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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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樸非定律真是個可怕的桎梏,我越是想快些穿好衣裳走出屋子,就越是忙中出錯。好不容易待我匆匆忙忙穿戴好了奪門而出,外邊早已打得不可開交——準確說,是柳自娫單方面地對穆清弦窮追猛打。盡管期間穆清弦不止十次地意圖開口澄清,但處在氣頭上的少女全然不予理會。

“怎麽了這兩人?”就在我只能喊著“你們倆住手”卻不敢貿然上前的時候,被驚動了的樸無爭從容不迫地站在了我的身後。

“師兄,不是,大哥。”我回頭一看是他,仿佛頃刻間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只是腦中一片混亂,連稱呼也有些分辨不清,“你快去阻止他們!”

“為什麽他們會打起來?”樸無爭不解地問道,還進行了可有可無的補充說明,“不過看起來,穆神醫只是在一味地退讓。”

他的話無疑令我深感尷尬,無言以對的我只能急急道:“這你先別管了,把人拉開再說!”話音未落,我註意到辰靈也正在對面不知所措地望著兩人。

天哪!鬧大了!要是被樸無爭和辰靈知道……我真是跳進黃河——洗不清哪!

正心慌意亂著,樸無爭已然一個飛身翻越,落在了兩人附近。只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劍鞘插入對戰的兩人之間,挑開了交錯的刀與扇。而後,他站定在那裏,單手唰唰唰幾掌就替穆清弦擋住了柳自娫的攻擊,並順利將少女逼退到了兩米之外。我見狀,趕緊跑了過去。

“樸大哥,你讓開!”站穩之後的少女一臉憤恨道,“讓我為民除害!”

你這不是在除害,是在除益!

“發生什麽事了?”樸無爭自然而然地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這個人居然……”

“等等!”千鈞一發之際,我生生打斷了柳自娫將會嚴重誤導他人的言論,見三人不約而同地向我投來各色目光,我趕忙上前拉住了柳自娫,“自娫你跟我來!”

“樸姐姐!這家夥……”少女顯然義憤難平。

“什麽也別說!跟我走!”情急之下我顧不得其他,果斷皺起眉頭義正詞嚴,“穆公子也一起來!”我拼命朝穆清弦遞眼色,見他似乎領會了我的意思繼而邁開了步子,我旋即拉起柳自娫往屋裏跑,留下一幹人等立於原地雲裏霧裏。

“樸姐姐說的……可當真?”一刻鐘後,柳自娫坐在我的房間裏,半信半疑地瞅著我,“真的是因為想消除背上的傷疤,才……才……”她微微紅了臉,明顯說不下去了。

“千真萬確。”我篤定地沖她點頭。

“那他為什麽不跟我解釋?”柳自娫微鼓著腮幫,氣呼呼地反問。

“你有給他解釋的機會嗎?”無可奈何的我只能打開天窗說亮話。

誠然,從柳自娫誤闖誤解誤動手到樸無爭成功阻止,她壓根就沒給過別人好好說話的時間。即使是後來我帶著她和穆清弦上樓,並告誡後者無論別人問他什麽都要閉緊嘴巴等我來解決,她也還是用怒視社會公害的眼神瞪著穆清弦,恨不得立刻就揮刀滅了她眼中的這只“害蟲”。可憐那穆清弦堂堂一位江湖神醫,居然在這小丫頭面前吃了癟。

“我……”柳自娫聞言,一臉憋屈地撅了撅嘴,“可是我太生氣了!誰讓那家夥一天到晚游手好閑沒個正經,動不動就跟年輕漂亮的女孩子眉來眼去的!”

穆公子,你在她心裏的形象到底有多差?

“以前我還親眼看到,他他……他大半夜的,抱著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子!”少女又結巴了,然後似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總算一口氣說完了一句話,“今天又看見你們……我當然以為!”少女越說越來氣,音量也隨之擡高了不少,“你被他非禮了……”只有這最後半句,她算是說得小聲了些。

“呃呵……”我聽著她的爆料,不由抽了抽嘴角,“興許當時,你也誤會了穆公子。”

“不可能!”她激動地站起身來,一口否定。

“剛才在樓下,你也沒覺得自己有可能是誤會了他。”我擡起頭註視著少女的臉龐,平靜予以地反駁,“盡管我和穆公子認識了才不到兩天,但我相信他的品格,也相信他作為一名大夫的醫德。不然,我也不會膽大到請一個並不熟悉的男子來幫我診治背部的舊傷。”

“那是因為,樸姐姐不了解那個穆三閑人……”少女移開視線嘀咕著,想必仍舊不太服氣。

我一時間無言以對——的確,我與穆清弦僅僅是初識,畢竟不比他們倆相識已久,所以我的話在柳自娫面前沒有說服力,也無可厚非。

“不管怎樣,今晚的事確實是你錯怪他了。”靜默過後,我也不打算在穆清弦的為人問題上與柳自娫多作爭辯,因此我只要保證今天的誤會得以澄清即可。

柳自娫坐了下來,一聲不吭地垂著腦袋。

“好了,既然事情解釋清楚了,就讓它過去吧。”我抿嘴一笑,繼而話鋒一轉,“不過自娫,這件事,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少女聞言擡起頭來,似有不解地望著我。

“我背上有傷的事,不希望被第四個人知道。”

“為什麽?”少女脫口而出,大概是覺得此話不妥,她又變換了說辭,“連樸大哥也不行嗎?

我不緊不慢地搖了搖頭。

“那他們若是問起我今日之事,我該如何作答?”

“沈默是金。”見她面露猶疑,我隨即展開了補充,“實在不行,就讓他們來問我。我自有辦法應付。”把所有的發言權都集中在自己手裏,比三個人在那兒吃力地對口供要明智得多。

“我知道了。”幸好柳自娫雖沖動了些,倒也算明事理,她點點頭,表示願意替我保守秘密。

“謝謝你了。”我報以微笑,“時辰不早了,去歇著吧。明早還得趕路。”

“嗯。樸姐姐也早些休息。”少女說罷,起身告辭。

我送她出了房門,目視她遠去的背影,心裏明白還沒到我睡覺的時候——見柳自娫推開自個兒的房門進了屋,我立馬邁出屋子,徑直走向穆清弦的所在地。

“穆公子。”片刻後,我站在他的屋外,輕叩他的房門。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穆清弦一見是我,原本略顯沮喪的容顏倏地一下來了精神。

“你、你跟小娫解釋清楚了?”他的兩眼此刻正綻放出罕見的光彩——那是一種期待的眼神。

“解釋清楚了。”我頷首微笑,“給穆公子添麻煩了。”

“還好……”穆清弦松了一口氣,無視了我的第二句話,他露出喜悅的笑容,自顧自地嘀咕起來,“我還以為那丫頭又會像上回那樣不聽人話……”

誰讓你的行為舉止一再挑戰別人心中的道德底線——雖然這次我也有份啦。

“穆公子,我能進屋說話嗎?”作完上述心理活動,我直奔主題。

他二話不說迎我進了屋,開上房門饒有興致地問:“你是怎麽跟她說的?”

“我說我背上有道陳年舊疤,希望你這個神醫能替我去除。”我一邊如實相告,一邊走到桌邊,自說自話地坐了下來。

“她就信了?”穆清弦跟了過來,詫異地追問。

“嗯。”我點點頭,中間的反覆我不準備一一累述,反正結果就是如此。

“嘿?”穆清弦雙眉微鎖,晃動著腦袋,滿臉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為什麽我好說歹說她都不聽,你隨便扯個謊她卻當回事?!”

這就是差距。

“穆公子,我們能繼續剛才被打斷的話題嗎?”由於有要事在身,我這就忽略了他的苦惱和委屈,將談話的重心轉移到正題上,“你說的‘八九不離十’,究竟指的是什麽?”

話音剛落,對方就迅速收起了方才的神色。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我不禁心頭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是毒。”他凝視著我的眼眸,開口吐出了兩個字,令我心裏驀地一沈。

“很嚴重的毒嗎?”四目相對,我的心因現場肅穆的氣氛而怦怦直跳,但面上依然努力維持著鎮定。

“不是嚴重,是玄虛。”微動的燭光映著男子的側臉,令他的一席話顯得越發諱樸高深,我不由屏氣凝神,靜靜地望著他的瞳仁,而他,卻忽然挪開了視線,“這天下有兩大奇毒,一者名為‘一葉障目’,另一者名為‘一樹繁花’。而你腰間的血紋,形似一簇珊瑚,又似一株矮樹,正是身中‘一樹繁花’之兆。”

“一樹繁花的下毒方式是什麽?”眼下有許多謎團未解,我唯有逐一詢問,“可是通過口服?”

“不。”穆清弦搖頭,“是以內力將毒直接註入體內。”

只一句話,就令人茅塞頓開。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我根本就沒有被人用內力打傷過。所以,中毒之事必定是發生在真正的樸雲玦身上,而我,毫無疑問是被殃及的池魚。

“那中了此毒,會怎麽樣?”我繼續提問,卻目睹他側身投來的異樣目光。

“這正是讓穆某覺得奇怪的地方。”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像是在打量什麽奇珍異種,“中此毒者,理應當場斃命,為何樸姑娘至今仍安然無恙?”

一句反問,宛如晴天霹靂,險些奪去了我的思考能力。

當場斃命……當場斃命……當場斃命?!

腦中不斷回響著這四個字,我忽覺靈光一閃。

只有那個時候了!我初來之時,人在浮宮,真正的樸雲玦企圖刺殺浮暄帝,與他身邊的護衛打得不可開交,定是那護衛一掌擊向樸雲玦的胸口,註入了一樹繁花之毒,導致樸雲玦整個人飛出去撞到了墻壁,還當即毒發身亡。而我的魂魄又正好進入她的身體……難怪!難怪我當時醒來只覺得胸口、後腦、背脊一連串的疼!原來是有原因的!

時隔半年,穆清弦的一番話,使得我將之前的種種都串連在了一起。

如此想來,真正的樸雲玦已經不在人世,這具身子,是死過一次的。

“樸姑娘是不是想到了什麽?”穆清弦仍舊盯著我看,仿佛不願放過一點蛛絲馬跡。

“沒,沒有。”我趕緊擡眼看他,連聲否認。

“那這可就成了一樁懸案了。”他瞅著別處,自言自語道。

“穆公子確定我中的是一樹繁花?”見他嘴上說著什麽懸案,臉上卻一副不肯輕言放棄的模樣,我唯有試圖動搖他的想法,以避開他不必要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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