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不平看完壁畫一直沒有開口，他偶爾會用手去觸碰壁畫，那時他的雙眸總是會變得特別幽深，但常年被壁畫和記載內容吸引，完全沒有註意到不平的變化。

同時常年也沒有註意到，每當不平碰觸壁畫後，前面部分的不死族王者的浮雕顏色就會變得淺一些。

等常年看完壁畫，發現鐵不平還是站在壁畫前，這才感到不對勁：“不平？”

鐵不平目光從壁畫上收回，貼在壁畫上的手也放了下來，但他的眼眸還是十分幽深，“我們去後面看看，那位王給不死族留了一些東西。”

鐵不平說得很肯定，常年感到一絲怪異。

當常年再次去掃視壁畫時，總覺得有哪裏不一樣了，但可能光線的緣故，他看了半天也沒有看出所以然。

倒是鐵不平，他的目光從壁畫中的不死族之王身上掠過，發現所有這位王者的浮雕顏色都變淡了一些。

原本是常年帶路，可鐵不平自然而然走在了最前面。

鐵不平找到一根宮柱，仰頭看了一會兒，伸手在浮雕上轉動了幾下。一陣哢哢聲，宮殿墻壁打開了一條通道。

常年想到自己找到的那條通道，方位就不一樣，難道他找到的也不是真正的主墓穴通道？再看他之前找到的通道，在新的通道打開後，那條通道就關上了。

鐵不平還特意解釋了句：“是我關上的，你要走的那條通道不對，不能到達真正的傳承之地。”

“傳承之地？”

“你跟我來。”

常年覺得不對勁，不平的神情和舉止感覺和平時有些微的不同，也許別人看不出來，但作為床頭人的他怎麽可能發現不了？

但不平的精神力波動和原先一樣，常年決定暫時保持沈默，什麽都不問。最好不要是壁畫搗鬼，如果真的是有誰傷害到他的不平，他無論付出什麽代價，也會找到對方幹掉他！

進入打開的通道，走了有一會兒，鐵不平看著通道兩邊的浮雕，忽然說道：“神靈的力量全都來自信仰嗎？”

“也不一定。”常年對神靈體系可不了解，只能憑借自己在地球獲得的知識胡說八道：“精神信仰是一部分，還有些神靈應該是從宇宙中汲取力量。”

“宇宙？就是你口中包含了無數世界、空間、位面的大宇宙？”

“對。”

“那宇宙的能量又是從哪裏來的？”鐵不平的表情像是被什麽難題困擾著。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問。”常年一副對小孩子的無奈口吻，“我告訴你宇宙的能量哪裏來的，你又會問我更上層的能量又是哪裏來的，還有宇宙是怎麽生成的，宇宙之前又有什麽，這類的問題真的沒辦法回答，因為……沒有正確答案。”

“人力有窮時。”

“是這個意思。”

鐵不平低下頭，看著腳底下的路面，這個墓葬宮殿建設得異常豪華，連地面都是用黑色巖石切割成大小全都一樣的方磚鋪設而成，“命運是什麽？”

常年握住他的手，偷偷檢查：“命運就是推演。如果你的生活環境改變，你的思想也會改變；你的思想改變，你的行為模式就會改變；而你在某些時候遇到的人事物也會對你的行為模式產生改變。你聽過多重宇宙論嗎？”

鐵不平搖頭，戰士學校可不教這些知識。

魔法學校也不教，但常年想要告訴鐵不平：“你不是說你見過未來的自己嗎？其實他不一定就是你現在的未來的自己，而是另一個宇宙的未來的你。”

鐵不平眨眨眼，有點聽懂。

常年繼續道：“就像預言會看到無數個未來一樣，這些未來有可能發生，也有可能不發生。如果是已經發生的未來，這個未來不一定就在你的時間線上，它有可能只是另一條時間線上發展出來的未來。”

“照你這麽說，那豈不是有無數個多重宇宙？無數個未來的我？”

“也不至於是無數個，一個人出生以後的環境和選擇無非就……”

“不是一個人，我的人生會改變，其他人的人生也會改變，如果每個人的命運線都有可能產生改變，那不是有更多的多重宇宙？如果海安星有二十億人口，只要有一半都有不同的未來，那不就有了十億個宇宙？如果這些人的未來有多個，那不是有幾十億？”鐵不平認真地說：“這還只是海安星，再加上別的世界，那多重宇宙得多少重？”

常年：“……你在跟我擡杠嗎？”

鐵不平學他聳肩，“我只是覺得多重宇宙論成立的話，那能裝得下全部多重宇宙的大宇宙得多大？如果還有人能在多重宇宙之間穿來穿去，互相影響，那對多重宇宙是不是會有影響？另外是不是多重宇宙產生越多，消耗的能量就越多，或者產生的能量越多？大宇宙要靠什麽來維持這些多重宇宙的發展？”

常年：“海安星已經盛不下你了。”

鐵不平哈哈大笑。他很少這樣大笑，笑得常年忍不住想要捏他。

“我們很渺小。”鐵不平繞到常年前面，倒退著說。

“是啊。”

“神靈也很渺小，因為祂們也在被所謂的命運影響，祂們也不能脫離大宇宙而存在。”

“是。”

“一重又一重，永無止境。”

常年黑線：“接下來你不會跟我說，活著沒意思，還不如去死？”

鐵不平又笑，癲癲得像個小孩子：“可是誰能保證我死後就是真正的安寧？也許我會變成另一個生命，在另一個地方重新開始。我想沖破這個桎梏，至少我要達到海安星神靈的高度。等到了那個高度，我再想更高的高度。我們能做到的對嗎？萬年前的不死族王者能達到神靈的境界，就表示這對我們不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對嗎？”

常年還能說什麽，當然是點頭。

鐵不平歪頭，他就像是想通了什麽，整個人都顯得通達起來，就像是放下了某個沈重的包袱：“我現在明白為什麽有些智慧種族的王者，包括神靈，都不在乎其他生命，寧可發動世界大戰，害死無數人命，也要達成他們的目的。因為在他們眼中，其他人都是渺小的，他們把自己拔高到了……這麽高的高度，他們覺得別人的犧牲都是應當的。”

少年踮起腳尖，張開手，比劃了一個特別高的高度。

“那你呢？你覺得自己現在高於其他人嗎？”常年問少年，他感覺到不平似乎在發生某種質的變化。

鐵不平停下腳步：“每個生命都很偉大，每個生命都是奇跡，甚至每個生命都是一個宇宙，沒有誰比誰高人一等，區分只在於你能否讓自己活得快樂和肆意。”

少年一頓，輕握雙手：“而想要快樂和肆意，就得掌握力量。我想要掌握力量！”

常年心臟猛地一跳，有種少年即將脫離他的掌心，飛向他抓不到的地方的錯覺，脫口問道：“你得到力量的方式是吸收大量死氣，這個世界戰爭越多，對你好處越大，你會為了得到大量死氣，不斷發動戰爭嗎？”

“不會。”鐵不平反過來握住常年的手，牽著他並肩前行：“反正不需要我特意做什麽，這個世界的戰爭都少不了。”

常年：“……你從壁畫中學了很多。”

鐵不平沒有否認，肩膀輕輕撞了撞常年的肩膀：“在我碰到壁畫時，我看到了那位王的一生。”

常年皺起眉頭，盯著他的眼睛看：“你現在不會被那位王給影響了？”

鐵不平搖頭，又點頭：“我感覺我像是附在他的身體中參加了他的一生，我不能影響他的言行和想法，但他會的，我好像都學會了。”

常年倏地停下腳步，這次他沒有偷偷的來，而是直接探出精神力掃描鐵不平的精神力源。

鐵不平異常信任地任由他的精神力進入他的精神力源，沒有半絲隱藏。

常年檢查了數遍，確定愛人的精神力源波動還是和原來一樣，只是精神力源變大了許多，“你的精神力等級提高了。”

鐵不平握緊他的手，“我的戰士等級也提高了，之前我吸收了那兩枚死亡石就要突破五級，在看壁畫的途中我就突破了。”

“你現在是五級戰士？”常年有了緊迫感。

鐵不平沖著他笑：“我如果告訴你，看完壁畫後，我已經接近六級，你會不會很傷心？”

常年痛苦點頭：“會，另一半太強，作為伴侶的一方無論男女都會有壓力。”

但常年很快振作起來，“等著，我會很快追上來。”

鐵不平誠實道：“追不上來也沒事，我保護你。”

常年給了他一個幽怨的眼神，幽幽道：“所以你現在多了一世的記憶？”

鐵不平點頭，“相當於血脈傳承，就像高級魔獸天生會有血脈傳承一樣，我沒有繼承那位王的感情和意志，但我繼承了他的經驗和學識，非常深刻那種，不會看完就忘。”

常年也感覺到少年身上的氣息變得沈穩許多，心卻放開了。

“我也碰了壁畫，為什麽我沒有得到傳承？”常年故意委屈地道。

鐵不平告訴他原因：“因為我覺醒了王族的力量，不死族的王族不講究父子傳承，而是要看你能否具有操控屍毒的能力。如果一代中有好幾個能操控屍毒的不死族，那麽這幾個人必然要決出等級，等級最高的就能成為不死族的王。你雖然也是不死族，但你沒有覺醒掌握屍毒的能力，所以壁畫中王留下的意識就沒有選擇你。”

“這麽說全海安星的不死族中不止你一個人能操縱屍毒？”

“是，以後我們應該還會碰到其他能操縱屍毒的不死族，到時就看誰更厲害。但根據王的記憶來看，能回收屍毒的不死族極少，那是只有真正的王才能掌握的能力。”鐵不平有點驕傲地說：“我現在就可以做到了。”

“你現在可以回收屍毒？”常年驚喜，“太好了！這樣我們就可以立於不敗之地，我想想，以後我們完全可以利用這點來解決屍毒的困擾，我們可以不成為其他種族的敵人，甚至成為他們的拯救者。”

常年摸下巴，“我要好好包裝你，務必要把你包裝成救世主。黑暗之主？救世的黑暗之主，很好！非常好！這點等回去後我們來好好籌謀。”

“謝謝你。”鐵不平忽然道。

常年一楞，“突然謝我幹什麽？這麽見外。”

鐵不平捏著他的手指把玩，這也是他以前不會做的行為，“我看到那位王的一生才明白你對我有多好。”

常年想笑，又強行忍住，這讓他的表情有點怪異。

鐵不平又道：“有好幾次我都被那位王的心境影響，他的少年乃至青年時期非常黑暗，他發現自己能把屍體轉變成屍人後，故意創造出大量屍人，讓屍人去咬活人，把活人再感染成屍人。那位王……心性完全偏激了，到後來他再也不能說是好人。他的憤怒、他的悲傷、他的瘋狂都影響了我，讓我忍不住想到過去，忍不住想到菜人族的悲慘，讓我也想要去殺死那些看不起菜人的人，想要去滅世。”

常年喜滋滋地問：“那是不是你及時想起了我，才沒有被拉入黑暗？”

鐵不平低低地：“嗯。”

常年笑得牙花都露出來了，忍不住就探頭去親他的不平。

兩人菜雞互啄幾下，對視著一起笑起來。

鐵不平輕聲道：“那個未來的我身邊肯定沒有你，我能感覺到他的孤獨。”

常年：“我會一直、永遠陪著你，你不要我，我也會纏著你。”

鐵不平：“我知道你有秘密，也許你來只是為了影響我，不想讓我變成那個黑暗之主，不想讓我滅世。但我很高興你來了，我喜歡現在的我，喜歡現在菜人族的發展。”

常年差點就要說出規則精靈的事，還是小規大聲阻止才沒讓他說出口。

鐵不平突然捏住常年的臉頰，非常兇狠地說：“我不管你原本的目的是什麽，我可不是讓你白睡的。你以後要是敢背叛我，我就把你轉變成活屍，每天虐你一千遍！你想反抗都反抗不了。”

常年眼睛特別亮，整個人都莫名興奮起來，被捏著臉頰也要說：“你要怎麽虐我？來！”

以前的不平多少還是有點把他當主人看的意味，對他多有忍讓，但現在的不平真的耀眼得讓常年想要把他朝死裏……常年從不知道自己竟然會這麽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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