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英勇的主

關燈
多次攀談無果後,穆清弦終是忍不住仰天長嘆道:“暗衛中的精英啊……”

四人同行的兩天後,途中還算輕松的心情就再也無法平靜了。 待我們快馬加鞭地趕到了洺安城的東城門外,不準進亦不準出的狀況首先就給了我們一個下馬威。幸好穆清弦手持黎燁欽賜的令牌,守門的士兵才允許我們進城。

一入城門,眼前的景象頓時把我的心給揪了起來。分明是個有兩國大軍駐守的繁華都城,此刻卻無時無處不透著蕭條殘敗的味道。大街上人煙稀少,幾乎無人出來擺攤,連許多商家店鋪,也都大門緊閉。時而有一排士兵列隊而過,個個面色冷凝。

突然,一個人影不知打哪兒躥了出來,狂叫著跌到我們的馬前。幸虧馬是在走而不是在跑,不然就算是身手敏捷的穆清弦,怕是也難以及時勒馬。只見那人披頭散發,像個瘋子似的嚎叫著,拉扯著自己的頭發,甚至叫我看不清其是男是女。

這時,一個至少年過半百的女子沖了過來,一邊驚慌失措地叫著“回來”,一邊試圖拉回那個蓬頭垢面的人。穆清弦拉了拉韁繩,一躍跳下馬背,正欲上前一探究竟,方才路過的那隊士兵就聞聲折了回來。

“中毒不報,該當何罪?”其中一個像是領隊的士兵寒聲質問。

“官爺,不是……他、他……他只是得了失心瘋……”老婦結結巴巴地說著,伸手企圖拉回自己的親人。

“明明是中了毒,還敢欺瞞?帶走!”為首的士兵橫眉怒目,旋即扭頭厲聲吩咐手下。

“官爺,他是我唯一的孫子了啊!求求您!別帶走他!”老婦痛哭流涕地上前,一個踉蹌撲倒在地,可是對方顯然不為所動,兀自拉著那鬼哭狼嚎的男子轉身欲走,“不要啊官爺!求求您行行好哇!”老婦慌忙跌跌撞撞地爬起身來,企圖沖上前去抓住自己的孫子,卻被另兩個士兵硬生生地攔下了。

“等等!你們這是要把他帶到哪裏?”看不下去的穆清弦忍不住出手了。

“你是什麽人?城裏的規矩你不知道嗎!?”為首的士兵瞪了穆清弦一眼,狠聲責問。

“我是皇上派來的人,規矩我確實不知道,所以才要問你。”穆清弦大概是認定了跟對方講理是無濟於事的,因此他直接亮出了黎燁禦賜的令牌。

對方一見他大有來頭,臉色登時大變。一行人忙不疊給他下跪,鉗制著男子的兩名士兵則更是辛苦,又要行禮又要管人。而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那個領頭士兵,此時已頗為惶恐地頓首道:“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大人恕罪,恕罪。”

“把頭擡起來回話。”穆清弦收起令牌,直奔主題。

“是。”對方戰戰兢兢地擡起頭來,“大人有所不知,把城裏凡是中毒的人都關起來,這是將軍大人的命令。”

“哪個將軍?”穆清弦一語道出了我心中相同的疑問。

“小、小的不知。”對方哆嗦著回答。

“……”穆清弦轉身看了我一眼。

“你是東漓人還是北梁人?”我坐在馬背上,俯視著那前倨後恭的士兵。

“回大人的話,小的是東漓人。”那人恭恭敬敬對我道。

“北梁的樸將軍現在何處?帶我們去見他。”

“這……小的做不了主啊,大人。”

“那就找個能做主的來。”我不由皺起眉頭,看了看那邊顫顫巍巍的老婦和極不安分的年輕男子,“留下兩個人看著他,先別抓起來。”

“這……這……大人,求您別為難小的……”士兵面露難色道。

“看他這樣子,發作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們之前幹什麽去了?”此情此景下,我也講不出什麽壓倒性的大道理,只能半扯淡半認真地反問,“既然如此,如今便當做沒有看到就好。待我們見了將軍,自會解決此事。”

“這……是……”無奈之下,士兵只得應下。

“謝大人!謝大人啊!”老婦見自己的孫子不用被人抓走了,急忙向我道謝叩首。

“你起來吧大娘,好好看著你的孫子。”面對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婦人對我三拜九叩的模樣,我心裏有些不是滋味,立馬面向了穆清弦,“穆公子,我們走。”

穆清弦頷首上了馬,由那士兵帶路,去找能負責替我們通傳的人。幾經周折,我們總算被帶到了一座府邸內,並被告知樸無爭尚在府外處理軍務。

“穆公子,情況好像相當嚴重。”趁著等人的空當,我與穆清弦商議起城內的狀況來,“一路走來,除了官兵,都沒看到幾個人影。”

“戰爭中的城鎮本就如此,不是人都跑光了,就是全被封鎖在城內。”穆清弦坐在我的對面解釋道,“何況眼下城裏有不少人都中了毒,更是得嚴加監管了。”

“你覺得,他們為什麽……”

“雲兒!?”我還想問些什麽,廳堂外猝然響起了一個驚喜交集的聲音,我聞聲側首,不由面露笑意站起身來,“真的是你!?”風塵仆仆的樸無爭幾乎是飛奔到我的面前,難以置信地瞅著我。

“大哥。”我笑靨如花,下一刻就被他猛地攬進了懷裏。

“真的是你……太好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但雙臂卻非常有力,他緊緊地環抱著我,仿佛稍一松手,我就會消失不見似的。

“我來找你了……”被禁錮於胸前的我悶悶地說著,不自覺地加大了雙唇的弧度。盡管隔著盔甲和衣衫,我卻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心臟的悸動。一雙手臂不由自主地擡了起來,我輕輕環住了他的腰身。

“景帝怎麽肯放你離開了?”擁抱良久,他終於依依不舍地松開了臂膀,換做兩只眼睛目不轉睛地註視著我,生怕我會溜了一般。

“這個……說來話長……”事有輕重緩急,況且我暫時也不想提及此事,“還是先說說我們的來意吧。”說著,我特意往穆清弦那兒看了一眼。

“樸將軍,我們是來替城裏的軍民解毒的。”穆清弦成功收到了我以眼神傳遞的信息,立即清了清嗓子拱手道。

這下,樸無爭徹底放開了我。連忙轉過身子看向身後之人,他迫不及待地問:“你們有辦法解毒?”

“對。”穆清弦篤定頷首,目光隨即落到了我的身上,“法子還是樸姑娘想出來的。”

“是雲兒?”樸無爭有些詫異地看向我。

“呃呵……比起這個,大哥還是快給我們講講城裏的情況吧。”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轉而一本正經地仰視著樸無爭,“剛才在半路上,我們聽說凡是中毒的人都要被關起來。這命令是你下的嗎?”

“是我。”他點頭,直言不諱。

“為什麽?”我追問。

“為了穩定軍心,為了不讓城中大亂,也為了其他人的安全。”他沈聲作答。

“其他人的安全?”我一時不解——這毒又不是傳染病。

“中了毒的人,起先是身子虛軟無力,過了沒幾天,就會渾身內外如火燒蟲咬般痛苦,他們會漸漸失去心智,傷人傷己。”樸無爭解釋道。

“城裏的大夫有沒有查出是什麽毒?”穆清弦插嘴問。

“有。”樸無爭說著,可語氣裏卻聽不出一絲一毫的喜悅,“西凜奇毒——陰陽雙煞,對嗎?”

“對。”穆清弦頷首稱是。

“如今想想,若是多日前沒有查出,反倒好些。”樸無爭說著,似愁眉不展。

“將軍何出此言?”穆清弦又問。

“陰陽雙煞含有兩種子毒,它們毒發的癥狀極其相似,除非是下毒之人,不然沒人能斷定一個人到底中的是陰毒還是陽毒。而要想解一種子毒,就必須靠另一種子毒,但若是弄錯了,服用了同一種子毒,便會即刻毒發身亡。”樸無爭頓了頓,“大夫弄清這些之後,不知是誰走漏了消息,弄得幾乎滿城皆知,越發人心惶惶。不少中毒的人不堪折磨,發了瘋似的找有毒的河水抑或井水來飲……”

“為了賭那一半的機會?”穆清弦問出了和我心中一致的疑問。

樸無爭默默頷首,接著回憶:“可是結果,一些人當場死亡,另一些人,看上去是解了毒,豈料到了第二日,還是難逃一死……這也是我不得不下令將中毒者全部關押的原因之一,我不能再讓城裏的百姓和將士們做傻事。”

是啊,面對駭人的死亡,誰的心裏還能容下幾分理智呢?

聽著樸無爭的敘述,我不禁扼腕嘆息。

“那些大夫怎麽不知道,光有另一種子毒是不夠的,還需要藥引啊!”穆清弦恨鐵不成鋼道。

“藥引?”樸無爭恍然大悟,“難怪即便服對了子毒,也無一人生還。”

“現在我們來了,事不宜遲,趕緊救人。”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我來回打量兩人,當機立斷道,“大哥,你告訴我,目前一共有多少人中毒?”

“不滿一成的人都中了毒,除卻已經亡故的,大概將近兩萬。”

“這麽多?!”我驚得脫口而出。

“比我想象得要少。”穆清弦的一句話叫才緩過神來的我又咋舌了,“洺安城內的東漓軍民有二十餘萬,北梁的將士人數是?”說著,他向樸無爭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八萬。”樸無爭坦言道。

“西凜人這一招夠狠也夠準。”穆清弦的臉色冷了幾分,“眼下能將受害人數控制在一成以內,已屬不易。”

話音落下,三人皆默默無言。

“逝者已矣,來者可追。”最終,是我先一步打破了沈默,向樸無爭投去了堅定的目光,“大哥,馬上召集人手,準備好以下物品。”

沒有硝煙的戰爭,即將打響。

白酒,紅色月季,所有含毒井水的樣本,臼杵,碗勺,白布……一樣樣需要用到的物品,由一隊隊士兵分頭準備。

一切就緒後,我借由樸無爭的將軍之令,召集了城裏所有的大夫。我就像回到了現代的理化生實驗室,一絲不茍地檢查了所有水樣的標記,將它們按照序號擺在桌上,然後,我動手當眾制作月季指示劑,並以此逐一鑒別桌上的井水樣本。我一邊解說,一邊演示,幫助大夫們了解自制指示劑的用法以及接下來需要大家萬眾一心完成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