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不平緊緊抱著懷中青年，一雙眼睛全變成黑色。

他削薄的短發一點點變長，烏黑的發比最黑的深淵還要黑暗。

克裏斯琴一步步後退，鐵不平的黑發已經蔓延到她的腳邊。

倏然！所有黑發消失，鐵不平還是那一頭削薄的黑色短發，但他的周身都被黑色能量環繞。

那種黑色能量像是一種海安星從沒有過的魔獸，蛇軀、鹿角、四爪五趾、身有六翼。

慢慢的，鐵不平抱著懷中青年站起身，他面對大軍，平靜到沒有任何情緒地說道：“你們殺了常年，那麽你們和這個世界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黑色能量猛然爆發！

克裏斯琴只感到靈魂都在燃燒！

萬湖大陸，宇神教總教廷滕桑國。

“啊啊啊——！”女子慘叫著從床上滾落。

服侍的侍者立刻沖進房間，一把抱住女子，擔心地呼喚她的名字：“聖女殿下，別怕，只是噩夢，別怕，趕緊醒過來。”

二十左右的年輕女子緊緊抓住侍者的衣服，長長的金發鋪滿地面，沒有瞳孔的藍色雙眼流出眼淚，滿臉都是恐懼，神經質地叫喊道：“太陽消失！惡魔出現！所有人都變成了惡魔！世界毀滅，世界要毀滅了！”

“不會的，那只是噩夢。”侍者不住安慰聖女。

“不！不是噩夢！所有人都會死！所有人都會死！”聖女不住尖叫，聲音刺耳。

不到十分鐘，聖女的噩夢內容就傳到了最上層。

十二名長老圍著圓桌而坐。

“聖女夢到了什麽？”一名長老輕聲詢問。

桌上最中間的噴水小池噴出的水化作影像，無論從哪一個方向看，都是正面。

影像中的侍者恭敬又眼帶恐懼地說道：“聖女夢見白日突然變黑，太陽消失，惡魔從海中爬出，惡魔經過之處，所有人都變成了扭曲的屍體，死去的屍體重新站起，墳墓變成窟窿，亡靈漂浮在黑暗的城市當中，綠樹化作枯枝，糧食變成腐泥，莊稼無法種植，凈水變成臭水，魔獸異變，人類互相而食，所有智慧種族都在開戰，他們在爭奪唯一的凈土。”

十二名長老全都變了臉色，哪怕再穩重的人這時也無法穩重起來。

聖女阿比蓋爾，神的容器，預言之子，她不輕易做夢，但每次做夢，夢中內容都將成為現實。

“聖女有沒有說惡魔是從哪裏來的？”大長老打破沈默，問道。

影像中的侍者垂下頭：“她指著東邊，顫抖著說‘不死族歸來’。”

眾長老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那她有沒有提到最後的凈土在哪裏？”大長老再次問道。

侍者面色蒼白地回答：“神殉之地。”

大長老手指點了點，圓桌中間的影像消失。

“你們怎麽看？”大長老環視其他長老。

“這是神諭！”三長老激動道。

四長老：“我們都知道這是神諭，但要不要警告其他教派？”

八長老：“為什麽要警告他們？你覺得他們會相信嗎？就算相信，你認為他們會做什麽、會感謝我們嗎？”

九長老雙手交握，低喃：“沒有苦難，人民便不會敬神。信仰從來都是從苦難中誕生。”

十二長老也說道：“世間只有唯一的真神騰桑，祂的神力讓這世上的惡魔消失萬年之久。萬年，漫長的時間已經讓不敬者遺忘了祂的神名，甚至讓我們也不得不改了教名。”

“光明無處不在，反被人忽視。光明太過耀眼，又會讓人想要遮住眼睛、遮住光芒。有明有暗，光明才能長存。”二長老的話讓所有長老再次陷入沈默。

“那麽就這麽說定。讓我教教徒們都做好準備。還有，驅逐我宇神教控制範圍的所有菜人族。”大長老說的話莫頭莫尾，但其他十一名長老像是聽懂了。

“驅逐，不是殺死？”三長老不解。

二長老淡淡道：“我們現在已經是宇神教，不是光明教。”

八長老幫助解釋：“現在還不到我們出頭的時候，我們可以驅逐菜人族，畢竟全海安星的智慧種族都看不上菜人族，我們隨便找個理由，不會有任何人懷疑。但殺死他們，只會讓別人指著我們的鼻子說我們殘忍，等將來不死族王者覆蘇，帶著他的不死大軍踏遍整個世界時，你認為他第一個會找誰？”

三長老懂了：“不通知其他教派、也不殺死菜人族，我們繼續蟄伏，等待最佳時機。”

八長老微笑：“就是這樣。”

其他長老全都離開，二長老和大長老故意落後一步。

“不死族真的會卷土重來嗎？”大長老突然道。

二長老面無表情：“我又不是預言者，您問我，我問誰？”

大長老咳嗽兩聲，長長嘆息：“預言啊，我真討厭預言。”

“誰能真正喜歡預言？沒有人願意別人告訴你，你的人生早就被決定好了。”二長老諷刺完，又眼露擔心：“您的身體？”

大長老擺擺手，“還能拖一段時間。等我死了，你就升為大長老，之後所有長老晉升一位，再引入一位新的十二長老。記住，我們宇神教決不能出現教皇，歷史的教訓，我們要銘記於心。”

二長老還是那麽冷冷淡淡，“人的野心可不是那麽好消除，您最好多撐一段時間，教中很多人都很不滿意您壓著聖女，還不肯把聖女的神諭傳出來，更不滿意你籠絡窮人、卻和各國貴族若即若離那一套。”

大長老又連續咳嗽好幾聲，自我嘲笑道：“不籠絡窮人，走貴族路線嗎？那是很容易讓我們富裕起來，但接近富足就會渴求富足，也會讓我們快速腐敗，就像萬年前的教皇，他一心想要成為世界之皇，為此他還給大家找了一個敵人，而最後結果我們都知道了。”

大長老又虛點二長老的胸膛：“這可是只有我們教的傳承人才能知道的秘密。就像我們的教義中有好多內容都不是來自神諭，但我們能對外說嗎？最可笑的是萬年前的教義傳到現在連改都不讓改，但萬年後的人用著萬年前的教義，本身就很不合理，你說是不是？”

二長老對此也很無奈。歷代大家不讓改的理由是牽一發動全身，要改就都要改，改到最後就會面目全非。

“我心中有神，我也堅信滕桑是世間唯一的至高真神，其他神靈只是祂的化身，祂統管這宇宙的一切。但傳播教義、建立教派的卻是我們，人類。人只要有私心，再好的教義、再好的教派也會變成他實現野心的工具。咳！咳咳！”

二長老想要伸手拍撫大長老的背脊。

大長老再次擺擺手，“我兩百年就是這樣，相信再拖個幾年總能拖得住。你說得對，我還得再撐幾年。

你的性子看似冷淡，實際暴烈，我怕你一個怒火就把長老團滅掉一半，這可不太好。”

“消息還是會傳出去。十二個人知道了，代表全世界都會知道。”

“我知道。但能遲一天就遲一天，總之不要讓那位不死族王者查到又是我們教的預言者搞出了消滅不死族的預言，吾神滕桑萬年來一次都未……”

“大長老！”二長老陡然提高聲音。

大長老擡起手指，承認自己失言。

兩人不再說話，走出會議室。

遺棄大陸，遺棄之地魔法學校，時空學院宿舍區。

克裏斯琴從床上坐起身就在那兒發呆，等天空大亮才被外面侍女的敲門聲驚回神。

克裏斯琴雖然貴為公主殿下，在學校最多也只能帶兩個侍者，這還是因為她排在第三名，第五名之後就只能帶一個侍者。

早上吃早餐到上課，克裏斯琴一直心不在焉。

坎普殷勤地再次叫道：“殿下，您看起來似乎不太開心？您有什麽心事嗎？也許我可以幫您……”

克裏斯琴勉強擠出一點點笑容：“不，我很好，謝謝你的關心。”

雖然克裏斯琴這麽說，但她身邊的人都能看出來她很不好，一看就是心事重重。

幾人揣測是克裏斯王國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還是……殿下“看”到了某些不好的未來？

克裏斯琴想要找人談一談。

這件事太重要！

昨晚她路遇常年和鐵不平，常年似乎跟鐵不平說了什麽有趣的事，逗得鐵不平彎起唇角。

克裏斯琴知道自己妒忌常年，但她貴為公主，實在不想露出那種醜陋嘴臉，這讓她盡量躲避常年、甚至不去刻意打聽他的消息。

但常年和鐵不平都是學校的名人，尤其常年。

常年能煉制斷肢重生藥劑，以及被洛文院長和科羅廷院長同時收為唯一親傳弟子的消息已經傳遍學校，多少學生對他羨慕妒忌恨？

聽說詛咒系的學生不少人在施法詛咒他。

常年的頭發、指甲、血液等，在學校懸賞榜被高價懸賞。不過目前還沒有人完成這個任務。

聽說煉金學院的埃德加院長原本也要收常年為親傳弟子，但他的弟子希拉裏資質晉級，埃德加院長想要專心培養希拉裏，考慮到常年已經有兩個優秀的導師，就把常年放手了。

還有煉藥系的系長和教授都對常年很感興趣，甚至召喚系的某位教授也明言讚賞過常年，說常年有召喚系馭魔獸師的天賦，還放話說如果常年自己願意，並主動申請他為導師的話，他會很樂意接受。

但連埃德加院長都競爭不過洛文和科羅廷兩位，其他教授又哪來的膽量和本事和那兩位強人爭奪這個弟子？

聽說那兩位為了常年學習時間分配一事已經吵過好幾次架。這要是讓他們知道其他教授在打他們寶貝弟子的主意，還不得一起上去撕？那種情形稍微想想就很可怕好嗎！

克裏斯琴想，也許她這段時間心裏實在不甘心，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昨晚才會夢到那樣的內容……？

可她是預言者，那樣清晰到醒來仍舊能牢牢記住，還讓恐懼深植她的心靈，到現在都沒有消散多少的夢，又怎麽可能是普通的夢？

靈魂焚燒啊，到現在她都還能感到那份讓她恐懼到極點的疼痛，就是因為太疼了，她才被疼醒。

她小時候也“看”到過一些糟糕的場景，但那時她太小，很多東西都不太懂，很多內容也都遺忘了，只記得她很不喜歡菜人族，她身邊的奴隸一個菜人也沒有。

也許就因為對菜人的排斥，她同情弱者和窮人，卻漠視了坎普城在大量販賣菜人為奴。

入學考試時，她也有所預感，預言出“遍地黑沙，陰寒刺骨，低賤者歡慶，高貴者哀嚎，世界顛倒”這樣不詳的內容。但後來亡靈魔法師亞利索倫出現，她以為這個預言就應在了亞利索倫身上。

現在想想，亞利索倫是黑暗系魔法師沒錯，卻不符合“低賤者”這個身份。而亡靈和骷髏也不適合被稱為低賤者。

可如果這個預言應在鐵不平身上呢？

他是黑暗腐蝕系戰士，他還是低賤的菜人族，一切都和預言對應上了。

克裏斯琴走到了院長辦公室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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