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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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探微和姐姐們放了學, 一起見過兩位遠道而來的長輩,和幾位年少客人。

明瑞帶著他的內侄林彬蔚,和他的兒子明星。林彬蔚二十多歲,面容俊秀, 沈默少言。明星今年十六歲, 又瘦又高, 有點羞澀,但和明暾、明智等人見面沒多久, 便開始有說有笑了。

明玫有一兒一女, 兒子叫沙暄,今年十五歲;女兒叫沙昕,今年十歲。明玫相貌平平, 沙暄和沙昕卻都是皮膚白眼睛大,五官出眾, 明玫介紹一雙兒女的時候頗為得意,“這兩個孩子,長得都像爹。”

明玫的丈夫沙洲,相貌應該很出色。

明探微和客人們見過禮, 相互通了姓名, 肚中暗樂。

明星, 沙暄, 這名字真是……非常響亮啊……

當天晚上,明府備辦酒席, 為明瑞、明玫兩家人洗塵。

酒席就擺在花廳中, 男人一席, 女人一席,半大少年一席, 小姑娘們又一席。

明肅政、明琳和明瑞多年沒有見面,兄弟之間,有說不完的話。

明瑞瞅瞅,見明玕沒來,藥歸塵也沒來,心裏有點不自在,想說點什麽,再三思量,究竟還是沒有說出口。

疏不間親。明肅政和明玕是親兄弟,他明瑞和明肅政只是堂兄弟。

明玫和明珨說悄悄話,“我們去拜見老太太,她就留我們坐了一小會,便把我們打發出來了。四太太和明瑯,對我們也不冷不熱的,也不來坐席。你說,老太太是不是還記著當年的仇啊?”

“當年的仇?”明珨驚訝。

顯然,當年的事明珨不知道。

明玫就有點後悔了,但話已經說出口,她索性講明白了,“當年老太爺沒了,老太太才嫁進明家沒多久,那時候懷著孩子,還沒生下來。族裏的人都說,不管生下來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應該和他兩個哥哥一起分家產。”

“你說的是這個事啊。”明珨在明府住得久了,這件事聽說過一些,“老太爺留下的家產,不是一分為二了麽?老太太和她的兒女,一文錢沒要。”

“老太太肯定是記仇了。”明玫不是滋味,“按理說,應該是等她生下孩兒,若是男孩兒,也要分一份家產的。若是女孩兒,也該留一份嫁妝。唉,大概是族裏逼得狠了,老太太是讀書人,傲氣,放下話來,說她一文錢也不要。明家一點家產沒分給她,她能不記仇?肯定不待見老家來的人啊。”

“老太太大方得很。”明珨勸道:“從前的這些事,她不會放在心上的。”

“她當然大方了。”明玫掃了眼笑靨如花的明探微,撇了撇嘴,“她一兒一女都有出息,兒子是將軍,女婿是指揮使,兒子兒媳、女兒女婿還都孝順她。她也沒啥大事,就是不怎麽爽快,連藥都不用吃的,兒子兒媳、女兒女婿,四個人在她身邊服侍。兒媳婦給她捶腿,女兒給她捏肩,兒子女婿給她講笑話,她多享福啊。‘窮生奸計富長良心’,她日子過得舒心,可不就大方了?”

明珨向來是暗中和明瑯比較的,聽了這話,心裏就一陣一陣的泛酸水,“明瑯是有出息。明家這些姐妹當中,誰也比不上她。”

明玫登時色變,轉過頭和章氏說話去了。

明珨愕然。

看明玫這個意思,是也想跟明瑯比?明玫嫁的是個商人啊,商人之妻也敢跟明瑯這位指揮使夫人比,太不自不量力了吧?

明珨倒沒有這樣想她自己。畢竟她嫁的是位秀才,斯文人。

沙昕年方十歲,雖是初來乍到,卻並不羞澀畏縮,和明和暢、明向欣等人相談甚歡。

“我家就要搬到京城了。”沙昕告訴姐妹們,“我爹爹說,還是京城人才最多,書院最好,舉家搬來京城,我哥哥也能找到好老師,安心讀書。”

沙洲多年經商,應該是賺了些錢,已經在吉祥胡同買了宅子,正在整修。

“將來我家布置好了,請姐妹們到我家玩。”沙昕笑道。

“一定要叨擾的。”大家都說去。

沙昕略一猶豫,含笑問明探微,“五表妹,老太太身子不大爽快,你不用陪老太太麽?五表妹不用拿我和我娘當客人,若是惦記老太太,便回去吧,好不好?”

明和暢等人就都笑,“老太太若真有什麽,我們都不能在這裏陪表姐你了。其實老太太沒事,只是精神不大好罷了。”

明探微嘻嘻笑,“我阿婆沒事,就是跟我娘還有我舅舅撒嬌……”

“老人家也會撒嬌麽?”沙昕聽得很是稀奇。

“當然會啦,老小孩兒老小孩兒嘛。”明探微煞有介事,“我問阿婆要不要跟我撒嬌,阿婆說不要,所以我就來坐席喝酒啦。”

明探微舉舉手裏的杯子,“喝酒喝酒。”

明向欣、明婉愉揶揄,“不就是太和湯泡米酒麽?微兒便喝得這麽開心。”

太和湯,一點點米酒,也就是有點酒味而已。

明探微小嘴抿了一口,閉上眼睛,一臉陶醉,“太好喝了。”

太和湯泡米酒怎麽了,那也是酒啊。

太和湯就是開水。古人真是太風雅了,連普普通通的白開水,也起了這麽好聽的名字。

明惠風是大姐姐,一直溫柔周到的照顧著妹妹們。

明玫招手把明惠風叫過去,好一通誇獎,“……惠兒往後便是超品夫人了,明家這些女孩兒當中,就你福氣最好。”

明惠風到底年輕臉嫩,害羞低頭。

明玫誇著明惠風,時不時瞟一眼沙昕,心裏打起如意算盤。

往後她這一家子也要搬來京城居住了,到時候和明府、泗國公府常來常往,無論如何也要為她的昕兒謀樁好親事。她的女婿,就算比不上泗國公世子,也不能比泗國公世子差太多。

不知過了多久,明玫總算把明惠風的手放開了。

接下來叫過明和暢,又是一通猛誇,明向欣也一樣。到了明婉愉,明玫就敷衍得很,淡淡一兩句,就過去了。

最後到了明探微,明玫清清嗓子,看樣子是準備長篇大論。

誰知明探微張開小嘴打個呵欠,“困了。”

大太太心疼的道:“微兒困了?舅母抱你回房歇息,好不好?”

“不要大舅母。”明探微揉著眼睛,“要大姐姐。”

“大姐姐來了。”明惠風溺愛的笑著,伸出手臂。

明探微軟綿綿趴在大姐姐懷裏,“醉了,困了。”

“微兒喝了多少酒?”明惠風忙聞了聞,不由的笑了,“微兒喝的是太和湯泡米酒,幾乎沒酒味啊。”

“反正我就是醉了。”明探微耍賴。

明惠風親呢的蹭蹭她的小嫩臉蛋,“好好好,咱們這便回去。”

明惠風抱起小妹妹,歉意的笑笑,告辭離去。

明玫目瞪口呆。

還可以這樣?

明五姑娘,就這麽走了?

明玫站起身想追,明珨忙拉她坐下,小聲告訴她,“玫姐姐,微兒既然困了,那是一定要睡覺的。”

明玫還不甘心,“可是我還有話要說……”

明珨低聲笑,“玫姐姐還不知道吧?在這明府,微兒最受寵愛,她說聲困了,立即便有人送枕頭。”

明玫不大高興,但也只能算了。

大太太給安排好了住處。

明瑞、林彬蔚和明星、沙暄住外院書房,明玫和沙昕母女,住在內院廂房。

明瑞拉著明肅政不放,這晚兄弟二人聯床夜話。

明瑞覺著時候差不多了,吞吞吐吐提出來,想讓明肅政給林彬蔚弄個官當當,“彬蔚很爭氣,二十歲那年已經中了舉人,可接連兩次參加會試,都落榜了。他家裏的意思,舉人也可以做官,不要再苦讀書了。彬蔚這個人才,這個學問,當個縣令,綽綽有餘。”

明瑞說出這個話,惴惴不安,等著明肅政答覆。

誰知沒有等到明肅政的答覆,只等到了明肅政的鼾聲。

明肅政睡著了。

明瑞無奈,想了會心事,也閉上了眼睛。

次日一大早明肅政便上朝去了,直到晚上才回來。

明瑞又提了為林彬蔚謀官職的事。

明肅政命人去請林彬蔚。

明瑞激動搓手,“你這是要考考彬蔚吧?放心,彬蔚學問真的很好。”

林彬蔚到了明肅政的書房,發現不光明肅政和明瑞在,明家那位年紀最小、養得最嬌的小姑娘也在,不由的眉頭微皺。

明肅政要和他面談,這是正經事,小女孩子來這裏做什麽?

明肅政跟林彬蔚寒暄了幾句,溫和問道:“若讓林賢侄管百戶之村,上司發下百兩文銀,百兩文銀發給這村中的百戶人家,林賢侄會如何分發?”

林彬蔚不假思索,“自然是每戶一兩。”

明肅政一笑,揚聲問道:“微兒,你說呢?”

明探微坐在一邊看一本圖畫書,聽到大舅舅的問話,放下了書本,“每戶一兩,肯定有人不樂意啊。有的人家三口人,有的人家十幾口人甚至幾十口人,人口多的肯定就不幹了。”

明肅政微笑,“林賢侄,你說呢?”

林彬蔚楞了楞,“那麽便按人口分。”

明肅政又問明探微的意見,明探微說道:“一定有人不樂意。有的人家富,有的人家窮,按人口分,窮人富人都不滿意。”

林彬蔚呆了片刻,忽然問明探微,“那你說說,應該怎麽分?”

明探微無辜的眨眨眼睛,“我為什麽要知道這個?老師又不考我這個。”

林彬蔚語塞。

明探微上學不考這個,他想當縣令,卻是要面對這些問題的。

明肅政循循善誘,“我朝十萬人口以上的縣城,稱為大縣。十萬人,百人,相差極遠,若是連百戶人家也管不好,如何能管十萬人?林賢侄先把這百戶百銀之事謀劃齊全,如何?”

林彬蔚心裏還是不服氣,但不得不答應。

林彬蔚沈默一揖,走了。

明瑞撓頭,“沒想到,當官還挺不容易。”

明肅政失笑。

難不成之前明瑞一直以為,當官是很容易的事?

明瑞是被他妻子林氏逼著來辦這件事的,成與不成,聽天由命,他反正是把話帶到了,也就仁至義盡了。

“小微微,你說說應該怎麽辦?”明瑞逗明探微玩,“聽說你可聰明了,你肯定有辦法對不對?”

明探微把書本一放,興奮開口,“我當然有辦法了!首先,咱們先把這百戶人家的情況全摸個底,做個表格……”

明肅政響亮的清嗓子。

明探微看他一眼,“大舅舅你嗓子不舒服麽?回頭讓師伯給你開幾粒藥丸。”

她接著還要高談闊論,明肅政卻搶在她先頭,“說起來也沒什麽,先找到這百戶人家當中的刺頭,把這些人安撫住了,之後事情便好辦了。”

“讓他們不鬧麽?”明探微問。

“對。”明肅政點頭。

“那些不鬧的人,是不是就要吃虧了?”明探微有些失望,“按鬧分配啊。”

明肅政忍俊不禁,“你這孩子,怎地總有驚人之語?什麽叫按鬧分配?”

書童來報,“六公子到訪。”

明肅政命令,“請進來。”

明瑞知道這位六公子便是誠王的小兒子,坐不住了,“我從沒見過皇親國戚,我我我,我先走了……”不管明肅政如何挽留,還是著急忙慌的想跑,又怕迎面遇上了,轉來轉去,幹脆躲到了書架後面。

明肅政勸不住,索性也不去管他了。

明肅政摸摸外甥女的小腦袋,“大舅舅猜測,六公子應該是來跟你商量見江博儒的事。”

明探微不意外,“我猜也是。”

“微兒如何猜到的?”明肅政挑眉。

明探微得意抱臂,“我聰明唄,見微知著……”

“見微知著的意思,是見到小微微,才知道人世間還有這般出眾的小姑娘,才知道什麽是才能卓著,對麽?”有人在窗外笑。

明探微開得前仰後合,“原來見微知著是這個意思呀。”

張鄠笑著進來,“五妹妹若覺得是,那便是了。”

明探微笑得肚子都疼了。

張鄠伸手想給她揉肚子,明肅政一記眼刀過來,張鄠微笑收回,“有勞大舅舅。”

明肅政給小外甥女揉肚子,“別笑了,笑得肚皮疼,難受不難受?”

明瑞縮在書架後,越聽越稀奇。

誠王之子,皇帝陛下的孫子,這麽隨和?

早知道皇親國戚是這樣,他也不用嚇得躲起來了……

張鄠委婉提到了江博儒的事,“……過幾日,恐怕五妹妹需要和他見上一見。”

“見唄。”明探微沒意見。

江博儒處心積慮要見她,肯定是有目的的。

這個目的是什麽,她有幾個猜測。

和江博儒見過面,便可以知道,她的猜測,哪個才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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