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我還沒跟你們說。”常年在開口前已經做好接受一大堆反抗的準備。

紅樹村人還以為是什麽更糟糕的事情，全都忐忑地擡頭看向他。

常年：“最近冒險城有魔法學校和戰士學校來招生，我順利考入魔法學校，而鐵不平則順利考入戰士學校。”

眾人驚呆，一時沒反應過來。

鐵不平挺起胸膛，他這個年紀實在難以做到不動聲色。

“啊！眾神在上！”鐵三娘突然發出尖叫，沖著兒子就抱了過來：“不平，你考入戰士學校了？你進入超凡者學校了？這是真的嗎？！”

鐵不平壓著歡喜，抿著嘴唇，點頭。

鐵三娘抱住兒子，歡喜得淚流滿面。

鐵三弟和鐵姐鐵妹這時也反應過來，全都圍過來又叫又喊，高興得都要瘋了。

原鐵家村人更是興奮得狂吼。

就是紅樹村人也都露出笑臉，這可是大好事啊！他們菜人族終於有能往上踏出一步的人了！

“安靜！事情還沒說完。”鐵不平高喊一聲，摟著母親看向常年。

常年對少年笑了笑，接著說道：“安烈公國為了籠絡我，給了我一等子爵的爵位，把北從南卡湖葫蘆嘴、南到南岸森林內部的月亮溝，東從碎風山、西到魔犀沼澤的這片土地全都劃為我的領地，換言之，鐵家村和紅樹村等好幾個菜人村落都在我的領地範圍內。”

眾人再次傻眼，他們面前的竟然不止是一個魔法師，還是一位有實封的貴族！

剛才那個商人說他們背後的貴族是什麽爵位來著？好像只是一個三等子爵？

和外面人做過交易的紅樹村長略微知道一些安烈公國的爵位劃分，好像一等子爵要比三等子爵高兩個小等級？

紅樹村長慌了，抖抖索索地問道：“常少爺……不不不，爵爺，您、您是想讓我們都搬走嗎？”

紅樹村長要哭了，而周圍的紅樹村人和原鐵家村人臉上也露出了驚恐和慌張的神情，還有人向常年露出了哀求神情。

常年還沒說話，紅樹村長就沖著常年撲通跪倒，哭戚戚地哀求道：“爵爺，求求您，不要把我們趕走，我們可以做您的佃戶，不，我們可以做您的奴隸，只要您讓我們繼續生活在這裏，我們離開這裏就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安身了，被抓住所有人都會被打成奴隸，我們全都會被分散，爵爺，求求您！”

常年震驚。不是反抗？不是憤怒？反而是哀求，甚至寧可自降為佃戶甚至奴隸？

這一刻常年對菜人族生出怒其不爭之心，但沒多久他就理解紅樹村人為什麽這麽懇求他了。

在他回去冒險城制作領地平民人口登記冊，上交給公國作為稅收證據時，負責相關事務的官員在看清登記冊上的名單後，竟然萬分驚訝地問他為什麽要把菜人族也算作平民。

常年經過詳細詢問才知道，菜人族有好幾個村落生活在南卡湖附近，但凡是菜人族生活的地方都不屬於菜人族。就像他得到的封地原本屬於安烈公國的大公，封給他就是他的，菜人族在這塊土地上住再長時間都屬於非法借住。

而土地的主人有權驅逐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所有菜人和借住者，同時按照約定俗成的規則，凡是被發現的菜人都可以隨意捕捉，捉到後就能當做自己的奴隸。

非菜人的智慧種族可以保留除土地以外的財產，帶著離開，也可以留下給新領主當佃戶，成為一個有正式身份的人。

菜人當平民？沒有的事！

落霞村的菜人也不是真的平民，他們只能算沒有身份的人，實際上他們就是彭元家的奴隸。只不過彭元家為了不讓他們反抗的太厲害，才給他們一個所謂的平民身份。

但落霞村的人口登記都是單獨造冊，彭元家並沒有真的把落霞村的菜人們當做平民報上去。

常年把紅樹村和鐵家村等地的菜人按照平民報備，差點笑掉相關官員的大牙，該官員就忍不住指點了一下這位被大公看重的一等子爵——送給你的奴隸，你還當平民報備，是嫌將來交稅太少嗎？

是的，奴隸不用交稅。奴隸創造的一切也不用交稅。

貴族們需要交納給國家的稅收，除了商業稅，就只有人頭稅，人頭稅則按照平民計算，這個平民還不包括貴族身份的人。

所以貴族們為了減少交稅，特別喜歡把平民變成奴隸。

而在遺棄大陸絕大多數地方，平民都沒有自己的土地，他們都是佃農，需要租賃領主們的土地來耕作，每年要把收獲的一半交給領主，剩下的一半收獲中還要拿出一部分交人頭稅，最後能有四成留給自己，那都算得上當地領主十分善待領民。

不過平民能開荒、能漁獵、能做工，一般領主都很希望自家領民勤於開荒，還會給出一些關於開荒的優待，比如頭三年不用交租賃費。而平民能賺到的錢都屬於他們自己，稍微勤勞一點的平民，再有一個不太苛刻的領主，也能活得不錯。

可奴隸就完全不同了，他們沒有薪酬，沒有任何權力，不允許有任何私人財產，有的只有付出，直到死亡。

常年總結，如果他的領地上一直沒有普通人，只有菜人族，那麽不管菜人族為他開墾出多少農田或礦場、為他創造出多少財富，只要他不進行外部交易，他就一個銅幣的稅都不用交。

但是他作為領主，卻可以把整個領地上所有菜人創造出來的財富都握在自己手裏。他還可以朝死裏用菜人族，因為菜人都是奴隸，就算全被虐殺，也沒人會管。

這些也就解釋了對外界情況比較了解的紅樹村人那麽害怕常年驅逐他們、也硬不起來的原因。

明明是他們居住了不知多少代、經營了多少年的地盤，卻半粒土壤都不屬於他們。

以前沒有人管，他們還能假裝這裏是他們的家園、是屬於他們的土地，可真正的領主來了，他們的“美夢”也破滅了。

是成為新任領主的奴隸，還是被驅逐當個東躲西藏的流浪者？

紅樹村人和原鐵家村人選擇了前者，他們覺著能對鐵不平好、能允許鐵不平考上戰士學校的常爵爺，應該不會是個太苛刻的主人。

常年對著一堆上趕著要做他奴隸的菜人們，也是無可奈何。

這時跟他們說什麽人身自由比什麽都重要，他們能惶恐不安地跟你又哭又求，就怕你趕他們走。

對於菜人們來說，自由哪有安穩的生活和吃飽穿暖重要？

“你就做我們的老大吧，我知道你也是菜人。菜人給菜人當奴隸，總比給其他人折騰好。”鐵不平看過常年的腳趾，他還露出一種占了壞人們大便宜又解氣的神情說：“幸好他們都不知道。他們想把我們菜人都踩到腳底，結果他們卻封了一個菜人當他們的貴族，嘿！”

常年揉揉少年腦袋，“這是我們的秘密，在我們沒有足夠強大前，還不能說出去。”

“這肯定不能說！”少年表情嚴肅，並且警告常年：“以後你要找人貼身侍候，就找我，我給你洗腳穿襪，其他人就別讓他們靠近了，就是同是菜人也不要。”

常年：“……行，我只找你。”

鐵不平轉過身又轉回來，拉了拉他的衣服，“你自己會洗腳的對吧？”

常年：“……你再說我就不只讓你幫我洗腳，還要讓你履行奴妻的職責。”

鐵不平本來想告訴常年，以前萬腸讓他給他洗腳，他把洗腳水直接倒對方頭上了，雖然他最後挨了一頓打、還被餓了兩天，但之後萬腸再也沒有提幫他洗腳的事，就是洗腳水也不敢讓他打。

但他瞅瞅常爵爺的表情，總覺得這位也許不會讓他幫忙洗腳，但很可能會對他做些其他古怪的事情，比如捏他已經長出肌肉的小肚子之類。

只想被揉肚子、不想被捏肚子的鐵不平溜了，晚上才回來給常年守夜。

常年半夜打開房門，看到睡在他門外的小醜怪，搖搖頭，把人抱起來，抱進房間放到了床上。

鐵不平警覺心很強，人還沒被抱起來就醒了，但看到是常年，他就沒動。

常年把他抱起來放到床上，他滾了一圈，貼到一邊讓出大半張床，就抱著被子重新睡了。常爵爺說了，守在門口不如守在他身邊，更能應付突發事故，鐵不平覺得有理。

常年自認心理正常，也不覺得兩個男性同睡一張床應該有什麽問題，就“大大方方”地在另一邊睡下。

玄黃和蛇跟著進來，玄黃沒指望能在床上也爭到一席之地，很老實地趴在了床下。

蛇也不知什麽時候和玄黃的關系變好，竟然盤到了玄黃肚子上，玄黃竟然也沒有驅逐它。

倒是常年看到玄黃肚子上盤著一條蛇，就決定今晚起夜再也不要從這邊下，他寧可從鐵不平那邊翻過去。

關於登記的事，經過官員好心指點，常年把那本上交公國的登記冊拿了回來，重新換了一本，上面只有一個主人名，其他平民一個都沒有。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奴隸的名字跟在常年名字後面，後面還特別備註了奴妻的身份。

常年還想交代一下奴妻鐵不平的來歷，把那本落霞村人口登記冊也帶了過來。

但該官員連看都沒看那本人口登記冊，一個菜人而已，還講什麽來歷嗎？

啪！該官員舉起印章就在這本新領地人口登記冊上蓋了一個大大的印戳，從此常年和鐵不平的身份也定了下來。

原本常年和松葉身份分割上有兩個漏洞。

一個漏洞是鐵不平等奴隸知道常年和松葉就是一個人。

另一個就是那本落霞村人口登記冊，因為上面登記的是把奴隸轉出給常年，而證明人是老澎。如果按照常年所說，他是在落霞山外遇到松葉，松葉再把登記冊和奴隸都轉給他，那已經死掉的老澎不可能作為證明人。

針對第一個漏洞，奴隸們只要還想好，就不可能出賣常年。而且就算有人出賣常年，菜人奴隸的話也很難作為證據。

針對第二個漏洞，現在已經徹底解決。

常年回家後就把那本落霞村人口登記冊徹底燒毀，連灰都消滅得幹凈。

原始存根消失。從此就沒有人知道到底是老澎直接把人轉給常年，還是松葉轉給了常年。總之現在任何人去查，鐵不平都屬於常年，而常年就沒有在落霞村出現過。

另一頭，常年在自己領地做了新的人口登記。

紅樹村和鐵家村以及其他幾個菜人村落的人口在外人眼中都將變成常年的奴隸，實際上他們享受著平民的身份和比外面平民還好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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