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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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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思兒有什麽閃失,朕唯你是問。”

有哥的孩子像塊寶,沒哥的孩子像根草啊……

忍無可忍之下,我向一旁的穆清弦投去了哀怨的目光。

“……”映入眼簾的,是穆清弦抿嘴忍笑的臉,“皇上,你這樣也太為難樸姑娘了。裝神弄鬼,本就是要起到威嚇的作用……”

“還不是你出的鬼主意?!”皇帝瞪了說話人一眼,沒好氣地打斷道。

“那也是經過皇上同意的。”穆清弦挑了挑眉,小聲嘀咕著。

景帝語塞片刻,指著穆清弦狠聲道:“你給朕等著,等這件事完了,朕下一道聖旨把你留在京城,你哪兒都別想去!”

穆清弦聞言不禁臉色一變,好像對方就要搶走他的寶貝似的,他隨即炸毛道:“黎燁!你這樣做是有損氣節的!”

“哼……”景帝瞥了他一眼,用鼻子出氣。

“……”看著兩人樸名其妙的互動,我哭笑不得——這倆家夥應該跟真正的我差不多大吧?怎麽這麽……算了,我詞窮。

“皇上……”無語歸無語,該說的話我可不能含糊,因此我斂起臉上微微抽搐的神情,一本正經地請示,“恕在下直言,如若按照皇上的要求,這件事情,做,還不如不做。”見景帝的目光轉移到了我的身上,我繼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首先,一般人見到鬼都會害怕,何況公主今日已從穆公子處得知在下的死訊,大半夜的突然看到在下的幽魂,不驚恐是不可能的。更重要的是,之所以決定由在下已鬼魂的身份去將真相告知於公主,就是因為在下這個鬼什麽都能知道,什麽都不用顧忌,唯有這樣,才能達到預期的效果,保證一擊命中。”我故意頓了頓,給對方以緩沖的時間,“忠言逆耳,良藥苦口,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還望皇上三思。”我恭敬地朝皇帝拱了拱手,誠懇地勸解著。

沒有回應。良久,景帝總算沈聲道:“走吧。”說罷,他先一步奪窗而出。

放著好好的門不走,幹嗎都喜歡跳窗?

武功全廢的我頗有欲哭無淚之感。好在穆清弦剛邁出一腳就頓住了步子,他回頭笑瞇瞇地拉起我的手臂,帶我呼啦一下從房裏落到了屋外的地上。

一路上飛奔,沒見著幾個人影,我一問才知,是漓景帝提前支開了有關人員——可既然已經做好了部署,為什麽偏偏還要在房頂上跳來跳去呢?要不是身輕如燕兩人一左一右帶著我飛檐走壁,恐怕我就算花上一輩子,也到不了寧瑤宮。

“要是讓侍衛誤以為宮裏鬧鬼就不好了。”轉眼縱身落於寧瑤宮外,穆清弦對我笑了笑,冷不防如是說。

“……”我懶得揣摩他這話究竟是何意,只緣被迫隨他們走了這麽一遭,上天入地後的我還沒緩過來。

“進去吧。”景帝說著,頗有如臨大敵的意味。

“皇上也去?”我詫異地看向漓景帝,一時間有些意外。

“朕為何不能進去?”這回輪到他不理解了。

“……”見他去意已決,我知道已然沒了勸說的必要,“那麽還請皇上答應,不管待會兒聽見什麽看見什麽,哪怕是公主尖叫不已,皇上也都只能躲在暗處,不得現身。”

“好……”他猶豫片刻,頷首同意。

“此外,在下為勸服公主,或許會說出一些比較激烈的言辭,希望皇上事後樸要怪罪。”見他蹙眉緘默,我連忙展開了補充,“一切都是為了公主著想。還請皇上相信,在下自有分寸。”

“朕知道了。”許久,他的理智終究戰勝了情感。

“謝皇上。”說罷,我側首望向夜色中那寂靜無聲的宮殿。

成敗,在此一舉。

夜幕下的寧瑤宮,靜得有些可怕。

漓景帝已然事先遣走了宮中侍者,令我得以一路暢通無阻。我手持一根嶄新的蠟燭,躡手躡腳走進了黎思公主那漆黑一片的臥房,借著屋外微弱的光線,我很快找到了公主的床榻。拿出準備好的火折子,拔去蓋子,我對著它短促而用力地一吹,用折子裏的小火點燃了蠟燭,最後,我蓋上了通風的蓋子,將火折子輕輕地放到一邊的梳妝臺上。

有了燭光,面前的景象便清楚了幾分。粉色的床幔系於兩側,床鋪上,黎思公主安詳的睡顏盡顯無遺。我望著這個僅有三面之緣卻欲置我於死地的女子,情不自禁揚起了嘴角。

既然演戲,就要入戲——無論戲中人的想法,與我自身的私念,有多少重疊。

我將火燭挪到了胸前,燭光就此在我眼前搖曳。

“公主,公主,公主……”調整了唇角的弧度,我不厭其煩地呼喚著。

“……”對方似乎尚處於淺眠,才喚了十幾下,她便翻動身子,緩緩睜開了眼,“啊——”夜半驚醒,發現床頭站著一個披頭散發的陌生人,黎思忍不住失聲尖叫,她一骨碌竄起身來,拼了命往床裏縮,“你、你你……你是何人?!”

“何人?”我無辜地睜大了雙眼,重音落在一個“人”字上,“公主當真不記得我了?”我惺惺作態地皺了皺眉,“這叫本副使好生難過。”

女子聞言,一雙驚恐的眼瞪得更大:“樸……樸……啊——鬼啊!”

有膽子殺人,卻沒膽子見鬼,我還以為她的心有多狠多強。

“來人……來人!快來人啊!”黎思像是猛地回過神來似的,大聲驚叫。

“公主別叫了。”對方刺耳的叫聲叫我心生厭煩,我咬著字句,狠狠地說著,“沒有人會來救你!”

許是叫了好幾下都無人回應,又許是我的臉色和口氣嚇到了她,總之,女子緊咬著雙唇,死死地盯著我,終於不再咋呼了。

“如何,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感覺是不是很絕望?”我似笑非笑地註視著她,“十幾個時辰前,我也是這種感覺。”

“本宮、本宮不想殺你的……”黎思面色蒼白,怯生生地瞅著我,聲音似帶顫抖,“是你查了不該查的東西……才招來殺身之禍……”

“呵……我可是在替公主治病,是為了公主好啊!公主這樣做,是不是恩將仇報了些?”

“誰要你多管閑事?本宮病得如何,與你何幹?!”

“那我就多管閑事一回,帶公主回陰曹地府吧!”說著,我舉起一只爪子,裝模作樣地朝她伸了過去。

“啊——你別碰我!”豈料她當即嚇得用手抱住了腦袋,“本宮已經叫人替你超度了!也差人去查你的家人,本宮給他們送去金銀財寶!讓他們一輩子吃穿不愁!”

她做了這些事?穆清弦沒告訴我啊?

“你真的做了這些?”我雙眉微鎖。

“本宮從不騙人……”大概是聽我口氣生變,她小心翼翼地移開了雙手,露出兩只眼睛,警惕又膽怯地看著我。

“呵……”只是她那一句話又把我給逗樂了,“公主裝病兩年有餘,也敢說自己從不騙人?”

“你、你……怎麽知道的?”她面露驚異,結結巴巴地問。

“我死得冤枉,到了陰曹地府,自然要找閻王爺問個明白。”我煞有其事地解釋道,“閻王爺告訴我,你為了留住自己的哥哥,寧可服食罌粟果實,裝作癲癇之癥未愈……”我挑了挑眉,故意湊近了些,“公主此舉,實在愚蠢。”

“你、你一個外人,又豈會懂得……”黎思沒有否認,看來我們先前的猜測已經八九不離十了,“這世上,只有三哥一人是真心待我……只有他……”

“公主的父皇母妃,還有皇姐,難道對公主不好嗎?”我冷著臉反問。

“呵……”黎思淒冷地笑了一笑,“父皇和母妃,一個忙著與三宮六院作樂,一個忙著與三宮六院作對……皇姐……從來就不喜歡也不關心本宮。”

不喜歡你,不關心你……會在彌留之際還惦記著你嗎?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垂下眼簾,旋即又將目光重新投到黎思的臉上,“很多事情,不是沒有發生,而是它發生了,公主卻不願意去看、去了解。”我面無表情數落著女子,而她則疑惑不解地仰視著我,眼中依舊帶著恐慌,“公主肯定不知道,你的姐姐黎知,在臨終之前所惦念的和托付的,不僅是整個東漓江山,更是她和皇上唯一的妹妹……也就是公主你。”

“你……你說什麽?”女子臉上錯亂的神情少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楞怔與錯愕。

“公主必定更沒有想過,這四年來,皇上為了守護你和你的江山,每個月都要靠藥物把自己變得不男不女……”

“休得口出狂言!”

“我說的是事實!”我驀地瞪大了眼睛,一下子靠近了黎思的臉龐,橫眉怒目,咬牙切齒,我努力讓自己變得面目猙獰,“你以為堂堂一個七尺男兒要怎樣瞞天過海把自己變成一個女子?光靠長得像就夠了嗎?光靠吊吊嗓子就行了嗎?是藥!毒藥!總有一天會讓身體不堪重負的毒藥!”

“你胡說!”黎思高聲打斷了我,眼中卻已噙滿了淚水,“不可能的……不可能……他從未告訴我……從來沒……”她一邊囁嚅著,一邊倉皇無措地看東看西。

“皇上這麽寵你護你,又豈會把自己作出的犧牲告知與你?”雖然方才的一席話多少帶著我個人的猜測和誇張,但此情此景下,我不得不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一個人,生來是男便是男,生來是女即是女,若非要逆天而行,最終只會是……自食惡果。”我頓了頓,註意到女子眼眶裏的淚水已潸然而下,“公主為了一己私欲,可把皇上給害慘了,而公主,卻還渾然不覺。”

“不信……本宮不信……”帶著哭腔,黎思喃喃自語。

“不信可以去問,問問皇上,他有多少人生和自由,已經毀在了你的手裏。”我站直了身子,冷冷地俯視著淚流滿面的女子。

“夠了!”說時遲那時快,一聲憤怒的疾呼冷不防橫插一扛。

我聞聲不免心中一驚,一顆心尚未平覆下來,我便已知曉:一切,都結束了。

果不其然,待我側身望去,黑暗中,一個人影已直逼而來。我迅速地退到一邊,屋裏很快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三……三、三哥?”由於穆清弦手腳麻利地點亮了屋內的幾盞燈,黎思得以看清來人,但是她顯然還沒緩過神來,因此,她楞楞地目視來人風風火火地坐到她的面前,忙不疊替她拭去兩頰的清淚。

“皇上失信了。”計劃被打亂,我皺起眉頭看著黎燁心疼不已的模樣,心裏一陣不快。

黎燁聞言猛地回過頭來,劍拔弩張。然而不巧的是,我似乎還沒出戲,心中又剛好升騰起一股怨懟,所以,我得以冷著一張臉,毫不畏懼地與之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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