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心。

唐樂低頭一看，嗤笑道：“沒有上交……私吞啊？”

鄭少威則痞笑道：“那隊長要不要罰我啊？”

唐樂看著那來之不易的巧克力，嘴角一勾，道：“兩千字檢討。”

鄭少威看著他，道：“能回去的話……兩萬字也寫。”

其實他們心裏，都對此行沒有底。

唐樂看他，認真道：“我會帶你回去的。”

唐隊長說道做到，拿出渾身的野戰常識，帶著大家一步一個腳印在漫天風雪中行走。那包巧克力最終分給了所有人，多出來的一塊被唐樂徇私塞到了鄭少威的嘴裏。

有人說信念大於一切，可有些東西終究是信念無法抵禦。當第一個人倒下的時候，大家心中無疑更加沈重了。

之前在奪取機密文件中受傷的老馬喘著粗氣道：“你們走！別管我！把……把我的勳章帶回去，給我老婆……”

風雪中，唐樂跪在了他面前，指著遠處道：“看到那處山頂了嗎？翻過了那裏，我們就到家了！”

他看著老馬，道：“沒人會帶你的勳章！上來！我背你！”

這是鄭少威這輩子走過最艱難的一段路。

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和沈重的呼吸聲，每一個腳步都漫入雪地無法擡出。六給人輪流背著老馬，在護目鏡的保護下依次行走。

唐樂走在他的身前，只要擡頭，就可以看見。

鄭少威心想，要是死在這了，也算是合葬吧。

等那抹鮮紅的旗幟出現在雪域的上空時，所有的眼睛都為之濕潤。

他們終於走出來了。

鄭少威看著身邊的唐樂，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唐樂一怔，伸手回抱鄭少威。

漫天的雪山之上，兩人久久抱在了一起。

番外：少威（十）

223

在邊防營地做了簡單的休整後，孤狼七人等待著離開的直升機。

他們之中老馬的狀況最差，小五也好不到哪去，唐樂讓其餘三個隊員帶著他們先走，自己和鄭少威則通過陸路的方式前往拉薩，再由軍用機場直接飛回B市匯報任務。

祖國的邊境線這側沒有那麽多風雪，植物在貧瘠的土地上頑強生長著，鄭少威手賤拔了朵小花，準備帶給顧子喬。

唐樂看見他的動作，道：“沒人告訴你路邊的野花不要采？”

鄭少威笑嘻嘻道：“我這不是……告訴祖國大地高原也有植物嗎？”

理由找的十分完美，唐樂懶得說他。然而二十分鐘後駐邊的戰士們痛心疾首，道：“你竟然拔了我們的花！”

鄭少威：“……”

承諾一定會送上來大盆大盆鮮艷植物後，戰士才氣呼呼離去。

鄭少威有苦說不說，唐樂則在一邊看笑話，挑著眉道：“則麽不告訴他是祖國大地派你拔花的？”

鄭少威十分後悔自己手賤拔了花。

邊防站條件簡陋，不足十平米的磚房裏面擠滿了人。多餘的床讓給了傷員，唐樂也不好讓駐邊戰士沒床睡，便帶著自己的隊員打地鋪。

鄭少威眼珠子一轉，給唐樂搶了個靠墻的位置。自己則睡到了唐樂身邊，湊著他家隊長偷笑。

唐樂也不知道有沒有發現鄭少威的小心機，兩人擠在一起感受著對方的溫度。連日的跋涉讓所有人疲憊不堪，終於放松下來的隊員們很快陷入了夢鄉。

而鄭少威的一雙眼睛卻在黑暗裏睜得老大。

他眼睛也不眨地看著唐樂，想要上去親吻的心思蠢蠢欲動。

唐樂的睡姿極好，安安靜靜平躺著。他的臉由於近日的風吹雨打有些發紅起皮，鄭少威看了十足心疼，非常想上去摸摸。

他躺在那裏，心裏想著真好。

他們都活下來了。

又觀察了一會，見唐樂已然陷入熟睡，鄭少威非常虔誠的，用腦袋蹭了一下他家隊長，然後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鄭少威是被直升機的轟鳴聲吵醒的，他睜眼一看，身邊早就沒了人。整間房裏只剩下個失去行動能力的老馬，老馬見他醒來，臉上還是笑著的，道：“他們都出去了，鄭少，你也帶我出去看看唄。”

鄭少威心裏突然一堵，下一秒他咧嘴笑道：“沒問題啊！”

他走到老馬床前，將這位老隊友背到身後，往外走去。

老馬的腿受了傷，又加上零下的嚴寒，駐邊的戰士表示不容樂觀。

鄭少威知道，就算這次索性不用截肢，老馬以後也怕是沒法回到隊裏了。

老馬心裏明白，他在鄭少威背上俯視著雪山，眼睛微紅，卻一眼也不眨。

直升機緩緩落下，唐樂走過來，略帶責備看著鄭少威，道：“怎麽出來了？”

老馬笑道：“我讓鄭少帶我出來看看的。”

唐樂不說話了。

老馬看著這祖國河山，道：“可惜沒有手機……不然咱也合個影，以後告訴我兒子，這是爸爸守護過的土地。”

這話聽得大家都心裏都澀澀的。

唐樂臉上卻不顯，只是笑道：“這還不容易？”

說著，他跑到駐邊戰士那裏，問：“能借用下手機嗎？拍個照。”

這些不符合規矩的事情在唐樂眼中似乎算不上規矩，駐邊戰士看了看這情景，於心不忍的拿出了手機。唐樂招呼著自家的隊員們，站在雪山之巔留下了一張合影。

很久以後那名戰士輪崗下山，將照片發到了唐樂的郵箱裏。唐樂打印出來，一一送到了戰友們的手中。

照片上的所有人笑得燦爛，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然而此時，照片剛剛定格後沒多久，直升機便帶著其餘幾人離開。接唐樂和鄭少威的車晚上才到，為了避免夜間開車，大家又在邊防哨所停留了一晚。

鄭少威沒能和唐樂擠一張床，表示十分可惜。

這次任務完成的時常比預計多了兩個禮拜，好在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唐樂需要直接帶著文件去總隊匯報，鄭少威便跟著一起去了B市。唐樂這次的行動非常幹凈，沒有讓敵方留下一點把柄。匯報完畢之後，兩人便暫且在B市休整。

鄭少威正閑著無聊，接到了他爸的電話。一聽是顧子喬有事，便十分樂意的跑去幫忙。

老婆陪著幫了弟弟，鄭少威本該喜上眉梢，然而沒過多久，他便開始憂愁。

他自小的死黨找他打聽，唐樂有沒有女朋友。

他在電話裏把自家兄弟一陣罵，那兄弟不明所以，委屈道：“我這不是幫我媽問呢麽！你不知道啊，現在你家隊長特別搶手！我媽讓我打聽打聽能不能給我姐預訂下來！你看我姐也老大不小了……”

鄭少威聽得一陣頭疼，道：“停停停停！你說的都是什麽鬼？”

兄弟幽幽嘆一口氣，道：“你家隊長不是準備退了嗎？以前你家隊長人氣就超高，多少人想找回去做女婿喲……不過是因為在一線太兇險罷了，現在正好啊……我姐姐一把年紀了……”

“你姐姐那是不婚主義不是嫁不出去謝謝！”鄭少威聽明白了，然而又疑惑：“誰說他要退了？我怎麽不知道啊？”

兄弟哼哼唧唧，道：“猜得呀，你們隊長年齡也差不多了，剛好這次能評個一等功二等功的，趁著這次調整下職位不正好？”

鄭少威心中一動。

唐樂比他大上幾歲，按年齡來算確實快過了特種兵最好的年齡了。

可自己天天跟人睡一個酒店房間，怎麽就沒聽說呢？

“我說少威啊，咱倆也是這麽多年的兄弟了，你看我姐姐……”

鄭少威掛斷了電話。

我還沒戲呢……你姐姐！哼！

經歷了這麽一通電話，等唐樂從外面回來的時候，鄭少威看他的眼神便不怎麽一樣。

唐樂挑眉道：“怎麽了？”

鄭少威腦子一抽，道：“我媽給我介紹相親對象。”

唐樂也怔了一下。

鄭少威察言觀色，趕緊笑道：“我說哪能呢！心有所屬啊我！”

唐樂恢覆了神情，似笑非笑道：“屬哪裏啊？”

鄭少威趕緊捧心狀道：“一顆紅星向太陽啊！我的心當然是在隊長這裏！”

唐樂也不知道聽沒聽出來，一邊解著襯衣扣子一邊道：“那我可要把你的心保管好了。”

鄭少威眼巴巴道：“那必須的！”

唐樂似笑非笑，進了浴室。

鄭少威十分變態拿著唐隊長剛脫下來的襯衣聞聞，狗鼻子發現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煙味。

唐樂不抽煙，一定是別人的。

女人抽煙的少，能在唐樂面前抽煙，年齡上來說一定不是爸爸輩的，身份上來說……最起碼是和唐樂旗鼓相當的。

鄭少威抓耳撓腮，心想這到底是不是哪個權貴要嫁妹妹！

不能啊……

唐樂已然化身成家裏看門的大狼狗，警惕盯了唐樂好幾天。可惜唐樂之後的日子都沒怎麽出去，直到兩人回了隊裏也沒見他約什麽人。

鄭少威即安心又隱隱不安，十分矛盾了。

老馬的腿最終保住，指頭卻壞死了。唐樂為其爭取了很大的轉業金，又在他的家鄉安排了事業工作。盡管是一個很好的結局，可老馬離開隊裏的那天，大家還是忍不住紅了眼圈。

每個人都上去給曾並肩作戰過得隊友擁抱，等送走了老馬後，副隊長無意道：“年紀大了，真受不了這事。”

小五便笑嘻嘻道：“副隊長哪裏年紀大！”

唐樂插話道：“對，不還有我頂著呢麽。”

大家嘻嘻哈哈笑作一團，只有鄭少威憂心忡忡。

好在唐樂沒表示出更多異樣，照常在隊裏展開著訓練，中途他們還出了一次任務。等鄭少威終於放下心來的時候，唐樂突然被約走了……

約人的正是他那位兄弟的爹。

這位便是當初鄭老托了關系把鄭少威塞進集訓選拔的人，鄭少威簡直是敢怒不敢言。

他只能臭不要臉的跟著唐樂一起去了南城。

鄭少威覺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斃，得采取一點行動了！

在唐樂和將門虎女相親之後，鄭少威終於忍不住，一個惡膽叢生，將唐樂壓倒在了床上。

不管了！反正上輩子便是始於肉體，這輩子……這輩子起碼有更加深厚的感情鋪墊！

可鄭少威萬萬沒想，唐樂不僅沒對他拳打腳踢，反而將他壓住了？？？

鄭少威看著自己上方的唐樂，整個人都傻了。

唐樂仍是瞇瞇笑，道：“怎麽，這麽迫不及待就想給我生孩子？”

鄭少威：“？？？”

唐樂一手按著他的肩膀，一手拍著他的肚子，帶著股旖旎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生出來了。”

鄭少威吞了吞口水，道：“要不……就試試唄？”

唐樂挑眉。

鄭少威以仰臥起坐的姿勢，挺起上半身吻住了唐樂的唇。

他心心念念的地方。

唇齒廝磨，那股熟悉的鐵銹味，在兩人的嘴中蔓延。

番外：小叔（一）

224

顧航將車子停到了學院門口的銀杏樹下，正是春夏交接，銀杏嫩綠的葉子斜斜飄落，最終停留在了引擎蓋上。

貍花貓跳到了上去，顧航熄了火，靠在座椅上看貍花貓懶洋洋捉葉子曬太陽舔爪子。

他看了眼表，面無表情對著玻璃外的貓道：“唐兵，你家主子還有多久出來？”

貍花貓並不理會，顧航按照某種特定節奏敲著方向盤。那貓打了個哈欠，對著顧航“喵”了一聲。

顧航又不耐煩地看了眼手機。

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五分鐘了。

正當他不滿的準備打電話時，一直等待的那人總算小跑著從學院門口出來。顧航的表情剛剛好轉，卻見楊懷青笑著叫喚道：“唐兵！”

引擎蓋上的大肥貓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主動走到楊懷青身邊。楊懷青摸摸貓咪的腦袋又摸摸下巴，唐兵撒嬌一般喵喵叫，特別諂媚。

楊懷青笑著從口袋裏隨手拿出一個貓罐頭，放到銀杏樹底下的臺階上。

唐兵操縱著肥胖又輕盈的身子從引擎蓋上跳下去，跑到一旁吃罐頭。

楊懷青拿出手機錄像的時候，顧航的臉已經拉得老長了。

等楊懷青如沐春風般的吸完貓拉開車門坐在車上，顧航已然十分生氣。楊懷青卻似乎沒有察覺一般，低頭給自己系安全帶，擡頭看顧航道：“等急了吧？不過我已經讓老孟準備食材了，等我們到了他便開火。”

顧航哼了一聲。

楊懷青一楞，又像是想起什麽一樣臉色微赧。他左顧右看一陣，然後飛速過去在顧航臉邊吻了一下。

顧航仍不滿足，上來就準備親吻。楊懷青嚇得急忙往後躲，道：“這可是學院門口！”

進進出出都是同僚學生……

顧航略顯不滿地撇了撇嘴，然而卻沒再做什麽出格的舉動，重新啟動了車子準備往學校門口開。

路過唐兵的時候，還惡狠狠按了聲喇叭。

罐頭沒吃完的貍花貓被嚇得一個踉蹌，轉頭對著車齜牙咧嘴兇狠呼呼。

楊懷青忍俊不禁，看著身邊的顧航道：“你又嚇他……”

顧航：“哼。”

楊懷青笑著搖頭，低頭看手機。今日他博士論文提交終稿，不少好友得知紛紛發來祝福。楊懷青手打著一一回了謝謝，正準備刷一下朋友圈時，看見了一條特別提醒。

【老公】：祝賀楊博士[撒花][撒花]

楊懷青：“……”

他擡頭往身邊看去，顧航隨手將手機扔進口袋。路口的車燈變綠，他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繼續開車。

楊懷青心裏突然一陣柔軟，小聲道：“謝謝老公。”

顧航：“哼。”嘴角的笑容卻越來越大。

楊懷青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風景。從學院出來的時候還沒察覺到什麽，這麽一會的功夫太陽已經變得金黃，眼見就要日落。

楊懷青想起天氣預報有雨，今早出門之前他還提醒顧航帶傘，沒想到等了一天，也沒等到雨。

車子走走停停，兩人趕在晚高峰前到了老孟的店。老孟店開在秦淮河邊上，整個店裏面只有三個包間，每天也不過招待兩三桌客人。包間裏面從桌椅到盤具，都是他自己親自去林子裏砍得樹，窯裏出的瓷。

這是一家極具個人特色的私房飯館。

楊懷青少年求學時期在此打工，之後又在這裏遇見了顧航，和老孟的關系也從員工變成了朋友。兜兜轉轉這麽多年，他和顧航有什麽值得慶祝的事情都愛來這裏。

顧航將車停在了私人車位上，兩人下車一起走進了店裏。門口的小哥是最近新來的，沒見過二人，笑著上來道：“兩位有預約嗎？”

楊懷青剛想說話，便聽到了老孟的聲音：“總算來了！”

小哥轉頭一看是老板，便立刻知道眼前的人不一般。老孟脾氣怪，任你什麽身份，不投他喜好也輪不上他親自來迎。小哥來了一個月，這還是第一次見老板喜上眉梢的出來。

“孟哥。”楊懷青笑著打招呼，老孟也不看他身邊的顧航，拉著他往裏面走，道：“來來來，快看看我的昆侖墟！”

昆侖墟，便是老孟下個季度的主打主題了。

九州西極，神仙所居。楊懷青一進門便被地上升起的寥寥煙霧驚了一下，剛想說話，便聽跟在後面的顧航道：“故弄玄虛。”

老孟忍了一下，繼續對楊懷青道：“這個主題還沒對外營業過，你先感受一下！”

昆侖墟中采用冷色調，老孟搬了幾座微縮實景假山在不到三十平的室內。紗簾中的美人影影綽綽，彈奏著不知名的樂曲。侍者偶然放歌，唱的是屈原的《天問》。

楊懷青讚嘆道：“這真是……太美了。”

老孟聽到這誇耀，臉上頓時興奮了，道：“這假山的石頭是我一塊塊弄來的，整個山也是請了師傅做的，怎麽樣？有沒有點神仙居所的感覺？”

顧航不親自答道：“神仙？做什麽夢呢！”

老孟：“……”額上青筋直跳，眼看就要動手，楊懷青趕緊出來打圓場道：“有的有的，今天吃什麽？”

說到吃，老孟臉上又恢覆了正常，神秘兮兮道：“絕對好吃！你等著，我這就去做！”

楊懷青見老孟有離開的意思，趕緊松了口氣。等人走後，他又看顧航，無奈道：“今天怎麽……”

顧航坐下了下沈式餐桌旁，滿臉不高興看楊懷青。

楊懷青坐在了他身旁，猶豫地看了眼紗簾中的表演者。那些表演者遠在十米之外，而層層的白紗讓人什麽都看不真切。同樣的，裏面也看不清外面。

楊懷青紅著臉，親了顧航一下，道：“開心點。”

顧航臉色由陰轉晴。

他嘟囔道：“這個老孟……上次衛生廳的點名要來這裏吃飯，他竟然不給我預約……”

楊懷青略帶羞澀的笑笑，勸道：“老孟什麽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顧航沒說話了，老孟什麽脾氣，他恐怕再清楚不過。

昆侖墟的新風系統帶著絲絲涼意，顧航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見楊懷青略微發紅的臉，眸色一暗。

他第一次見到楊懷青，就是在這裏。

顧航父母早逝，被叔叔撫養長大。寄人籬下讓他的性格有幾分清冷，顧白起的寵愛將他養成了一股傲氣。他年少成名，十八歲考進醫科大本碩博連讀，一開始主攻臨床，後來對於醫學的敏銳性讓他轉攻制藥。

遇到楊懷青的那一年，顧航剛剛完成了自己的本科論文，正在和學院的老師吃飯。

彼時楊懷青剛剛入學，家裏艱難的湊齊了他的學費和部分生活費。為了不讓父母過於負擔，他在老孟這裏找了一份工作。

老孟的工作折騰，每次服務起客人都要化妝換衣，可細算下來，服務的時間不算長，工資又高，比學校門口的咖啡店劃算多了。

顧航還記得，那日的主題為“秋暝”，而楊懷青，正是扮演了那“王孫自可留”的小公子。

學院裏面也講究“商業互吹”，幾倍清酒下肚，平時還含蓄溫良的老師們便開始侃侃而談。顧航有些熱，便拉開了領口出來透氣。而恰巧楊懷青的表演落幕，匆匆從另一扇門出來，和顧航碰了個對面。

顧航起先沒註意到這小公子，走廊中一看，卻被那唇紅齒白臉上略帶羞澀的少年所吸引。

這一眼，便是長達十年的糾葛。

昆侖墟中的新風系統依舊呼呼地吹著風，僅穿了薄衫的楊懷青感覺到了一股涼意，打了個噴嚏。

顧航收起回憶，皺了皺眉，脫掉身上的外套要給楊懷青穿上。他這人一向霸道，楊懷青推拒不成，正準備穿，老孟卻親自端著菜上來了。

楊懷青便將衣服暫且擱置，看著老孟拿來的新菜。

顧航皺起眉。

這裏的菜品頗有點“中式概念”的風格，量不大，擺盤精美。色香味裏面沒一個可挑的，若是非說有什麽不好，那就是不多點些很難吃飽。可菜品多少，又是由老孟決定……平日二人小聚正好，要是宴請朋友，那可真是吃不過癮。

老孟將造型精美的器皿放在桌上，道：“神仙肉，嘗嘗！”

楊懷青剛要拿筷子，顧航卻道：“先穿衣服。”

老孟略帶不悅看著顧航。

他和顧航的關系說不上多好，原本兩人也知己相交過。後來因為惱怒顧航傷害楊懷青，老孟便與這人斷了聯系。這些年下來兩人雖有破冰的意思，但卻總是針對對方幾句。

這時，老孟就說了：“今天我請小青過來，你跟著湊什麽熱鬧？”

就這一句話，不知哪裏惹惱了顧航，他突然站起來看著楊懷青，道：“走不走？”

楊懷青被這變故驚呆了，擡眼看著顧航。顧航卻以為他不願意，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老孟：“……”他剛想勸兩句，便見楊懷青猛然追了出去。

可顧航走得極快，等楊懷青到門口的時候他人已經不見了。楊懷青一陣心力憔悴，剛出門準備找人，天上突然落起黃豆大的雨滴。

這個季節的雨還帶著涼意，楊懷青站在店門口，看著這突如其來的雨，打了個噴嚏。

番外：小叔（二）

225

老孟店裏的小哥十分長眼，一見這情況不難猜出個大概，他趕緊從前臺拿了把黑色長柄傘遞給了楊懷青。

楊懷青剛接過，老孟便臉色微怒匆忙過來，他見楊懷青沒走，松了一口氣，然後罵顧航道：“狗脾氣！又發什麽瘋！”

老孟是見識過顧航瘋病的人，當初拿著一把椅子把他店裏砸了個底朝天的情景歷歷在目。楊懷青心裏嘆了口氣，手上攥緊了小哥給的雨傘，對老孟道：“實在不好意思……孟哥，我得先走了。”

老孟神色覆雜看著楊懷青，倒也沒勸。

這兩人的事情啊，他一個外人還真說不清。

楊懷青朝著老孟歉意笑笑，撐傘走進了雨幕之中。他去停車位上看了一眼，發現車還在，心裏便開始焦急。

若是顧航自己開車走了，他回家找也便是了。可這人沒開車，如今又下著雨不知所蹤，讓楊懷青心中一陣焦灼。

他拿出手機給顧航打電話。

鈴聲是“My Heart Will Go On”，因為楊懷青喜歡，顧航的彩鈴便十年沒變過。

等到歌曲放完了也沒見有人接聽，楊懷青在等待和尋找中短暫的猶豫了一下，選擇了尋找。不過他在走之前，從口袋裏掏出便利貼，又用隨身攜帶的記號筆在上面寫了一行字，然後貼在了駕駛位的門上。

雨水很快將字跡打的模糊，不過楊懷青知道，即使自己只貼一張空白紙，顧航也明白是什麽意思。

他打著傘，匆匆在這雨幕中徘徊，尋找自己的愛人。

楊懷青突然想到，很多年前，也是這麽個雨夜，自己與顧航走散了。

這麽想著，他渾身一陣涼意，腳步也不由自主停了下來，仿佛陷入了那可怕的過去中。

……

顧航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喜歡什麽人的。

父母的早逝讓他過分成熟，他很清楚自己在顧家應該處於什麽位置。盡管顧白起盡可能的補償他，可有些東西，顧航是不想要也不能要的。

也不是說顧白起對自己不好，比起顧芷柔和顧振國，顧航簡直是顧白起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在整個家中，顧航也更願意去親近顧白起，而不是自己兩個整天鬥來鬥去的兄弟姐妹。

只不過因為他小的時候，顧白起原配尚在人世。某天晚上他睡不著覺想去喝水，還沒走到客廳裏，便聽見了顧白起和他妻子的爭吵。

而爭吵的主題，是他。

顧航靜靜在一邊聽著，那個白日裏對他溫和可親的女人此時歇斯底裏，質問顧白起為什麽留給自己那麽多的股份。在她看來，幫大哥大嫂撫養幼子是無所謂的，然而那股份，可是留給她的孩子們的。

“這本來就是大哥的東西！”顧白起心力憔悴解釋道。

“我們養他還不夠嗎？這些東西可是留給柔柔和振國的啊！”

“公司的事情女人別插手！阿航是我們顧家的人！”

“呵，我倒要看看十幾年後他娶妻生子，還會不會侍奉在你床前！你放著自家女兒兒子不管，去管一個不知道是不是大哥的……”

“閉嘴！”

那是顧航第一次見顧白起震怒，他嚇得渾身顫抖，縮在樓道裏不敢說話。從那之後，他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如果自己不去索取，或許這個家還有他的容身之處。若是他得到的太多，那恐怕會造成無盡的事端。

顧航不想娶妻生子，他覺得延續自己的生命毫無意義。

他成長的這麽二十多年，也稱得上清心寡欲。他從未有什麽特別喜愛的東西，仿佛這一輩都要獻給祖國的制藥研究了一樣，直到他遇到了楊懷青。

一只敏感又多愁善感，嚇一嚇就仿佛會哭出來的小兔子。

小兔子的嬌羞可愛，顧航沒控制住自己，埋藏於心底的陰暗面從此爆發。

那是一場疾風暴雨。

站在樹下的顧航眼裏沒什麽感情，他看著前方，老孟的招牌在雨水沖擊下而變得模糊，一如當年。

就在他被淋得透心涼的時候，一柄雨傘突然出現在了自己的視線中。

楊懷青無奈地看著他，道：“你……不知道接電話的嗎？”

這人仿佛永遠不會惱怒一樣，黑色的雨傘遮住了上天的眼淚，顧航突然伸手，將楊懷青抱在了懷裏。

楊懷青的身上同樣冰冷。

可兩個冰冷的人湊在一起，肌膚相貼的部位便傳來暖意。

楊懷青撐著傘，輕聲在他耳邊道：“阿航。”

顧航沒說話。

楊懷青繼續道：“是我不好，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

顧航猛然松手看他，楊懷青愧疚道：“最近實在太忙了……抱歉。”

顧航搖搖頭，道：“不……”

楊懷青握著顧航的手，兩個大男人擠在一把雨傘下，他道：“回家吧。”

顧航就像一只被馴服的野獸，溫順的跟著楊懷青到了車邊。

他想，他記得。

這是他們在一起整整十年的日子。

顧航的嘴角勾起了個笑。

開車回家只花了二十分鐘不到，盡管顧航將車上的暖風開到最大，楊懷青仍舊噴嚏連天。兩人進了門，楊懷青先打了個哆嗦，然後對顧航道：“快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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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小叔（三）

226

楊懷青父母之前有個兒子，養到四五歲的時候沒了。全家人緩了兩年，又迎來了他。

那時候家庭條件不好，可由於之前的事件，父母像呵護眼珠子一樣呵護他。別的小孩三四歲滿莊稼地的跑，他則是被母親抱在手裏的。

說不準是不是因為父母的過度呵護，楊懷青被養的如同個小姑娘一樣，跟陌生人說兩句話都要臉紅。他可以在家看一天書，卻沒辦法像別的小男孩一樣瘋跑瘋跳。

等他長到五六歲，父親謀了份城裏的差事，又陰差陽錯救了大老板的命。大老板是個包工頭，手上有著不少抵債的房產。那時候房子並不如現在一樣千金難求，大老板便送了楊懷青父親一套房作為感謝。

楊懷青隨著父母搬進了城裏。

城裏的小孩壓力大，除了學習就是學習。大老板順手將楊懷青送進了家門口還不錯的小學，這裏的環境讓一個剛從鄉下來的孩子大開眼界。

可很快，楊懷青發現，同學們對他並不友好。

他們叫他“娘娘腔”，喊他“土娘娘”，楊懷青在學校裏受了欺負，家裏也不敢說，只能更用功的學習。他從來不是什麽聰明的小孩，只不過比別人更努力罷了。

這麽一路低著頭，楊懷青熬到了高中。

有一天楊懷青就那麽自然而然的發現，女孩子嬌俏玲瓏的身材並不會吸引自己的目光。反倒是體育館更衣室的那些男孩，讓他有了生理反應。

楊懷青是那麽惶恐，覺得自己是個變態。

父母艱難的在城市裏紮根，每天擺個小攤早出晚歸。楊懷青沒人可以傾訴，又沒有如今這麽迅捷的信息獲取渠道。他認定了自己是個變態，甚至一度想過自殺。

可楊懷青又怕自己死了後，已經花白頭發的父母無人照顧。他仿徨於大千世界，孤獨感充斥著每一個細胞。自卑、敏感、害羞，這些負面的詞語每一天每一天都在纏繞著他，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個醫生。

楊懷青坐了十幾站的公交，拿著省了半個月的午餐錢，跨越城市找到的一家醫院。他唯唯諾諾見了醫生，醫生到挺淡然，告訴他，這不是病。

那是楊懷青第一次鼓起勇氣去做什麽事，醫生借閱給了他書籍。在書本中，楊懷青終於松了口氣。醫生對他的幫助，很大程度讓他熬過了那段最難的日子。之後他學醫，也與這件事不無關系。

雖然知道了自己不是變態，但楊懷青心裏仍舊忐忑。他禮貌拒絕著女孩子的邀約，小心翼翼與男生們保持著距離。楊懷青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和女孩子在一起的，可男生……他似乎也沒與誰共度一生的想法。

這一觀念的改變，直到他遇到了顧航。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和顧航是一類人。

那同樣也是楊懷青第一次去喜歡什麽人，可最終的結果卻讓他遍體鱗傷。

那個男人是那麽優秀，他天生如同王者一般。然而他又是那麽絕情，前一秒兩人還耳鬢廝磨，後一秒顧航便殘忍的從他身上離開。那是個大雨瓢潑的夜晚，楊懷青衣不蔽體拖著身體去尋找顧航，可卻這麽也找不到那個人。

在漫天的雨水中，楊懷青終於意識到，顧航並不喜歡自己。他只是覺得自己新奇，玩玩罷了。

別提繼續上學，楊懷青甚至一度無法出門。他每天蜷縮在層層窗簾下的小黑屋裏，這裏曾是他與顧航的愛巢，現在卻是冰冷的墳墓。

就當楊懷青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老孟出現了。

老孟將他提留了出來，帶著他去了醫院。破口大罵顧航是個畜生，將楊懷青帶回了自己的家。

楊懷青身體上的病在老孟的悉心照顧下恢覆了正常，可心裏的疾病卻無藥可醫。

他患上了抑郁癥。

老孟不得不給他出面辦了休學，又強制他去接受治療。一開始，楊懷青是抵觸的。可在他接到了母親生病的電話後，開始變得配合。

他不能死，他要正常的活下去。

心理疏導和藥物的費用不低，楊懷青很慶幸有老孟在旁幫著。他花了一年兩個月的時間擺脫過去，耳邊不再有讓他發瘋的幻聽。楊懷青回了老家看望父母，又回到學校與他低一級的學弟學妹們共同上課。

他幾乎可以規劃處他的未來，完成學業，回到老家，當個小醫生。一邊還老孟的錢，一邊贍養父母。

直到他再次遇見了顧航。

一年前顧航走得決絕，老孟曾準備把人套麻袋打一頓，可打聽一番後，才得知這人已經出國的消息。

老孟什麽也不敢問，也沒給楊懷青提。楊懷青並沒有問過這個人，仿佛他從未出現過一樣。

重新遇到顧航的那天實在普通，楊懷青下了課從教室出來，一擡頭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顧航。他不知道顧航為何站立在那裏，他拼命抑制著自己渾身的顫抖，從顧航身邊走去，卻被顧航一把拉住了胳膊！

楊懷青頓時面色慘白，一個激靈甩開了顧航，頭也不回跑走了。

他早就不住校了，寄居在老孟的家裏。老孟當晚回來，便看見了神情劇變的楊懷青。

楊懷青第二次奔潰了，他變得不說話，不出門，每天呆呆坐在那裏，不知道想什麽。

老孟氣得跳腳，完全沒辦法。顧航在學校堵了幾天找不到人，便去了老孟的店裏，拎著椅子砸了一通。老孟在家接到電話，匆匆忙忙趕到店裏，和顧航打了一架。

顧航自小就練習防身術，老孟則是少林的俗家弟子，兩人不相上下各自掛彩，顧航放了狠話，讓老孟交出楊懷青。

老孟自然不應，可等回家，卻發現楊懷青不見了。

顧航也失蹤了。

楊懷青是主動走出家門的，他神情恍惚走到了學院的二樓。這是研究生上課的地方，也是在這裏，顧航第一次吻了他。

夜深人靜，楊懷青在教室裏待了一夜。第二天走出來的時候，便看到了氣急敗壞的顧航。

顧航二話不說，將他綁回了家。

依舊是一年前他們生活過的房子，裏面的家具絲毫未變。可楊懷青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靦腆羞澀的小男生了，一次一次的碾壓，使他的精神變得強大。

他開始反抗。

兩人的關系從一開始就不對等，顧航偏執自主，楊懷青靦腆羞澀。在上一段感情中，顧航一直操縱著楊懷青。楊懷青逆來順受，讓幹什麽就幹什麽，活得異常沒有自我。

可這次顧航再見楊懷青，驚訝的發現當年的人不一樣了。

楊懷青仍舊會害羞，仍舊在床上無法抵抗他的撩撥，可楊懷青開始，沈默的反抗。

饒是自大狂妄的顧航也被折騰的不輕，他恨得牙癢癢，卻也不敢對楊懷青怎麽樣。

他查到了楊懷青這一年半裏的所有資料。

顧航原以為自己是玩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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