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不平緊緊抱住常年，常年渾身抽搐個不停。

“他這樣多久了？”鐵不平厲聲問。

寧藥師很無奈地道：“他經常這樣，放心，抽著抽著就好了。”

“可自從我過來到現在，他已經抽搐了整整半個小時，他剛才還吐血了！”鐵不平對著老游喊：“麻煩幫我按住他的雙腳。”

老游嘆口氣，“不能按，我們前面試著拘束過他，結果他掙紮得太厲害，把骨頭都給扭斷了。”

鐵不平後背冷汗直流，他之前還在別的關卡試煉，突然間心神劇震，常年和他的精神鏈接竟然變得若隱若現，當時他就知道常年不好了，立刻就要去找常年。

但試煉中，任何人都不能前往別人的關卡。

鐵不平急切下直接展露了他操縱屍人、活屍和亡靈的能力，被亡靈石碑和鐵長老認定他是王的傳承者，給他開了特權，送他來到了常年的關卡。

鐵不平一來就看到常年躺在地上渾身抽搐，七竅還不斷流出烏黑的血液。而兩個活屍就站在一邊看著。

“他這是怎麽回事？有沒有緩解的藥物？”鐵不平忍著殺意詢問。

寧藥師搖頭：“他這是體內屍毒變異造成，不過這小子身體有點特殊，似乎怎麽折騰都死不掉，他仗著自己的身體體質，不斷在自己身上做實驗，有時沒有太大反應，但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會死去活來一番，今天其實和平常也沒多大區別。”

有區別！怎麽可能沒有區別？常年身體中的屍毒變異，他也知道。他還試著吸收常年體內屍毒，但被常年拒絕，說他想留著這個變異屍毒進行研究，也怕他反過來被變異屍毒感染。

鐵不平跟他說過十幾次如果發現有問題就趕緊讓他試試看能不能把變異屍毒吸出來，但常年一直沒提。

鐵不平因為和常年之間有緊密契約在，能實時感受到常年的安危，他見小半年下來常年也沒有遇到生命危險，就也沒有急著出手，哪想到今天他差點就感覺不到常年了。

“不平……”常年睜開了眼睛。

鐵不平一把抱緊他，“你醒了？為什麽你還在抽搐？”

常年嘴角流著血，臉上卻掛上了笑容：“我快要想出利用屍毒的方法了，你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鐵不平把他小心抱在懷裏，希望他能舒服一點。

常年吃力地擡起抽搐不停的手臂，指向煉藥臺，先對寧藥師說道：“那套藥劑還有一支，我原先以為兩支的量就夠了，但現在……顯然還不夠。寧藥師，麻煩你把那支藥劑也註入我的體內。”

寧藥師皺眉：“兩支藥劑就差點要了你的命，再來一支，你會死。”

常年扯了扯唇角：“我早就死過很多次了，放心，這次我一樣死不了。給我註射，不要讓我功虧一簣。”

寧藥師躊躇，“不行，你的藥劑天賦非常好，為了研究屍毒，就這麽賭命不好。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時間，而且我原本就不建議你在自己身上做實驗，如果你想嘗試你制作的藥劑有沒有效果，我們完全可以找幾個人和你感染相同的變異屍毒，到時你慢慢研究就是。”

常年搖頭，“這種研究會死人，再沒有比我更好的實驗體了。這麽長時間我想兩位也發現了我的體質非常特殊，在別人身上必死的藥劑反應在我身上也就讓我假死一段時間。寧藥師，請註射，不要等最佳藥效時間過去。”

寧藥師看向鐵不平。鐵長老和一號亡靈石碑把鐵不平送來時可是說過這位是王的傳承者。

這位王的傳承者顯然非常重視常年，寧藥師必須也尊重他的意見。

常年雖然不明白鐵不平怎麽會突然出現，也不明白寧藥師和老游為什麽要看鐵不平的眼色行事，但這時他也顧不得想太多，轉而擡眼望向緊緊抱住他的少年：“不平，相信我！”

鐵不平：“……寧藥師說了你會死。”

常年堅定地道：“我不會。其實我有不死之身。”

沒有人聽到，規則精靈在常年腦中不斷喝叫：“停下！不死之身不是讓你這麽用的！變異屍毒就是神靈也無法掌控，你也許不會死，但你的靈魂有可能被變異屍毒吞沒，你的身體也會被重新改造，你就算能再次醒來也極有可能不會再是你！停下，不要註射第三支藥劑！”

常年完全無視了規則精靈的吼叫和勸阻。他不是胡來，他確實已經觸摸到門檻，他有強烈預感，只要一步，他就能成功。要他放棄，他寧可賭一把。

而且就算他現在不賭，他身上的變異屍毒被他這段時間搞得已經進一步變異，寧藥師都已經束手無策。且不說不平能不能吸收這進化版的變異屍毒，就算能，他也不想讓不平吸收。如果他身體中的變異屍毒導致不平的身體變異怎麽辦？他可以自己冒險，但他不想不平冒險。

鐵不平盯著常年，想到他幾次重傷都能恢覆，心裏多少還是有點相信常年有不死之身，但他又怕這是常年冒險的誇張胡扯。

“不平，你知道我最怕死，我還有很多事沒有做，我還想和你白頭到老，我可不想現在死了，把你便宜給其他人。只要想到我死了以後，你的身邊就有了別人，你會對別人笑，你會擁抱別人，我就能氣活過來，所以……我不會死。寧藥師，給我註射！”常年說最後一句時，嘴中鮮血狂湧。

鐵不平咬牙。

寧藥師拿起煉藥臺上最後一支藥劑吸入針管，走到常年身邊蹲下。

鐵不平沒有阻止。

常年已經說不出話，但他的眼神卻很堅定。

寧藥師見此，沒有多話，抓住常年手臂，就給他把最後一支藥劑註入體內。

一秒、兩秒……常年身體猛地彈起，眼珠突出眼眶，鼻孔嘴角和耳朵都流出大量血液，嘴中噴出的還有一些黑色的塊狀物。

噗！常年兩個眼珠竟然爆裂了。

鐵不平的衣服和臉也被常年的鮮血染黑。

鐵不平猛然感到常年和他的精神鏈接斷開了。

不可能！鐵不平收緊手臂，耳朵貼到常年胸膛。

沒有心跳。

鐵不平迅速放平常年，去探他的鼻息和脈搏。

沒有，所有生命跡象全都消失！

“……寧藥師。”鐵不平低聲喊。

寧藥師迅速檢查常年，想要搶救，一番施為後，有點不近人情地說道：“……抱歉，他受不了變異屍毒的侵害，身體內臟已經全部變異，有些還炸開了。你摸他的肚子，是不是很柔軟，因為他身體裏的內臟都碎了，現在剖開他的肚子，只會有大量黑血流出來。這還是初期變化，等接下來他的骨骼也會開始粉碎，會隨著黑血一起流出體外，最後全身就只剩一張皮，等皮也爛了，他就什麽都沒有了。”

老游扯扯寧藥師，讓他不要再說了。

寧藥師並沒有停下：“這是十九號變異屍毒的死亡特征，之前他還嘗試過前面十八種變異屍毒中的十一種，每種都會讓人痛不欲生，但他忍了下來，還活了下來。他的努力也沒有白費，他似乎找到了消滅屍毒的藥劑配方，不過因為我不死族體內天生攜帶屍毒，一旦消滅屍毒，我不死族也會受到巨大影響。他就想著如何在不消滅屍毒的情況下，把屍毒的不利因素都改變成無害或有利因素。他的研究資料，也給了我一份，如果您需要，我可以覆制一份給您。”

鐵不平沒有說話，他的手放在常年胸膛上，似乎不相信常年就這麽死了。

“他沒死。”

“嗯？”

“他說他擁有不死之身，他不會死。他讓我相信他，我相信他！”鐵不平似乎在對寧藥師和老游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寧藥師嘆氣：“雖然我不想這麽說，但他已經死得透透的。如果他能再次蘇醒過來，那也不是他，而是一個變異屍人。我們可以留下他，單純為了研究他身上的屍毒變異情況也很不錯。”

鐵不平搖頭：“他不會變成屍人。”

寧藥師和老游互看，決定給他們年輕的王的繼承人一點哀痛朋友的時間。兩人都活了太多年，看多了太多生死離別，對這種場景早就麻木。

鐵不平似乎不知道兩人都已經離開，他俯身抱起常年，靠著石臺坐在地上。

常年的身體逐漸變得冰涼。

無疑，這是一具已經徹底沒有生機的身體。

鐵不平在腦中呼喚常年，試圖通過精神鏈接找到他的靈魂，但同樣沒有效果。

他和常年的精神鏈接完完全全地斷開了。

“你死了，連靈魂都沒有了嗎？”鐵不平低喃。

常年會死這件事讓他沒有一點真實感，他甚至來不及感到傷心，他只是茫然，心裏空落落的。

如果常年真的死了……

無盡的孤獨感突然包裹住他。

他現在不是一個人，他的家人大半都還活著，他還有那麽多族人，按理他不應該感到孤獨。但只要想到常年會從他的生命中消失，他就覺得自己像是被黑暗包裹了。

這個黑暗還如此冰冷、腥臭。

“你不會死的對不對？”鐵不平收攏雙臂，他的心像是被極小極細的針紮了一下又一下，不是特別疼，卻難以忽視。

哢嚓，他似乎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鐵不平嚇住了，他不敢再緊緊擁抱常年。

但就算他沒有再用力，常年體內還是不斷響起哢嚓聲。

鐵不平只好把常年的身體平放到地上。

常年的身體在變化，他的骨頭在不斷折斷又不斷鼓起。

鐵不平盯著常年的身體，醒來的會是誰？會是一個毫無神智的變異屍人，還是常年本人？

“常年，你聽好，如果不是你，我會親手殺了你！”鐵不平眼中冒出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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