前,眼明手快地攬住了我的身子。

“你總算願意出來見我了……”我虛弱地扯出一個微笑,也不管他是否看得見。

“傻丫頭,你怎就如此固執?”他的口氣裏帶著三分責怪,五分疼惜,另有兩分,恕我聽不明白。

“你還在怪我……”不知何故,我想著,說著,眼淚忽然就不爭氣地湧了出來。

“雲兒……”他不置可否地喚了我的名字,隨即,我就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力量將我攔腰抱起,“來人!傳膳!”他朗聲吩咐著,兩條腿已經迫不及待地往大殿裏跑。

我知道,無論世事如何兜轉,他都是在乎我的。

想到這裏,心中又是酸澀難耐。

許是因為他的步子很急,我們很快就得以進入殿內。他小心翼翼地把我安放在偏房的軟榻上,焦急地吩咐宮女替我端茶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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