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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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媳婦這句話, 有些唐突。

在座的人都裝作沒聽見,各自和身邊的人閑聊。

新媳婦飛紅了臉。

她偷眼往四周瞅了瞅,見大家都在閑談,仿佛沒人註意到她, 暗呼僥幸。

大家雖然都裝作沒聽到她的話, 但過了一會, 話題不約而同都轉到女子書院的雅集上了。

從前女子書院也有過雅集,她們大多是不感興趣的。這回卻不一樣, 主持雅集的, 是六皇子。

對於銅城女子書院,孟氏族中雖然不反對,但也沒有給過支持。

族長老太爺表示過不滿, “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孩子讀的什麽書?更何況全是平民女子。”

平民女子學會操持家務就行了, 教她們讀書認字,讓她們用筆墨紙硯,簡直暴殄天物。

族長不滿意,也委婉的表達過他的不滿意, 孟歸塵完全不理會。

孟歸塵是成年之後才回到孟家的, 和族長一點感情也沒有。

族長拿孟歸塵沒辦法, 拿明探微也沒辦法。

明探微姓明, 又不是孟家的人,他是孟家的族長, 管不到明家的千金。

這回卻和往常很不一樣, 六皇子會參加這個雅集。

“六皇子親自出面聘請女夫子, 給女子書院捐款的人還能得到六皇子親筆書法?”不少人動了心,“六皇子的書法, 那可是很出名的。”

不就是捐點錢麽?能得到名家書法,值。

不少人都決定要參加這次的雅集。

六皇子親自出面,那不就等於陛下支持麽?陛下支持,做臣子的難道能反對不成,自然也要跟著支持了。

小女孩快活的笑聲,很是動聽。

族裏有幾個小女孩年齡和孟諾、明翠微差不多,幾個孩子湊在一起本來就熱鬧,也沒人太在意。

“快看快看。”有人瞪大了眼睛。

眾人忙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只見小孟諾騎在張鄠肩上,笑得合不攏小嘴。

眾人都有些癡呆。

敢情這位齊王殿下不只很會巴結老丈人,對小姨子也這般遷就?

“我,我。”明翠微努力往上蹦,著急。

張鄠跟小孟諾商量了一下,小孟諾暫時下來,換上了明翠微。

“兩個小姨子,哪個也不敢得罪,一碗水必須得端平了。”新媳婦評價。

眾人失笑。

族裏的幾位妯娌,孟儉之妻潘氏,孟侁之妻韋氏,孟儻之妻任氏,孟佶之妻盛氏,陪著明瑯說說笑笑。

孟儉孟侁等人,當年對忠王之位也是虎視眈眈的,但他們的能力和孟歸塵相差太遠,不服氣也不行。

孟佶文弱,從來和忠王之位無緣,從一開始就對孟歸塵恭恭敬敬的,盛氏在明瑯面前,也一直服服貼貼,很會奉承,“王妃好福氣,兩兒兩女,兩個好字。小世子和小郡王聰明俊秀,自是不必說,王女秀外慧中,小郡主天真無邪,依我看,咱們銅城的靈氣,全在這姐妹二人身上了。”

孟儉當年在諸兄弟之中武力最強,曾以為忠王之位非他莫屬,潘氏也做過忠王妃的美夢。雖然美夢早就破碎了,但潘氏偶爾還是會心裏不舒服,話裏多少有幾分酸氣,“王女可太出色了,不知哪家有福氣得了去?”故意沖張鄠努努嘴,“六殿下有這個福份麽?”

明探微已經十六七歲了。這個時代的姑娘,一般及笄前後婚後就會定下來,十六七歲的時候,大多已經成親了。

明探微和張鄠定過娃娃親,要是男方沒反悔,明探微及笄之時,男方應該正式下聘。

但是並沒有。王女的及笄禮之後已經快兩年了,京城一直沒動靜。

今天是為張鄠辦的接風宴,可潘氏聽得很仔細,張鄠一直稱呼孟歸塵“大人”,前面可沒有“岳父”兩個字。這說明什麽?說明張鄠不是以明探微未婚夫的身份出現的,說明明探微和張鄠的婚事,還有波折。

潘氏其實有點看笑話的意思,其餘的人怎麽可能聽不出來呢?韋氏、任氏沖潘氏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多說話惹人嫌,潘氏只當看不見,“六殿下是皇後最疼愛的小兒子,他的婚事,陛下和皇後肯定格外重視……對了王妃,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六殿下當年和王女定過娃娃親吧?這兩個孩子長大了,陛下和皇後也該為兩個孩子辦婚事了吧?”

韋氏、任氏和盛氏,如坐針氈。

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嘛,哪有這麽說話的?

明探微和張鄠的婚事,孟氏族人暗地裏風言風語,說什麽六皇子和明探微定親只是權宜之計,事過境遷,皇家已經不願結這門親了,所以遲遲不來求娶。

陛下和皇後要是有辦婚事的意思,京城過來的就不應該是齊王張鄠,而是禮部的官員。禮部官員帶來的,應該是賜婚詔書和皇家的聘禮。

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可這些話怎能當著王妃的面說?

韋氏和潘氏的座位緊挨著,想打個岔,忙舉杯敬酒,“我敬二嫂。”

潘氏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笑著拿手在臉畔扇了扇,“我喝多了幾杯,真是盡興了,臉好像燒著了一樣。”

韋氏等人腹誹,你可不就是喝多了麽,都開始亂說話了。

潘氏借著酒意,笑指張鄠,“王妃,六殿下是……是來親迎的?”

韋氏忙扶著潘氏,“嫂子喝醉了,我扶嫂子下去醒醒酒。”

任氏和盛氏也勸道:“嫂子喝太多了,瞧瞧嫂子這臉,紅得跟什麽似的。”

“我沒醉。”潘氏把韋氏甩開了,“我沒醉……”繼續指著張鄠,“王妃,這,這不對啊,三書六禮,最後才是親迎……”

潘氏是在裝醉,她註意到,許多人的註意力都被吸引到這邊了。

潘氏心中不無得意。

王妃之位被人搶走了,奪是奪不回來的。那麽,能讓明瑯當眾出個醜也行啊,也算出了胸中這一口惡氣。

明瑯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傲慢而又輕蔑。

潘氏一陣心痛。

她要是做了王妃,她也可以這樣,她也不比明瑯差……

明瑯慢條斯理,“按理說如今還不應該公開的,不過二嫂是自己人,我便開誠布公,直說了。齊王這次來到銅城,是奉了陛下和皇後之命,把他自己送來給咱家相看的。咱家若看中了,親事便開始操辦。咱家若看不中,哪點不滿意,六殿下可以改。”

潘氏瞪大眼睛張大嘴巴,良久,打了一個酒嗝。

眾人大多和潘氏一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隆正帝和宣皇後把六皇子送到銅城,讓孟家相看?這也太給面子了吧。

盛氏反應最快,“常言道一家有女百家求,咱們呢,是咱家有女皇家求。王妃可真是會養女兒啊。”

“王妃真會養女兒。”眾人紛紛道。

“怎麽可能會這樣?”潘氏喃喃。

張鄠牽著小孟諾和明翠微走過來,“本王和王女幼年之時便定下了娃娃親,王女及笄之時,本應正式操辦婚事……”

張鄠停頓了一下。

眾人側耳傾聽。

對啊,本應該及笄之時便操辦的,為什麽晚了一兩年呢。

張鄠展顏一笑,“不過王女及笄的那一年,開始喜歡草書,而本王之前所練習的一直是楷書。本王若連王女喜愛的草書都不會,哪有臉迎娶王女?故此本王苦練草書一年有餘。”

他長得俊秀飄逸,聲音也極為優美,娓娓道來,深情款款。

眾人寂靜片刻,方才不無驚訝的紛紛出聲,“原來六殿下是練好了書法,才敢來銅城的?”

明探微和孟氏族中幾位年輕姑娘在賞花飲酒,這時卻被找出來了,推到了大廳中央,“王女,你說聲喜歡草書,人家六殿下便練了一年多。”

“六殿下,你對王女也太好了吧?”不知哪位年輕女子叫道。

張鄠微笑,“我對她再好,也是應該的。我承諾過,視她如掌上明珠。”

眾人又是感動,又有些莫名其妙,“岔輩了吧。”等到明白了掌上明珠是什麽意思,又是非常感動。

尤其是青年女子,有幾個已經眼淚汪汪了,“六殿下對王女的這份情,感人至深,感天動地……”

明探微俏生生站在廳中,眾人矚目。

張鄠滿目深情。

明探微有點糊塗。

張鄠對她一直是很好的。不過,她不知道張鄠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好。

或許古人的感情,就是這麽單純?

從前馬車很慢,書信很遠,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真是這樣的麽?”明探微小聲問。

張鄠不無歉意,“是我家對不起你家。”

說好的事,怎麽能變卦呢?

貴為皇族,怎麽可以不講信用。

明探微懂了,“六殿下,你在補償。”

因為皇家辦事不太地道,讓忠王府多多少少有點丟臉,這個顏面,張鄠要替忠王府扳回來。

方才張鄠表現,表演成份成多。

這些皇子們還真是不能小看,不說個個都是影帝吧,反正都有一定的表演才能。

“不全是這樣……”張鄠想解釋。

親友們圍過來起哄,張鄠的話被打斷了。

“我懂。”明探微百忙之中回頭,嫣然一笑。

……

為張鄠舉辦的接風宴,可以說是非常成功。

女子書院的雅集,效果更是出人意料的好。

銅城有不少富裕的商戶,這些商戶有錢,家裏也有年輕的、識斷字的女兒。明探微本想把這些商戶吸引過來就不錯了,誰知不知商戶,連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也來了許多。這些千金小姐有的願意來教書,有的雖然不能正式教書,但願意每個月都抽時間過來,盡綿薄之力。

老師不夠的問題,得到了解決。

捐款的數目,更是令人砸舌。

幾家富戶爭先恐後,捐款前三名的,都在萬兩以上。

這是個什麽概念呢?一兩白銀的購買力大體上相當於八百塊左右,萬兩白銀,就是八百萬。

這真的是筆巨款了。

捐款前三名的全是商人,雖然出了一大筆錢,但得到了六皇子的親筆書法,興奮得滿面紅光。

商人有錢,但沒有社會地位,家裏有了幅皇子的親筆書法,跟有個護身符差不多。這筆錢花得值。

“六殿下,你的書法也太值錢了吧?”明探微簡直有點嫉妒了。

她在銅城辛苦經營多年,穩紮穩打,來錢從來沒有這麽容易過。

張鄠聲音低沈,“五妹妹,我苦練書法,是為了有朝一日寫書信給你,讓你看得賞心悅目。”

明探微耳朵發燒。

張鄠這是演上癮了麽?

明探微盤算著正經事,“六殿下,銅城設有慈幼局……”

“五妹妹只管吩咐。”張鄠答應得很爽快,“愚兄無不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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