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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顧子喬在床上睡得安穩。他抱著被子嘟著嘴，臉頰因為溫度的原因而顯得粉嫩。

賀一盟撈了被子給顧子喬蓋好，在夜色下看著小孩的面龐。

他伸手，極為輕柔的摸了摸顧子喬的頭發。

那動作太輕，顧子喬毫無察覺。

賀一盟不知想到了什麽，溫柔的笑了一下。

他在顧子喬身旁躺好，環抱著小孩，陷入了夢境。

賀醫生不打算讓顧子喬從別人那裏聽到任何關於自己準備出國的事。

他要親自去說。

賀一盟一向是行動派，決定好後就開始實施。第二天早飯時，他對顧子喬道：“我準備接任科室的主任。”

顧子喬正在吃溏心蛋，聞言道：“這是好事啊！什麽時候？”

“大概明年。”賀一盟道。

顧子喬皺了下眉，道：“還早啊，是需要準備什麽嗎？”

賀一盟點點頭，道：“我資歷不太夠，需要進修。”

顧子喬好歹也是在醫院混過的人，聽賀一盟這麽說心裏咯噔了一下，道：“去哪？B市還是……出國？”

賀一盟猶豫了下開口，道：“梅奧醫學中心。”

說完之後，他帶著忐忑地看顧子喬。

顧子喬當然知道梅奧，世界數一數二的醫療中心，多少人擠破了腦袋也沒進去。他擡眼剛準備說什麽，就看見賀一盟忐忑的樣子。

這尚且是他第一次見這幅模樣的賀一盟，顧子喬突然就有些心疼。

身為一個成年人，身為一個活了兩輩子的成年人，顧子喬當然不會阻止賀一盟的發展。心愛的人越來越好，難道不是他樂意見到的嗎？這對賀一盟來說是個特別難得的機會，若是因為自己而浪費，顧子喬都會唾棄自己。

想到此處，他挑眉，笑著對賀一盟道：“這麽緊張啊？”

賀一盟確實是緊張。

“那我舍不得你去怎麽辦哦？”顧子喬問道。

這次，賀一盟回答的十分決絕果斷：“那就不去。”

顧子喬真想抱抱他家醫生。

“要去的，”他笑著道：“我等你回來。”

賀一盟的眼中那一剎那如同春暖花開，眸子深處帶著香甜果實終於落地的喜悅。然而轉瞬，他卻低聲道：“舍不得。”

顧子喬什麽話都沒說，吻了吻賀一盟。

他也舍不得。

然而顧子喬一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應該互相扶持進步，賀一盟是那麽好那麽好的醫生。如果自己成為他的羈絆，他一定會非常非常後悔。

“什麽時候走啊。”顧子喬小聲問道。

賀一盟低頭看小孩，小孩的眼裏滿是眷戀。

嘴上說得大方，但心裏已經開始默默計算分別得日子。

“七月底，”賀一盟道：“八月。”

顧子喬松了口氣，這四舍五入還有兩個月呢！而且八月自己肯定放假了，到時候再過去陪賀一盟一個月……嗯，十一也能去，不知道梅奧聖誕節放不放假……要是聖誕節放假了，賀一盟也可以回來嘛……

這麽算下來，好像也分開不了多久？

顧子喬如此安慰著自己。

賀一盟與顧子喬商量後，便給關院長和同老打了招呼。兩人得知賀一盟的消息也十分高興，紛紛表示這是正確的決定。而對於醫附院與顧氏的合作，關院長也表示出了大力支持，並且派了院方的負責人和顧氏詳談。

顧子喬知道這事兒，卻沒多加幹預。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公司最終派出與醫院接洽的人竟然是馬吉宇。

馬吉宇本是片區經理，搭上顧子喬這條大船後轉入公司做中層。後來因做出的事情讓顧子喬不喜，一直被冷處理。

可公司的人不知道他被冷處理，只當這位與顧子喬交好。

外加馬吉宇確實對醫附院熟悉，這件事就落到了他頭上。

顧子喬聽後沒什麽反應，但沒過幾天，突然接到了杜保全的電話。想起上次的醫院的相逢，顧子喬同意了杜保全的邀請。

南城絲雨綿綿，滴答的水珠從屋檐樹葉上落下。顧子喬收了黑色的長柄雨傘，走進素齋館。

有門童上來幫顧子喬拿走了雨傘，又準備了熱毛巾給他擦手，細聲細語道：“先生，這邊走。”

顧子喬點點頭，也不奇怪為什麽門童認識自己，跟隨著他的腳步走進了秋雅齋。

就如同顧子喬所預料的那樣，房間裏除了杜保全，還有個馬吉宇。

時隔多日，三人竟然再次坐在了一起。就連整個包間的構造，也與當初幾分相像。唯一不同的是，顧子喬此時再也不是有求於人的小可憐，如今他隨便在顧氏說說話，都會引發變動。

馬吉宇也算達到了人生所想，兢兢業業往上爬。可惜一個杜保全，與賀一盟明爭暗鬥半年，全然無所作為。

三人未談事，先吃飯。菜過五味，杜保全才意有所指感慨道：“小少爺明年就該大四了吧？以後有什麽打算呢？”

馬吉宇笑道：“老杜，你糊塗了，小少爺的未來還用發愁嗎？這可是咱們公司唯一的繼承人！”

杜保全果然笑道：“那是！老了老了，糊塗了！”

顧子喬看他們一唱一和，眼光微閃卻沒有說話。

馬吉宇似有感慨道：“小少爺年紀雖小，但做的都是大事！挽救公司於水火就不說了，光是救了兩個藥廠，那是多少人命的功德啊？現在引進抗D，又是多少人的福音呢？”

馬屁拍了一通，馬吉宇說要敬顧子喬。他先是走了三個，然後又舉杯看顧子喬，道：“前一陣對小少爺多有得罪，還望小少爺海涵。引進這件事，無論如何我都會為小少爺辦好的！”

說完，又喝了三個。

顧子喬當然不喝，他甚至沒有說話。馬吉宇酒上了臉，笑著道：“以後您的事就是我老馬的事，無論……什麽事。”

最後三個字說得極輕，說完還看了看杜保全。

顧子喬能肯定，他們是知道什麽的。

顧芷柔害死了他的母親文韻，那害死自己的……

顧子喬眼神一動，道：“哪裏的話，倒是我自己脾氣不太好，有些事情還請見諒。”

剩下兩人頓時笑，仿佛是極為親密的摯友一般。

馬吉宇喝完了這六杯酒，跑到衛生間告急。顧子喬與杜保全單獨相處，顧子喬心中一動，道：“杜醫生，聽說……我哥做手術的時候出了點狀況？”

杜保全仿佛已經料定顧子喬會這麽問一般，似笑非笑：“小少爺，有些事情……哪是那麽容易得知的呢？”

他微微抿了一口酒，不似馬吉宇那麽急功近利，他道：“小少爺是聰明人，定然是明白的。”

顧子喬當然明白，從一開始杜保全想要的無非就是科室主任的位置。可這個，偏偏是他顧子喬不可能給的。

杜保全一笑，道：“不過有一條，還是需要告訴小少爺的。”

顧子喬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杜保全放下酒杯，道：“我認識一對小夫婦，結婚幾年了一直沒有孩子。丈夫就著急上火啊，沒有孩子怎麽行呢？一邊托人找關系治，一邊去廟裏燒香拜佛。這麽折騰一番啊，總算是懷了。過了十個月，老婆生了個大胖小子，足足有七斤八兩。丈夫高興，在村裏大擺筵席。可是來得人啊……都說這孩子長得不像他。”

“本來兒子確實要像媽媽一些，丈夫也沒放在心裏。可等著孩子長到三四歲，楞是沒有一丁點像他的地方。丈夫漸漸就覺得不對勁了，有一次喝醉了酒，大喊著孩子不是他的。老婆氣出了個好歹，拉著孩子說要做親子鑒定。”

“丈夫酒醒之後，覺得特別對不起老婆。但這事他心裏也嘀咕啊，老婆見狀，取了老公孩子的樣本，連夜來到南城做鑒定。”

“後來鑒定一出，兩份基因對比一模一樣！丈夫一看，這是錯怪了老婆啊，趕緊一番好話。”

顧子喬聽到這處，想不明白杜保全是什麽意思。

杜保全看了看顧子喬，接著道：“小少爺猜猜，這孩子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DNA都顯示一樣，怎麽可能不是？顧子喬沒說話，眼神卻默認了。

杜保全卻搖搖頭，道：“DNA相仿，有兩種可能。一個呢，是存在子女關系，另一個呢……兩份樣本，根本就是同一個人的。”

顧子喬頭皮突然麻了一下，有什麽東西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然而就在他要抓住的時候，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顧子喬接起，只聽顧航匆匆一句：“父親醒了。”

顧子喬目光微縮，條件反射沖出了包間。

而杜保全卻一動不動，他甚至又給自己添了點茶。

馬吉宇回來，見包間裏沒人，奇怪道：“人呢？”

杜保全笑了笑，道：“應該準備去醫附院吧。”

馬吉宇一邊嘟囔怎麽跑了，一邊道：“我跟過去看看。”

杜保全嗯了一聲，臉上掛著笑容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他坐在桌邊，拿出手機拔打了個電話。

“是我。”

“已經按照您的意思……將故事給他講了。”

“您放心，小少爺是聰明人。他一定……可以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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