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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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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不是還熱烈歡迎的嗎?怎麽這會兒連個影子也見不著了?

我有些無力——罷,還是等辰靈換了衣服,早點去辦正事吧。

如此思忖著,我靜下心來等候府邸主人的歸來。不一會兒,辰靈便身著一襲素錦白衣,從裏屋走了出來。

視線捕捉到來人的那一刻,我只覺眼前一亮——翩翩美少年啊,可惜矮了點。但相信數年後,他必然會長成一位玉樹臨風英俊瀟灑的美青年。

“兩位久等了。”辰靈的一句話喚回了我漸行漸遠的思緒。

“辰靈。”望著他出神的我心中忽生一念,“你府上有沒有適合我穿進宮的男裝?”

“你要扮作男子進宮面見皇上?”短暫的楞怔過後,辰靈註視著我問。

“有還是沒有?”我忽略了他的疑問,再次強調。

“若是你有需要,可以去附近的成衣店。”

“能不能勞煩你帶我去?替我挑件合適的衣裳。”

“雲兒,你不是不想穿男裝嗎?為何突然……”在一旁聽著的樸無爭有些納悶了。

“我想來想去,覺得還是身著男裝進宮比較妥當。”我來回看著兩人,視線落到了樸無爭的臉上,“煩請大哥在此稍候,我們去去就來。”說罷,我又向辰靈投去請求的目光,“辰靈?”

“走吧。”

辰靈最終點頭同意,帶著我出府左拐,來到了一家販售成衣的店鋪。店家好像是認識他的,遂熱情地招呼著,和辰靈一起替我挑選了一件藍灰色的長衣,還附贈了些像是裏衣的物件。我當即在他們的指點下了解了整套男裝的穿法,後來幹脆在店主女兒的幫助下,上裏屋去來了個改頭換面。穿戴變了,發型變了,妝容也變了,事成後我往銅鏡前一站——果然是個風流倜儻的美男子。

如果不是程府上還有樸無爭在等著,如果不是不想耽誤了辰靈進宮面聖的時間,如果不是店家女兒忽然兩眼放光地盯著我,我想我或許還會在鏡子前多待一會兒。

“我能問原因嗎?”回程府的路上,辰靈邊走邊說。

“作為副使,理應拿得起放得下。”我劍走偏鋒道。

今非昔比,時不我待,女扮男裝也好,蓄意接近也罷,我已無閑暇再瞻前顧後。哪怕只能為自己多贏得一分勝算,我也義無反顧。

聽了我的回答,辰靈不再多言,默不作聲地帶我回到程府,叫上了樸無爭,三人一同入了漓國皇宮的宮門。從大門一路往東,由辰靈帶路,我們花了約樸半個小時的工夫,來到了東漓女帝的書房——上崇殿外。於情於理,別國使臣是不能就這麽未經允許隨意入內的,即使是兩國皇帝都特立獨行,避開一般的外交流程,私底下派使節互通往來,也是唐突不得的。因此,辰靈先請守在外頭的太監進殿通報一聲,待到他經過允許入殿面聖了,再替我二人向女帝傳達北梁使節來訪求見的消息。

“兩位稍等。”沒多久,小太監就傳來了許辰靈入內面聖的口諭,辰靈對我倆作了個揖,便二話不說邁進了上崇殿。

皇帝會不會怪罪於他?

望著少年矮小的身影,我想起這求藥一事確實耗時較長,心裏不禁有些擔憂。

“你擔心他?”這時,樸無爭冷不防問我。

“……”我側首對上男子的銀色面具,透過上邊的兩只孔洞,直視著他的眼睛,然後,我輕籲了一口氣,“我更擔心我們自己。”根據對方微變的眼神,我推斷自己已然成功轉移了話題,“大哥,你說我們會成功嗎?”

“你很希望能成事?”他似是平心靜氣地反問。

“對。”我直勾勾地看著他,毫不避諱,“難道你不希望嗎?”

“你希望,我便希望。”他忽而望向遠方的天空,略帶笑意道。

如此甚好。只要他願意幫我,和我一條心,促成結盟一事的概率就提高了不少。

“那麽我們就一起,盡力而為吧。”我揚起唇角註視著男子的側臉,意圖一句話將對方徹底攬到自己的船上。

“好……”他扭頭對我笑得寵溺,若非有外人在場,他大概還準備伸手輕撫我的臉頰。

相視而笑,眼中看的到卻不是真正的彼此——隔著一張面具,更橫著一條人命。

對不起,你對她的情,我不能深陷,只能利用。

在殿外等候皇帝召見的時光是有些難熬的,幸而有一個可靠的人陪在身旁,猶如鎮定劑般,叫人不至於緊張得坐立不安。

“兩位是梁國的使節吧?皇上有請。”過了約樸兩盞茶的工夫,上崇殿內走出了一個太監,恭敬地引我二人入內。

進殿後,我們隨那太監拐了三四個彎,終於得以正面一睹傳說中東漓女帝的風采。

我遠遠地看見一個穿得雍容華貴的女子正坐在一張偌大的書桌前,似乎正目視著我倆一步一步地靠近。

辰靈呢?

我轉動眼球往身側一瞥,找到了他雙膝跪地的身影。隨著雙腳緩緩向前邁進,我很快走過了他所在的位置,卻意外目睹了地上倒扣著的一只硯臺——以及,那純白素錦上赫然顯現的一團墨黑。

心倏地一沈——我明白,定是那皇帝沖他發火了。

“梁國正使樸無爭……”餘光瞥見走在前方的樸無爭已然停下腳步自報名目,我這個副使也趕緊集中精神。

腦內回放著一路上樸無爭口授的外交禮儀,我止步緊隨其後道:“副使樸雲玦——參見皇上。”兩人垂首,異口同聲。

“免禮。”清冷而疏遠的女聲自斜上方而來,不似鶯聲燕語,亦不算鏗鏘有力。

我小心翼翼地擡起頭來,見東漓女帝正手執毛筆,大抵是在批閱奏章。她朱唇玉面,略施粉黛,點染曲眉,勾出那雙宛如能攝人心魄的丹鳳眼——只可惜比起嫵媚嬌柔,此刻那眼眸中透出的,更像是一抹冷色。

電光石火,四目相對,那略顯淩厲的目光流轉而至,我下意識地垂下眼簾欲躲避之,卻因對方的呼喚而不得不再次對上她的視線。

“聽說萑苠草的紅色花瓣是由樸副使保管。”女子氣若幽蘭,直奔主題。

“是。”我擡眼註視著女帝,映入眼簾的是她似笑非笑的神情——當皇帝的,眼神自然要犀利些,口氣自然要威嚴些,倘若連直視她都做不到,何談今後游說?

“有勞樸副使了,速將此物呈上吧。”她氣定神閑地說完,竟低下頭開始用筆在紙上圈劃,言語間不僅有疏離之色,更像是帶上了一種命令的口吻。

瞧,做皇帝的果然都是高高在上唯我獨尊——而眼前這位,無疑是個高傲的美人。

若非有求於你,我才不會對你這麽畢恭畢敬,管你是哪國皇帝……

打心眼裏更重人品而非身份的我,對此女的第一印象顯然不怎麽樣。

還讓一個已經盡了力的小孩子這樣跪著,真是沒品沒心。可是,跟一個古代君王談什麽人品仁心又有何用?不如來點實惠的。

思及此,我彬彬有禮地對那女帝拱了拱手,面不改色道:“皇上有所不知,萑苠草花在采摘之後到用於治療之前的這段時間裏,是不可以隨便離開保管者之身的。”所以你最好善待辰靈,人家兢兢業業地替你出國辦事替你看護神藥,你怎能如此相待?

女皇帝聞言手中一頓,她緩緩擡起腦袋,註視了我片刻,忽然一個冷厲的眼神飛向辰靈:“怎麽沒聽你說?”

呃?辰靈沒告訴她?雖然我剛才說得可能稍微誇張了一點點,但大意是這樣的沒有錯吧……

“回話。”見辰靈沈默不語,女帝的聲音又冷了幾分。

現場氣氛頗有劍拔弩張的味道,弄得我不由心頭一緊——我該不會好心辦壞事了吧?

我正這麽憂心著,女帝突然單手一擲,手中的毛筆毫無預兆地朝辰靈飛了過去。只聽“啪”的一聲,一點朱紅躍然衣上,辰靈竟兀自跪在那裏,一動不動。

我完全沒有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因此目睹朱紅擊中辰靈前胸的那一刻,我不由自主地想往辰靈身邊靠攏,卻被眼疾手快的樸無爭暗中拉住了。

這皇帝不好!喜歡朝人亂扔東西!

“不要以為不開口,朕就拿你沒轍!”皇帝的音量驟然提高了幾十個百分點,她瞪大了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臉上已浮現出顯而易見的怒意。

說話啊辰靈!你那麽聰明,難道就想不出幾句辯解之詞嗎?!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少年依舊紋絲不動地跪著,他微低著頭,一聲不吭,仿佛這暴風雨前的平靜壓根就與他無關。

“來人!”面對辰靈的一言不發,女帝終是忍無可忍了,她目不斜視地盯著辰靈,皺起眉頭沈下臉,“程氏四子辰靈,辦事不利,目無主上,押入天牢,聽候發落!”

古代君王降罪臣子時都是這麽信手拈來的嗎!?

眼看著兩個侍衛面無表情地走向辰靈,我瞬間陷入了天人交戰。

救?還是不救?救,可能非但成不了事,還會因此得罪皇帝;不救,我又於心不忍——更何況,草不開花,這能怪他嗎?

這邊廂還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那邊廂,辰靈已然被侍衛一左一右地架了起來。

“皇……”千鈞一發之際,身後的樸無爭冷不丁用力扯了扯我的衣服,使得我好不容易沖到嘴邊的話又生生給吞了回去,我情不自禁地扭頭向男子看去,彈指間被那面具下的瞳仁給震住了。

那眼神,似急,似怒,又似包含著某些我看不懂的情愫。

但是如果我不說些什麽的話……

我側首望向辰靈,原先他所在之處此時已空無一人,兩名侍衛已經奉旨將人往殿外帶去。

即使再喜歡再欣賞再同情,我終究還是做不到——為了他,為了這個異世界的人,以身犯險。

視線仿佛被定格在了少年的背脊,我瞬間痛恨起自己的懦弱和自私。

“皇上!不好了,皇上!”正當少年的背影快要消失在視野盡頭之際,一個太監與之擦肩而過,風風火火地沖進屋來。

“何事如此喧嘩?!”女帝顯然還在氣頭上,故而兩眼一瞪語氣不善,可就在下一秒,她猝然臉色一改,“是不是公主?!”

“是!”來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啟稟皇上,公主突然病發,渾身打顫,痙攣不止,還請皇上速速移駕寧瑤宮!”他火急火燎地稟報著,一臉天就快要塌下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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