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070

關燈
固原郡主的醜事, 確實是已經是人盡皆知了。

江浩歌感覺她做為固原郡主的女兒,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江浩歌本來是帶著目的來的,但巨大的屈辱感包圍了她,她什麽都忘了, 只覺得羞恥、委屈、難過, 泣不成聲。

江博儒不忍看江浩歌的慘狀, 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

明探微冷眼旁觀。

她對這個江博儒沒有半分孺慕之情, 可以很冷靜的觀察、分析。

江博儒嘴上說著江浩歌和明探微一模一樣, 實際上只疼愛江浩歌,對明探微並沒有感情,這是可以肯定的。但是, 如果江博儒稍微有那麽一點點成算,稍微有那麽一點點行動力, 這時候應該暫時把江浩歌放到一邊,裝作和明五姑娘父女情深。

明五姑娘是江博儒費盡心思才請過來的,這個時候,絕對不應該感情用事。該說什麽, 該做什麽, 不能憑江博儒的心情和喜好。

“父女”相見的機會很難得, 甚至這輩子可能只此一次。

畢竟江博儒是“臨死之前”, 想要“父女”相見。

機會難得,時間有限, 江博儒卻放任他自己沈浸在傷感之中。

這也太無能了。

明探微之前就知道江博儒沒有什麽真才實學, 但江博儒真的廢到了這種程度, 還是驚到她了。

“他好歹是侯府繼承人,他的父母, 怎麽把他養成這個樣子的?”明探微納悶。藥歸塵是老宣德侯的養子,對宣德侯府的情況還是了解一些的。

老宣德侯和太夫人恩愛逾恒,成婚後多年沒有子嗣,三十多歲的時候,才生下了江博儒,自然是愛如珍寶。江博儒做為侯府繼承人,本應該接受最嚴格的訓練,但老宣德侯和太夫人都舍不得,對江博儒管得很松。

老宣德侯舍不得約束江博儒,對藥歸塵卻異常嚴厲。

老宣德侯的如意算盤是讓藥歸塵做先鋒,江博儒跟在後面收功勞。

“父母太嬌慣他了。”藥歸塵沒有跟明探微說太多,“老話說的好,嬌子如殺子。老侯爺和太夫人在教養子女方面,似乎不大成功。”

“那以後爹爹和娘親也不要太嬌慣我了,好不好?”明探微一臉的“深謀遠慮”。

明瑯和藥歸塵同時笑了,“微兒是好孩子,慣不壞的。”

藥歸塵舉例子,“微言大義這個成語,微兒知道吧?微言大義,就是說,微兒的言語,全是大道理。”

明探微喜笑顏開,“爹爹說的這個微言大義,和六公子說的見微知著,有異曲同工之妙。”

明瑯不甘落後,“那我也來一個。無微不至,就是說我們微兒很重要,如果沒有微兒,哪裏也到不了。”

“我這麽厲害呀。”明探微嘻嘻笑出聲。

小女孩兒的笑容天真無邪,如玉茗花一般純白剔透,清雅可愛。

江博儒被笑聲吸引,朝這邊看了看,很快又閉上了眼睛。

笑容如此歡暢的,應該是他的湄湄,不應該是明探微……

他不喜歡明探微,一點也不喜歡……

明探微快活的笑,“爹,娘,咱們反正也是迫不得已才到這裏來的,說說笑話,很快便混過去了,對不對?”

“對。”明瑯和藥歸塵同時看沙漏,“就快到了,咱們就快能走了。”

江博儒不再黯然銷魂,睜開了眼睛。

江浩歌不再自憐自傷,擦幹了眼淚。

這父女倆也看了看沙漏,江浩歌沖江博儒使眼色,江博儒竭力說服他自己,柔聲說道:“微兒,為父這些時日一直在想念你……”

江博儒好不容易裝出了深情模樣,明探微卻毫不客氣的打斷他,“你從前怎麽不想念我?你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你的親生女兒麽?”

江博儒鼻子酸了酸,想哭。

他怎麽這麽命苦,攤上明探微這麽個孩子,處處和他作對……

多麽艱難才醞釀出來的慈父之情,被明探微這麽一打斷、一質問,江博儒自己都覺得太假。

六七歲的孩子,竟然這麽不好哄?

明瑯把江博儒的神情看在眼裏,揶揄的道:“我的微兒厲害著呢。微察秋毫,就是說我們微兒眼光好極了,再細小的東西,也能看清楚。江博儒,你休想糊弄她。”

“微察秋毫,嘻嘻。”明探微得意的指指她自己,“微,察秋毫。厲不厲害?”

江浩歌口中幹燥,真想沖明探微怒吼:誰在乎你厲不厲害,快父女相認啊,快啊。

“時辰到-----”守在一旁的大理寺官差盯著沙漏,高聲宣布。

江博儒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還什麽都沒說呢,這便到時辰了?

江浩歌比他更著急,“爹爹,你不是一直惦記自己的寶貝女兒麽?她來了,你該告訴她的話,趕緊說吧。父女相認,也只有今天這個機會了。”

江博儒眼見得明瑯、藥歸塵已經帶著明探微就要走了,急得想從椅子上站起來,可他身邊兩名官差死死盯著他,哪容他隨意行動?粗暴蠻橫,伸手把他死死摁住。

“微兒!”江博儒驀然撥高的聲音中透著嘶啞和驚慌,“為父疼你愛你之情,絕對是真的!”

明探微跟著父母往外走,頭也不回。

江浩歌神情焦灼。

王氏和曹氏心懷不滿,“姑丈若此時不和明五姑娘相認,造成終身遺憾,怕是今生今世,難以彌補。”

這妯娌倆奉了忠王妃之命,一則要陪伴江浩歌,二則要看著江博儒和明五姑娘父女相認。這件事若是辦不成,回府後少不了要看忠王妃的臉色。王氏和曹氏想到忠王妃的雷霆之怒,焉能不畏懼?當然就埋怨起江博儒了。

江博儒又著急又慌張,還有幾分沮喪。他當然知道這次是要父女相認啊,可他不止一次向明探微示好,每次都被明探微打斷、駁回,根本不領情,他能怎麽辦?

江博儒本來應該先和明探微相認、敘敘親情,然後再點正題的,但時辰已到,他來不及鋪墊了。

江博儒大哭,“微兒,為父對不起你,為父想要彌補,想披甲上陣,用鮮血來洗涮我帶給江家的恥辱,帶給你的恥辱……”

明探微沒回頭,明瑯卻停下了腳步,“你的恥辱,和我的微兒有什麽相幹?你休想連累我的微兒。”

江博儒得到回應,大喜過望,臉上的表情異常浮誇,“微兒是我親生女,我的恥辱,豈能與她無關?為了微兒,我想戴罪立功,我想上戰場,我若死在戰場上,微兒便有一位為國捐軀的英雄父親;我若死在牢獄中,微兒便有一位令她含羞蒙恥的罪臣父親……”

“你想多了。”明瑯微哂,“微兒姓明,是我明家的孩子,你的榮辱生死,與她無關。”

江博儒竭力勸說,“我知道,微兒在明府受寵愛,又和六公子定了親,你覺得微兒不需要我這個親爹。可你不要以為,微兒這便終身無憂了。誠王之所以願意讓六公子和微兒定親,無非是為了證明他的清白,現如今他的清白舉世皆知,他還會願意讓微兒嫁入東宮麽?就算誠王願意,誠王妃願意麽?就算誠王妃願意,將來世人提起微兒,都說她是罪臣之女,你這當娘的可忍心?”

“所以,你想戴罪立功?”明探微終於回頭了。

江博儒心中狂喜,不停點頭。

明探微好奇,“你可以用這個辦法脫身,固原郡主呢?她總不能也跟你一起上陣殺敵、戴罪立功吧?”

江博儒好像被明探微迎頭打了一悶棍似的,癡癡傻傻。

明探微歪著小腦袋想了想,越想越迷惑,“這法子肯定是忠王府想出來的。忠王府也真是奇怪,你是女婿,固原郡主是女兒,他們為你這個女婿往來奔走,把女兒倒拋到腦後?”

江博儒嘴唇艱難的動了動,“你,你胡說些什麽……”

藥歸塵什麽都明白了,陡然轉身,眸中有了殺意,“你設計誑了微兒過來,便是想利用孩子,讓孩子為你發聲、助你脫身?”

“不,不是。”江博儒下意識的搖頭,“我真的是想洗涮恥辱……”

江浩歌鼓足勇氣,“我爹爹都是為了我和微兒姐妹二人……”

“你住口!”明瑯大怒,“就憑你,也配和我的微兒稱姐妹?”

“我,我……”江浩歌又羞又氣,雙手掩面,眼淚不停從指間滑落。

王氏替江浩歌出頭,“明夫人,您這話可就不對了,湄湄和令愛,確實是親姐妹啊。”

曹氏也道:“對啊,明夫人再不願意承認,您也曾經是宣德侯夫人,也和宣德侯有過女兒。湄湄和令愛,都是宣德侯之女,為何不能稱姐妹?”

“你會和一個奸生女稱姐妹麽?”明瑯哧笑,“王家書香門第,暫且不說,曹家那個家風,嘖嘖,曹家哪一房沒有遺落在外面的孩子?你和那些人稱姐妹麽?”

曹氏羞紅滿面。

王氏幽幽嘆氣。

將心比心,若她是明瑯,確實不願意明探微和江浩歌做姐妹。

固原郡主做的事,委實太下作了。

明探微百思不得其解,“你想拉攏我,你還把江浩歌叫來作甚?”

這做法太怪異了吧。

明瑯柔聲道:“有些人呢,才具平平,卻自視甚高。拿這位江侯爺舉例,他總以為微兒很稀罕他,巴不得認回江家,巴不得能和江浩歌一樣,做他江家的女兒。”

明探微乖巧點頭,“懂了。”

原來的那位明五姑娘確實是這樣的,做夢都想認爹。

若讓明五姑娘認回侯府,準會高興壞了。

江博儒大概是想做戲做全套,把江浩歌也叫來,表示他要為了他的“兩個女兒”,披甲上陣,大殺四方。

單有明五姑娘,沒有江浩歌,針對性太強,不容易取信於人。

這個如意算盤,也不能說江博儒完全打錯了,只是江博儒倒黴,遇到的是穿越而來的明探微,對他這個親爹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不只沒有感情,更因為原身那位可憐的小姑娘,要讓江博儒付出應有的代價。

“爹爹,咱們是個大國,邊境線太長,東南西北,不定哪個地方出了亂子,便要打仗。”明探微向藥歸塵請教,“這位江侯爺想披甲上陣,也不是不行,但他號稱是為了我去的,若他中途當了逃兵,我一世英名,豈不是毀了?”

“爹爹有辦法。”藥歸塵道:“爹爹親自督戰,他若敢後退,便一劍砍了。”

江博儒、江浩歌,嚇得都是一哆嗦。

明探微不由的搖頭。

江博儒這個樣子,哪像是視死如歸之人?

明探微來之前,猜測過江博儒的目的。如今看來,江博儒是想借助明探微這個章和帝的孫媳婦,讓明探微替他發聲,他好從牢獄出來,“戴罪立功”。

想的還挺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