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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活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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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要面子活受罪,我這是何苦?

想通了也就這麽回事——我終於下定決心,大搖大擺地去往上崇殿。

那幫大臣不在?很好。

“你總算肯出江風閣了?”我正偷偷觀察著屋裏的情況,本在埋頭處理政務的黎燁不知怎麽的就註意到了我的出現。

“參見皇上。”冷戰歸冷戰,該有的禮節還是不能省,因此我站定在距離對方五六米遠的地方,面色如常地向他行了禮。

“賜座。”黎燁提著筆,擡眼看了我一眼,繼續低頭圈劃,這就沒了下文。

反正我也不是來跟他聊天的,我是來打探前方軍情的——可我如果不開口詢問,要怎麽打聽……

坐在離皇帝五米開外的地方,我抿著嘴看他一心一意批閱奏折,半響不語。

“皇上,您不是說過,來上崇殿可以得到我北梁正使的消息嗎?”最終,我還是主動打破了沈默,畢竟眼下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黎燁聞言,終於停下手中的活兒,擡起頭定定地註目於我,“樸將軍果然神速,如今他已求得梁尊帝的聖旨,調動大軍往我東漓而來,想來不出五日,便能從北面加入我東漓勢力,共同攔截西凜的軍隊。”

一席話,聽得我心中五味陳雜。有喜,有憂,有不滿……我默默地祈禱著,奔赴沙場的那個男子,切樸因為心急而出錯才好。

“樸副使這幾夜睡得可好?”我這邊心有憂思,他那邊卻樸名其妙地拉起家常來。

“托皇上的福,在下吃得下睡得著。”這恭維的話讓我自個兒聽著都覺得很假。

“如此便好。”他翻開一本奏章,若無其事地移動著眼球,一言一行仍舊叫人摸不著頭腦。

看似起了頭的對話,卻就此無疾而終。我尊重著這份沈默,一聲不吭地坐著,直到殿外忽然風風火火地跑來一個太監。

“啟稟皇上,未南城傳來急報。”來人匆匆跪在地上,雙手奉上一本折子。

“快呈上。”黎燁一下子站起身來,語氣相當之急,想必這急報同這次的戰爭有著密切的關聯。

總管太監連忙取下來人手中的奏本,三步並作兩步地遞給他的主子。黎燁接過,迅速打開,一目十行,看著看著不禁面露喜色。

“皇上……可是韓將軍打了勝仗?”總管太監不愧為侍奉國君的太監頭目,見黎燁喜形於色,他也不由眼角一彎,這般探問。

“韓忍已將南浮大軍逼退到城外三十裏。”黎燁合上折子,像是在回答,又像在自言自語,“未南城有他在,一夫當關,萬夫樸開。”說著,他篤定地點點頭。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總管太監笑吟吟地彎著腰。

“先別急著道喜。”黎燁不緊不慢地說著,“別忘了,西邊還有一支更強大的隊伍。”語畢,他似乎是下意識地往我這兒看了過來。

看我幹嗎?看我又沒用。

視線交匯,我忙不疊扭頭望向別處。

“樸副使。”他冷不防喚道。

“在。”我起身應答。

“今夜亥時,到朕的寢宮來。”

九月授衣,更深露重。是夜,黎燁的寢宮裏,門窗大開,寒風瑟瑟,我懷著滿腹疑問進了屋,全然猜不透對方究竟意欲何為。我清楚地記得,當白天他突然提出亥時之約的時候,我整個人是從楞怔變到茫然再到淩亂。

這大半夜的,他到底要幹嗎?有什麽事不能在書房裏說嗎?難道,和他的男兒身有關?可是,眼下他不正穿著女裝嗎?好吧,這和他的著裝沒有必然聯系。

“陪朕下棋。”當我心裏犯著嘀咕立於黎燁的臥房內恭候吩咐之際,他竟然若無其事地說出了這麽一句話,“楞著做什麽?”見我站在原地不動並向他投去了迷惘的目光,他追加道。

“皇上這個時辰把在下叫來,就是為了陪您下棋?”我歪著腦袋,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只覺一頭霧水。

“不然你以為是什麽?”他波瀾不驚地說著,已然徑直來到窗邊,坐到了軟榻上的棋盤前。

“……”我繼續二丈摸不著頭腦,卻也只得謹遵聖旨,坐到了他的對面。

但是我……好像跟個圍棋白癡沒多大區別?

面對縱橫交錯的盤面,我不自覺地抽了抽嘴角,猶豫著要不要如實相告。而對方,已然自顧自地執起一黑子,手起子落。

“皇上,您是不是有事兒要對在下說?”見黎燁頭也不擡地瞅著棋盤,我實在是忍不住了。

“你只管下棋,不該說的,別說。”他看似漫不經心,可後半句話,總讓我覺得是話裏有話。

“……”蹊蹺的事態讓我有些忐忑,但眼下,除了按照他的吩咐同他下棋,我似乎也別無他選。

屋裏十分安靜,只聽得黑白棋子輕輕落在棋盤上的聲響——直到黎燁冷不防擡眼對我皺眉道:“你的棋藝怎如此糟糕?”

“……”我尷尬地癟了癟嘴,心裏一陣委屈,“在下不才,讓皇上見笑了。”

“……”他沈默了片刻,眉頭皺得更緊,“你連個棋都下不好,朕還留你做什麽?”

他的話聽得我雲裏霧裏: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什麽意思?難道他想通了,願意放我離開了?就因為我是不通棋藝?不可能啊?樸名其妙……

“這些日子你對朕的態度,朕記得很清楚。”沒等我理出頭緒來,黎燁又兀自道,“朕已經忍了你許久。”他驀地擡起頭來,一雙丹鳳眼意外擲出了淩厲的目光,叫人不由心中一驚。

興、興師問罪?他什麽時候變那麽小氣了?不對,這事兒本來錯就在他吧?

內心的疑問和不安越積越多,我迷惑不解地與之對視,不敢貿然接話。豈料四目相對間,他突然眸光一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我伸出一只手臂。電光石火,待我回過神來,居然發現有一把冰涼的匕首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威脅到自身生命的舉動毫無預兆地降臨,我當即就懵了。未等目瞪口呆的我作出反應,窗外忽然竄入一個人影。說時遲那時快,那黑影不知用什麽挑開了黎燁架在我脖頸間的利刃,兩人跳下軟榻,劈裏啪啦地打了起來。

什、什什麽狀況?!

從震驚中清醒過來,我看著一個冷不防要殺我的皇帝和一個突然現身像是要救我的黑衣人打得難分難解,不知所措。

數十招過後,不明人士漸漸落了下風,只見黎燁一掌將他推開,使得那人一個踉蹌退到了我的面前。我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他的背脊,接著驀地向黎燁看去,嚴肅地質問他:“皇上這是什麽意思?!”

“你是樸無爭派來的?”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黎燁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極快地瞥了我一眼,旋即將視線集中在了黑衣人的身上——他道出了一句令我登時怔住的問話。

“……”來人捂著胸口,不說話,下一秒便欲再度沖過去與黎燁一較高下。

“住手!”誰知黎燁見狀卻一聲低呼,“朕沒有要傷害她。”說著,他舉起了手中的那把匕首,仿佛是要讓黑衣人看個清楚。

“怎麽回事?”徹底迷糊了的我急急問。

“這把匕首根本就未開鋒,你看不出來嗎?”黎燁總算是理會我了。

這種事我還真看不出來。

“朕若是不制造出你遭遇危險的假象,怎麽引得出這個人?”語畢,黎燁並不友好的目光投向了我前方的黑衣人,“回去告訴樸無爭,樸雲玦在朕這裏很安全,不需要他多此一舉。”他冷冷地說著,將手裏的兵刃扔到了軟榻上。

我還真沒覺得在你這裏很安全——早晚得被你嚇死。

見來人一動不動,黎燁的臉色更冷了,他面無表情地註視著黑衣人,寒聲道:“怎麽還不滾?若不是朕事先撤走了七成的侍衛,你以為你現在還能潛入至此?”

“皇上。”多少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我認為我不能再保持沈默了,“在下可以問他幾句話嗎?”因此我不慌不忙地站到了黑衣人的前方,向黎燁拱了拱手。

黎燁看著我,並不作答。

“謝皇上。”當他是默認了,我轉身面向背後的黑衣人,“是樸將軍派你在暗中保護我的,對嗎?”

那人壓低下巴,算是點頭。

“你的任務僅僅是保護我,不會做任何對東漓不利的事,對嗎?”

他擡眼看了看我,隨即篤定頷首。

很好。

我轉過身子,對準黎燁微笑道:“皇上都看到了?”

“那又如何?”他反問。

“在下以為,此人有權留在宮中。”

“你以為我東漓皇宮是什麽地方?是什麽人都可以留著的嗎?”

“是啊,什麽人能留什麽人不能留,都是皇上說了算。”我揚了揚嘴角,註目於對方,一句揶揄暗道心中不滿,“可皇上若還是個講理之人,就應該明白,您將在下扣留在宮中,本就屬理虧。如今整個皇宮上下全都是皇上的人,在下孤身一人,手無縛雞之力,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樸將軍體恤在下,留了這麽一個梁國的人聊以安慰……難道皇上就非要趕盡殺絕到……連個收屍的人都不給我留下?”說到這裏,我的臉上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表情。

“你這是什麽話?”黎燁聽了,好像有些急了,他雙眉緊鎖,目不斜視地註視著我。

“大實話。”我擺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直視著他不悅的容顏。

“朕沒想過要殺你。”

“那麽留下此人又有何妨?”

“我皇宮重地又豈是他國暗衛能夠隨便逗留的?”

“他哪裏隨便了?人家在宮裏安安分分的,連花花草草都沒有踩到,對吧?”我扭頭煞有其事地瞅著黑衣人,目睹了他略顯迷茫的眼神,“何況你看人家多可憐,”我迅速轉動脖子瞥了瞥黎燁,又重新看向黑衣人,“連話都不會說,對吧?”來人眼中的迷蒙之色瞬間加重了幾分,看樣子是沒能跟上我的思路,“好了,就這樣決定了!”我故作自然地用右拳捶了捶左掌,“你留下,就跟之前一樣,呆在暗處保護我吧。”我克制住了拍其肩膀的沖動,面帶笑意道,“辛苦你了。現在請你回江風閣守著,這兒沒事了,我過會兒就回去。”

黑衣人被我自導自演的一番話弄得一楞一楞的,最後,他擰了擰眉毛,倏地沖我抱了抱拳,一個躍身飛出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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