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商人，再也沒有誰比常年更明白“免費的東西最貴”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康牧星河想要白送他一個消息，就是為了能夠和他加深感情。

同樣他還以青草膏配方，也是為了和康牧商行建立交情。

為什麽要和康牧商行費心費力地建立交情？自然是為了菜人族。

不說他自己就是半個菜人族，將來被發現菜人也能修習魔法會惹來多大麻煩，就說他的任務鐵不平，這位可是地地道道的菜人族。

而且鐵不平的黑化，八成是因為這個世界對菜人族的踩踏。

所以想要徹底阻止鐵不平黑化，就得從根源解決問題，也就是改變菜人族的現狀、提高他們的社會地位、增加他們的幸福度。

常年如果要報考魔法學校，就不可能長期留在南卡湖，也不可能一直帶著菜人族到處跑，他必須要給菜人族一個能安穩發展的土地，還要給菜人族找幾個他不在時也能幫點小忙的友軍。

當然，康牧商行有可能吞了他的青草膏配方，絲毫不理睬他們的“友情”。

但如果常年夠強，康牧商行就不可能不重視和他的友情。

而常年對自己非常有自信，他哪怕沒有魔法都能活出個人樣，更何況現在還有了魔法。

康牧商行拿到配方後，發現他們的草藥師無法倒推出青草膏的配方，也無法制作出效果相同的青草膏，只因為一點，常年在他制作的青草膏中增加了一種以前沒有人使用過的藥草，也是常年當初賣給絡腮胡的香辛料之一。

常年使用這種可以調味的香辛料只是為了降低苦草的苦澀度，苦草嚼著就很苦，用整草連同根系磨成的藥粉藥膏更苦，如果不調味，那青草膏根本不能入口。

而這個香辛料也給了常年意外之喜，它不僅能調味，還能與苦草的藥效相輔相成。

常年聽康牧星河開玩笑一般提起他們家的草藥師不認識那種香辛料的事還很驚訝，他能認出那種香辛料靠的是松葉的草藥知識。

他還以為這裏的草藥知識都共通，沒想到松葉認識的草藥，康牧商行的草藥師竟然不認識。

不過海安星貌似極大，松葉又是從其他地方過來，也許那種香辛料作為草藥在松葉來的地方是常識，但到了遺棄大陸就沒人知道。

這種知識的地區局限性，在地球也是常事。

常年索性把那種香辛料藥草的外形特征和藥效等都告訴了康牧星河。

康牧星河到底不好意思白占這個便宜，送了常年一個位於四區商業街的藥草鋪。藥草鋪不是康牧家的重點項目，經營得半死不活，之前就想關閉轉行，這時正好拿來送給常年做人情。

常年想到自己有個商鋪也不錯，就笑納了。就算他以後不在冒險城，也可以交給菜人族經營，只要掛著魔法師的牌子，想來也不會有人特意來搗亂。

蟲有蟲路，鼠有鼠路，萬老缺又會鉆營，花了點工夫終於打聽到那個報案的少爺就住在這棟房子裏。

他親眼看到康牧商行的馬車送那位少爺回來。

也親眼看到對方長相。

他不認識這個英俊非凡氣質上佳的少爺，這人絕不是松葉，更不會是他的蠢毒兒子。

既然不是松葉，為什麽要報案說是疑為萬老缺夫婦的人盜了他的魔藥？

難道說真有那麽一對和他們長得很像的菜人夫婦夥同一個普通人類青年，迷盜了這個人？

萬老缺很是想不通這個問題，直到他看到了鐵不平。

剛看到少年時，萬老缺差點沒能認出這曾是他萬家的奴隸。

不過鐵不平的嘴角傷痕太顯眼，是一個很難錯認的標記，萬老缺到底還是認出了鐵不平。

看到鐵不平，萬老缺腦子一轉，終於明白那會魔法的少爺為什麽會在報案中提到他們夫婦。

因為鐵不平的報覆！因為那些奴隸想要他們萬家人死！

萬老缺認定那少爺根本沒有註意兩個中年奴仆的樣子，是鐵不平和那些原萬家奴隸為了能早點把他們夫婦抓獲乃至殺死，就故意把偷盜的罪名栽贓到他們一家人頭上。

“想明白”這點的萬老缺一時恨死了鐵不平和其他奴隸。

但只看鐵不平那一身穿著和已經開始有點薄薄肌肉的身體，就知道這小子應該比較受現在主人的寵愛。

萬老缺恨得咬牙，憑什麽這些該死的賤奴突然就翻身了？

他記得鐵不平這小子當時被他和他婆娘打得只剩一口氣，再加上彭元家那些管事的毒辣，他們根本就沒想過鐵不平和其他奴隸能活下來。

可鐵不平活下來了，他能活下來，說明其他奴隸也有可能也活得好好的。

憑什麽他們一家這麽倒黴，他們的奴隸反而翻了身？萬老缺被兒子拋棄都沒有那麽憤怒，這時看到一身好人家小少爺打扮的鐵不平，卻氣得失去理智。

鐵不平突然轉頭，目光向這邊看來。

萬老缺一驚，立刻縮回頭。他不能讓那小子發現他，如果發現，那小子一定會讓他的主人抓捕他們夫妻。

彭元家大小姐本來就想弄死他們，這個賤奴還給他們夫婦栽贓罪名，他們決不能暴露身份。

萬老缺轉身就走，不敢再多留。可他每走一步，妒忌都在噬咬他的心房，咬得他恨不得所有人都跟他同歸於盡。

我們過不了好日子，憑什麽你們這些賤奴能過上好日子？

我得不到的，也不會讓你們得到。等著！都給我等著！

噗呲！被妒忌之火焚燒的萬老缺走路一時沒註意，沒有走在最邊上，竟然不小心蹭出來了一些，而他腳上又不小心踩了一坨糞便。更糟糕的是，他碰到了行人，還把腳上的糞便帶到了那人的鞋子上。

那人狂怒，擡腳就狠踢了萬老缺好幾下，這樣還不罷休，揮手就命令跟著他的兩個隨從暴揍萬老缺。

這是一個外地來的小貴族之子，他昨天剛到，就是為了報考魔法學校。今天剛出來逛逛這座城，沒想到就那麽倒黴地碰到了一個骯臟的菜人，還被對方蹭到了糞便。

這名貴族少爺氣壞了，令隨從朝死裏打。

萬老缺被打得抱頭慘呼不住求饒。

這名貴族少爺也不想真的在外地打死人，看萬老缺被打得口鼻流血、手臂骨折，又命隨從抓著他的頭按他吃了一堆明溝裏積累的糞便，才自認高擡貴手地放過他。

萬老缺被打成那樣，還被逼著吃屎，可看到的行人都跟沒有看到一樣。

一個菜人城奴罷了，每天被打死的城奴還少嗎？只能算他自己倒黴，沒長眼睛。這種事城防軍看到了都不會多管。

萬老缺趴在明溝邊，眼裏恨得流出血淚，雙手指甲都給他摳斷了。

他恨！他要報覆！他要毀滅！

一縷縷黑氣從明溝下方一點點向萬老缺集中。

當晚，常年正待在體驗空間學習魔法和煉藥，鐵不平自動守夜。

鐵不平對危險有種特殊感知，他總覺得今晚會出事。

地上放著一個漆黑的鳥爪，幾個亡靈圍繞著他，和他說著常年假裝小胖子帶它們去南岸魔藥店大鬧的事。

鐵不平聽說那店員被常年踩斷鼻梁，嘴角彎起。

玄黃打了個哆嗦，距離鐵不平遠了點。狗的眼睛清澈，它看到了幾條隱約的影子，還察覺到屬於死亡的陰森。

蛇對這股氣息倒是很喜歡，但它是個低調的，就掛在窗欞上，假裝自己是朵窗花。

“有東西來了。”黑骷髏頭冒出氣泡。

鐵不平也敏感地看向院墻。

他感覺到一股讓人不太舒服的氣息向院子靠近。

但他今晚並沒有要吸收死氣啊。這道濃郁的充滿怨恨的怨氣從哪裏來？為什麽要找到這裏？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從墻頭翻上來，還算靈活地跳到院子裏。

夜視能力比以往還要提高不少的鐵不平借著一點月光，看向來人。

這身形和動作似乎有點熟悉？

這是……萬老缺？！

就算對方臉上多出了一個狼頭烙印，就算對方蓬頭垢面，但萬家一家三口就是化成灰，鐵不平都能認出來。

萬老缺怎麽會找到這裏？他來這裏幹什麽？

一股怒氣和怨恨從少年心裏騰地升起，鐵不平抓起地上的鳥爪，悄無聲息地隱入黑暗。

萬老缺傍晚醒來後就發現自己不一樣了，他被暴打的身體沒有一點疼痛感，就是他被打折的手臂都已經恢覆，就好像下午經歷的那場毒打就是一場噩夢。

可他身上的血跡和臟汙卻都還在，告訴他，他並沒有做夢。

萬老缺跑回家，用家裏珍貴的水把自己洗了個幹凈。

萬婆娘罵罵咧咧，可當她的目光和丈夫碰到一起時，她嚇得什麽話都不敢說了。

萬老缺很餓，可家裏什麽吃的都沒有。

萬婆娘看萬老缺把家裏翻了個底朝天，還跟她伸手要吃的，實在忍不住，抱怨道：“你都兩天沒跟我一起去砍柴，都是我一個人去幹活，送柴送一半你也能跑掉，什麽都交給我。跟你兒子一樣，成天就知道吃，吃吃吃，家裏連十個銅幣都數不出來，到月中領錢還有半個月，這半個月把那十個銅幣花完，你就等著吃屎吧！”

不知道是哪個詞突然刺激了萬老缺，萬老缺一把抓住妻子的喉嚨，把她整個人拎了起來。

萬婆娘雙手不住抓撓丈夫手臂，臉部漲血，拼命掙紮：“放……開……”

萬老缺忽然露出黃得發黑的牙齒，森森一笑，“吃。”

吃掉，就沒人會背叛他、拋棄他。

把這世上所有他仇恨的、憤怒的，全都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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