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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未來的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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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做出事前的她,會做出這般舉動嗎?人真的是會變的——又或者,我根本就不了解真正的她?

望著面色紅潤而不加掩飾的女子,我恍惚覺得,記憶中那個敢愛敢恨的少女大概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倒是疼你,數十日未見,你二人已然頗有夫妻雙雙把家還的架勢了。”見我沈默不語,她兀自繼續道。

我不禁微微蹙眉:我們能不這樣說話嗎?

可惜,即使這個念頭再強烈,我也已經失去了將之化作語言的勇氣。

“多日不見,怎麽變得不會說話了?”茶具的杯底觸碰了案幾,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女子幽幽的嗓音傳來,昭示著她已厭倦了這場自編自導的獨角戲。

“娘娘已然在心中給雲玦定了罪,雲玦無話可說。”我業已埋首站立,開口不慌不忙地作答。

她冷哼一聲,隨後又是一陣緘默。

“是不是覺得我很臟?”冷不防的,她如是問。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擡眼看她,卻在四目相對的一剎那再次低下頭去。

“聰明如你,即便未經人事,也該知道剛才發生過什麽。”她平靜地說著,字裏行間聽不出絲毫慌亂。

我想開口說些什麽,但話到嘴邊終究是生生吞了回去。我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心中五味陳雜。

“每回侍寢的時候,我也會覺得自己很臟。”女子並未逼迫我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自顧自地說著叫人心疼的話,“我甚至會想,如果我不是南浮的公主……”

她戛然而止,我卻心中一驚。

她知道了?!不可能。無緣無故的……何況聽這語氣,也不像。

“雲玦,”我正暗自揣摩著,甫芹尋忽然叫了我的名字,讓人恍然以為回到了一切出錯之前,“你是真的願意幫我嗎?”

一句問話,叫我驀然仰首,直視女子。

“他說,你在幫我們。”直直地註目於我,女子深邃的目光讓人捉摸不透。

“我會幫你們。”視線交匯,我篤定作答。

“好。”她似是得到了滿意的答覆,毫無預兆地站起身來,信步來到我的眼前,一雙帶水的眼眸仍舊抓著我不放,“那就替我尋一種藥來。”

“藥?”我一時不解。

“令女子行房卻無法懷孕的藥。”她低聲解釋。

“你要這種藥做什麽……”話音剛落,我已恍然大悟,“你,你是想……”

“我不想懷上他的孩子。”她眸光幽暗,卻偏偏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他是指……”不太確定對方究竟是在指良梓棲還是梁尊帝,我壯著膽子試探道,可轉念一想,不管是哪個,於我而言都是極大的冒險,“娘娘……”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我不禁向後退了兩步,低頭蹙眉,“茲事體大,還望娘娘三思。”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願意幫我們嗎?”她沈聲質問,語氣有些咄咄逼人起來,“今日一事,不也是你一手促成的嗎?”

“我只是想讓你和殿下好好說說話!”蒙受不白之冤的我不由擡頭叫屈,卻不巧目睹了對方眸中曇花一現的恨意。

“我只是不想懷上親舅舅的孩子而已!”她激動地叫囂著,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可那聲音,卻無比的壓抑,因為她知道,她說出這句肺腑之言,能要了她的命。

原來是指梁尊帝。

我不由心生憐憫:如果她知道了那個人根本不是她的舅舅……可是那又如何?一樣的痛苦罷了。

“雲玦……你幫幫我……”她的口氣突然軟了下來,晶瑩的液體在眸中徘徊著,終究奪眶而出,“我實在無法忍受,有朝一日會懷上自己舅舅的骨肉……孩子……他是該叫我娘親,還是該叫我表姐?”淚水漣漣的女子很快泣不成聲,想來是壓抑許久了。

我左右為難地瞅著她,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

“只有你能幫我了……只有……你。”她抽抽噎噎地說著,哭得梨花帶雨,“你……你放心,若是……出了事,我決……不會牽連到你……”她斷斷續續地保證著,一雙眼萬分真誠地凝視著我,目光裏滿是哀求。

罷!反正那梁尊帝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心一橫,終是應承下來——可出了宮回了府,我又有些後悔起來。我把這事兒從頭到尾整理了一遍,頓覺自己已是騎虎難下。

再說我上哪兒找藥去?藥鋪?會不會留下線索?

正糾結地在自家後院胡亂轉悠,我無意間註意到一個人影……似乎在翻我家的墻?

待到不明人士輕巧地落地,還若無其事地拍拍衣裳,我才擺出一張吐槽臉,沖著來人不冷不熱地喊:“穆公子,好好的大門你不走,幹嗎爬墻?”

穆清弦他們仨在我府裏已經住了一段日子了,我也早就習慣了有他們陪在身邊的時光——可是,這不代表我能全盤接受某人搞七撚三的言行。

“樸姑娘?”穆清弦八成是沒料到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會被我這個主人家逮個正著,須臾的楞怔後,他嬉皮笑臉地走到我的面前,“你回來啦?”

無視掉他明知故問的四個字,我好聲好氣地繼續自己的話題:“穆公子,你為什麽要爬墻?”

“試試身手。”他笑得陽光燦爛。

“哈?”我毫無懸念地歪了歪嘴,“你不是輕功了得麽?”

“靠輕功有什麽了不起的,用手腳爬才是正理。”他說得煞有其事。

我瞇起雙眼。

這朵奇葩不愧為一朵奇葩。

“誰讓你家正門總是有人用不懷好意的眼神打量我呢?”他冷不丁面露正色,一句反問宛如道盡了心中的委屈。

“門口有人……用不懷好意的眼神看你?”一時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我懷疑是你夫家的人。”他忽而一本正經道。

“我還沒嫁。”我瞇著眼糾正,心裏卻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不是沒有考慮過,我一個眾人眼裏的未來王妃,留著個風華正茂的大男人在府裏,是一件多麽容易落人口實的事。但是我身正不怕影子歪,穆清弦是我遠道而來的友人,亦是相識以來始終盡心盡力替我控制體內奇毒的大夫,我不會因為古人的那點所謂“有傷風化”或者“有失婦道”而將其拒之門外——我甚至還想著,梁尊帝要是因此而收回旨意,我才是求之不得。

可惜,這街坊鄰居人盡皆知的事兒,偏就沒有惹來梁尊帝的興師問罪。

不過按情形來看,這北梁的皇族,也不是一點兒都不在乎。

“穆公子,他們要看,你就讓他們看。你這樣翻墻而入,反而會弄巧成拙。”我故意瞥了他一眼,氣定神閑地囑咐。

“嘿嘿……”他會心地笑了笑,伸手從袖中摸出一只瓷瓶遞給我,“你的藥。”

這場景怎麽這麽像是傳說中的私相授受……他就不能挑一個正常的地點和一個正常的時間把藥交給我嗎?

“……”我接過白色的瓷瓶,無語地癟了癟嘴。

等等,藥?

我忽覺眼前一亮。

對啊!這兒不就有個現成的神醫嗎?!我怎麽……不行!且不談這家夥不曉得又會想到哪裏去,萬一將來要是東窗事發,他會受牽連的。

才高興了沒多久,我就打消了讓穆清弦替甫芹尋配制避孕藥的念頭。

“怎麽了?”然而,敏銳的穆清弦好像察覺了我的異常,收斂了表情問道。

“沒什麽。謝謝你的藥。”我立即恢覆常態,轉身欲走,“穆公子,”臨走前,我又不放心地轉過身子,鄭重其事地開口,“不準再爬墻。”

穆清弦這條現成的路算是斷了。我又開始盤算其他的途徑——我想到了樸無爭,這件事若是托他去辦,定能神不知鬼不覺,可是轉念一想:他會同意嗎?十有八九會叫我樸要多管閑事吧?畢竟這“謀害皇嗣”的罪名,是任何人都擔當不起的。

痛定思痛,我最終決定,不假他人之手,自給自足。

於是,拖延數日後,我吩咐府裏的家丁替我借了一匹馬,自己則換上一身男裝,準備前往離府遠些的藥鋪“作案”——豈料穿過庭院正欲出府之際,卻好巧不巧撞上了辰靈。

“你……要出門?”怔楞片刻後,辰靈難得地問出了一句廢話。

“嗯……”一瞬間有點做賊心虛的我視線飄移。

“路上小心。”

“嗯。”

結束了一段沒營養的對話,我逃也似的邁出大門騎上駿馬,一溜煙地跑了。

一路東張西望,我尋覓著合適的“作案地點”,殊不知策馬而行的俊美身姿已然俘獲了多少過路少女的芳心,直到我鎖定一家藥鋪並且下馬進入之際,店裏客人有意無意投來的目光才讓我意識到,自己已經引來了過多的註目。

倘若有朝一日東窗事發了,我會不會被全城的女子指證?

有苦不能言,我只能頂著各色目光,硬著頭皮找到了掌櫃的。

“咳……掌櫃的……”我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用上了似已許久不曾登場的男子聲線,“你這兒有沒有叫人行房後懷不上孩子的藥?”一鼓作氣說完了這番話,我的心跳早就快得不成樣子,但面上還不得不維持著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要知道我一個潔身自好的新世紀好青年,想當初在現代,那可是連個避孕套的外包裝也沒碰過,這一下子叫我這麽直接,我真是……受教了……

須發花白的男子看起來已年過半百,他聞言先是楞了一楞,隨後便露出了在我看來有幾分猥瑣的笑容:“公子真是找對地方了。”說罷,他就帶著一臉詭異的笑容去裏屋給我取藥了。

我不禁開始懷疑,他家的藥到底靠不靠譜?不管用倒也罷了,萬一要是吃出人命來,可就出大事了。

“事後一粒,溫水送服。”不一會兒,掌櫃的拿著一只青色的瓷瓶來到我的跟前,神秘兮兮地湊到我的耳旁,“公子放心,這藥是漓國秘傳的上品,絕對有效。”大抵是註意到了我狐疑的眼神,他賊兮兮地補充著,下巴上的胡子也跟著抖動了幾下。

還是進口貨?好吧,我記得東漓人確實最善用藥。

“這藥傷身不?”我挑了挑眉,不放心地追問。

“嘿嘿……”那人又不懷好意地笑了,“公子真是疼愛自家姑娘……您盡管放心,只要不久服,絕不礙事。來年照樣能給您生個大胖小子!”

“呃呵……”我幹笑著,任他誤解。

他這話說得雖有些暧昧,但聽著相當實惠,不像是在騙人的樣子。思及此,我付了銀子,接過藥瓶,出店上馬,故作鎮定地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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