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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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浩歌臉發白, 唇發紫,手腳冰涼。

這怎麽可能?明探微也能當場詩?

這個時代,歷史在元朝之後拐彎了,不再是朱家建立的明朝, 而是張家建立的東楚王朝。所以明清的詩作, 在這裏沒人知道。江浩歌方才借用的, 是明代才子徐文長的《折桃花》。江浩歌以為借用了這首詩,她一定可以撥得頭籌, 沒想到明探微也能出口成章。

後來者居上。明探微比江浩歌還要出風頭。

江浩歌怒了, 慌了。

忠王妃和固原郡主臉色很難看。

忠王妃怒極,“這個姓明的小丫頭,什麽都要跟我的湄湄搶!”

固原郡主咬碎銀牙, “可不是麽?也不知世上怎會有這般無恥之人,明明宣德侯府根本不承認她, 她卻一心要認回江家,還處處要跟宣德侯府金尊玉貴的大小姐爭個高下。呸,她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瞧瞧她配不配。”

孟詩、孟谙是忠王庶子孟休之女, 一向不招忠王妃待見。孟詩見忠王妃面有怒色, 便想躲得遠些, 孟谙卻想趁機討好, 陪笑說道:“那明五姑娘為了和咱家湄湄相爭,聽說一直勤學苦練, 倒是有些才學。可她再有才學, 也不過是六七歲的小女孩兒, 方才那樣的詩句,真不像是她自己寫出來的。說不定是明家早有準備, 給她找好槍手,提前寫好的詩。明家或許只準備了一首,若是讓她再做一首,她便原形畢露了。”

“這話有道理。”忠王妃還真聽進去了。

忠王妃誇了孟谙兩句,孟谙正心中竊喜,卻聽忠王妃命令,“你立即過去逼明五再作一首,讓她出出醜。”

孟谙暗暗叫苦。

她只想背著人的時候出出主意,並不想明著和明家作對啊。

明家又不是小門小戶可以隨意拿捏,明家有位三品肅政使,還有位三品指揮使,一文一武,兩位朝中重臣。

但忠王妃的命令她實在不敢違背,只好鼓起勇氣,高聲挑釁,“明五姑娘小小年紀便有這樣的才氣,令人欽佩。明五姑娘,我猜你今天只能作方才那一首詩,再也作不出新的了,不知我猜得對不對?”

眾人一下子都精神了。

新的熱鬧要來啰。

忠王府方才向明五姑娘叫板,明五姑寫出好詩,忠王府出師不利;忠王府再一次向明五姑娘叫板,結果又會怎樣?

明探微笑得很甜,小模樣軟萌可愛,“這位姑娘,你出題吧。”“胸有成竹啊。”好多人都樂了,“敢讓忠王府隨便出題。”

“出個難點的。”

“對,出個難的,罕見的,看明五姑娘怎麽寫。”

孟谙沒想到明探微答應得這麽爽快,她倒猶豫起了。出個什麽題目才好呢?出什麽題目能難倒明探微?

孟谙看到有株花樹下支著一塊磚頭,心想磚頭這東西粗鄙之極,拿這個寫詩是極難的,便指指磚頭,“便以這磚頭為題吧。”

“哈哈哈哈哈。”有些人直接笑出了聲。

讓明五姑娘以磚頭為題寫詩,這也太缺德了吧?本來小孩子寫詩就不容易,出的題目又如此刁鉆。

“明五姑娘,你可以麽?”孟谙大聲問。

孟詩見孟谙這樣了,她也不能太落後,也跟著站出來,聲音比孟谙更高,“明五姑娘,你可以麽?”

眾人都看著明探微。

明探微輕輕嘆了口氣。

她已經是成年人了,並不急於爭一日之短長,不過她胸中有一股氣,有一股她控制不了的氣。

這股氣,是屬於原身明五姑娘的。

小姑娘是爭強好勝的,面對忠王府,面對江浩歌,一定要贏。

“明五姑娘,你如果寫不出來,千萬不要勉強……”孟谙覺得她占了上風,想要乘勝追擊。“寫詩我是可以的。”明探微還在嘆氣,“我的才氣雖然沒有八鬥,三鬥兩鬥,倒還沒有問題,我就是……”

“就是什麽?”孟谙緊張。

“有話直說。”孟詩催促。

明探微瞅了瞅她姐妹二人,“我就是嗓門沒有你倆大,也沒有你倆跳得高,顯得氣勢弱了一點,好吃虧哦。”

“噗----”“哈哈哈”此起彼伏的笑聲。

孟詩孟谙姐妹倆,滿臉通紅。

“明五姑娘口才好,我們都知道了。”有位面生的青年女子發聲,“那明五姑娘到底能不能以磚頭為題寫詩呢?若能,便請寫出來,大家一起品評;若不能,逞口舌之利又有何用?”

“這話說的是。明五姑娘快寫吧。”不少人跟著起哄。

“拿紙筆來!”明探微小手一揮。

她還沒想好要寫啥呢,先要紙要筆,爭取點時間。

侍女把紙筆鋪好了,墨磨好了,明探微還是沒想起來。

但明瑯、明和暢等人問她的時候,她裝鎮靜,“明五姑娘才高至少五鬥,一首小詩,垂手可得。”

“明五姑娘,請。”孟詩和孟谙禮讓。

明探微慢吞吞的正要提起筆,卻有人搶在了她前面,“五妹妹念,愚兄代寫。”

原來是張鄠來了。

“是你呀。”明探微見是張鄠,又驚又喜,“方才的事,謝謝你。”

“客氣呢。”張鄠握筆的姿勢和他本人的相貌一樣漂亮,“五妹妹你來念,我來寫。”

他壓低聲音,“五妹妹你作作樣子即可。”

明探微不好意思,“你又來我幫忙了?”

張鄠叫一聲“好”,“好!這開頭第一句,便見功力。”

“碎擲空階器未成”,他口中念著,筆走龍蛇。

“好詩,好詩。”有人高聲讚美,還有人更誇張,擊節讚嘆。

明探微一樂,裝模作樣的小聲念了三句。

張鄠不停叫好,“好詩!好詩!接下來的三句更是酣暢淋漓!”

他邊寫邊高聲念,“碎擲空階器未成,誰知賴爾便支傾。雖然不得登臺閣,也與人間抵不平。”

“好詩啊。”眾人情不自禁的叫好。

磚頭這不起眼的小物件,明五姑娘也能寫得如此蕩氣回腸,太有才了。

不斷的有人過來誇獎明探微,不斷的有人向明瑯請教育兒經,“明夫人怎麽教出這般出色的好女兒?太讓人羨慕了。”

明瑯、明探微母女倆,備受關註,眾人交口稱讚。

忠王妃和固原郡主快要氣死了。

江浩歌更多的是憤懣和不解。

為什麽六公子這麽向著明探微,卻不把她江大小姐放在眼裏?明明她的身份,她的教養,比明探微好太多了。

她可是忠王的外孫女,這個身份,比皇室縣主更有份量。

“江大小姐,有人讓我送過來一封密信。”一名江浩歌不認識的女童悄悄走近,“送信之人說,事情緊急,請江大小姐找個僻靜地方,立即拆看。”

江浩歌心情差到極點,略一思忖,拒絕了,“我不去什麽僻靜地方。”

笑話,這個女童雖然穿得不錯,看樣子像是家世不凡,可她又不認識這個人,就敢所謂的密信了?就敢跟陌生人到什麽僻靜地方了?萬一被算計了,可如何是好。

女童又勸了兩句,見江浩歌不聽,愁眉不展。

張鄴遠遠的望著這邊,見江浩歌始終不肯接密信,急得不行,“快接啊,快拆開啊,你不能一點防備沒有啊,你就要出醜了,就在丟人了……”

張鄴真想自己沖過去,當面警告江浩歌,但他猶豫再三,不敢。

因為,要讓江浩歌出醜的人是張鄠。

他暗中送封信也就罷了,橫豎張鄠也不知道。如果他自己沖過去,張鄠看在眼裏,豈能不記恨?

張鄠是誠王和誠王妃的嫡出小兒子,備受寵愛,不是他能得罪的。

張鄴左右為難,放心不下,急得汗都出來了。

眼見得江浩歌不肯理會信使,轉身走開了,張鄴急得直跺腳。

有人拍他的背,“五弟怎麽了?”

張鄴擡頭,迎上二哥張邤含笑的目光,勉強牽牽嘴角,“我沒事,來看看熱鬧……”

“看熱鬧無所謂。”張邤目光中似有警告之意,“但別瞎摻合。”

“不會的。”張鄴強笑。

張鄴大概是太緊張了,胳膊肘朝外,全身緊繃。

張邤笑著拍拍他,輕輕把他的胳膊肘往裏推。

張鄴一個激靈。

這是讓他不要胳膊肘朝外拐麽?他的所作所為被二哥發現了?

張鄴頭腦一片空白。

張邤是什麽時候走的,他都不知道。

……

眾人品評著明探微的“詩作”,氣氛熱烈。

孟谙本想討好忠王妃,結果卻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委實不服氣,還想要翻盤,“明五姑娘,你這麽有才氣,一定能以今日雅集為題,再寫一首好詩吧?”

明探微淘氣的笑笑,命人搬來幾塊磚,“這位姑娘,你是不是以為寫詩就像搬磚一樣,想怎麽搬就怎麽搬,想寫幾首就寫幾首?”

哄堂大笑。

眾人都覺得,忠王府真的是過份了。

寫詩要才氣,也要性靈,詩可以寫磚頭,但寫詩真的不是搬磚那麽簡單啊。

孟谙臉都紅透了。

張鄠眼睛微咪。

忠王府這些人,還真是不依不饒啊。

他向張酈點點頭。

張酈會意,向眾人提議,“明五姑娘和江大小姐年齡不足七周歲,卻都有七步之才,實屬難得。不如把她二人的詩作謄寫了,拿到陶然閣,請才子們品鑒品鑒,如何?”

“好主意。駙馬和許多文人墨客在陶然閣,他們的眼光定然是極高的。”客人們紛紛表示。

嘉善長公主的駙馬成典酷愛詩詞歌賦,邀請了不少知名的文士,在陶然閣聚會。

張鄠親筆謄寫了三首詩,分明註明作者,命人送往陶然閣。

眾人飲酒賞花閑談,等著結果。

六七歲的小女孩兒能寫出這樣的佳作,那肯定是要受到讚揚的,就看這些名人們會讚揚些什麽了。

所有的人都以為會是讚揚,就連忠王妃和固原郡主也沒往別處想,誰知過了多時,侍女和十幾位寬袍大袖的文人一起回來了。

“哪位是江大小姐?”這些文人齊聲問。

忠王妃滿臉喜悅,忙把江浩歌推了出來,“這位便是宣德侯府的大小姐,宣德侯和固原郡主的唯一愛女……”

沒等她介紹完,這些文人盯著江浩歌,不滿質問:“江大小姐出自名門,為何能做出剽竊他人詩作之事?”

“什麽?剽竊?”忠王妃大驚。

固原郡主大怒,“不可能!你們休想冤枉我女兒!”

江浩歌如被人迎頭痛擊,呆了,傻了。

剽竊?她確實是借用明朝才子的詩作,但這裏是東楚王朝,和明朝應該是平行明空,所以怎麽可能呢?

“怎麽不可能?”領頭的文人大聲駁斥,從懷中取出一本詩冊,“這是詩人白自雄前幾日才出的詩集,詩集中便有《折桃花》!”

忠王妃搶過詩冊看了看,臉色如白紙一般。

詩冊上真的有江浩歌所作的那首詩,一個字也不差。

“這是怎麽回事?”忠王妃生平頭一回,怒氣沖沖的瞪著江浩歌。

江浩歌羞憤難當。

她覺得所有的人都在置疑她,都在笑話她。

她快要承受不住了。

她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

“什麽情況?”明探微小聲問。

張鄠低笑,“曹操背時遇蔣幹。人走黴運的時候,什麽事都不順利,作首詩都能是剽竊的。”張鄠前世見過宴會上的江浩歌,也知道江浩歌所作的那首詩。

那首詩超過了江浩歌一個七歲女童應有的水平。

前世張鄠曾經無意中聽到江浩歌和固原郡主的談話。固原郡主責備江浩歌不如小時候聰明,七歲時便能寫出《折桃花》這樣的佳作,如今並沒有太大長進。江浩歌告訴固原郡主,她其實不會寫詩,那首《折桃花》的作者,另有其人。固原郡主忙問原作者是誰,會不會有麻煩,江浩歌說,她買過一本詩集,是孤本,作者已不在人世,不會有後患。

早在宴會開始之前,張鄠已經在做準備了。

提前讓這首詩刊印出來,毫不費事。

詩集先印出來,江浩歌的詩後作出來,自然是抄襲。

江浩歌休想再像前世那樣,裝才女,裝淑女,欺世盜名。

宣德侯府、忠王府也休想再像前世那樣,和信王府聯手,令誠王府沒有還手之力。

“她就是太倒黴了。”張鄠總結。

“我呢?我的那兩首詩是怎麽回事?”明探微眼神清澈。

張鄠微笑,“你在走好運。好運來的時候,擋都擋不住。”

“你不光今天有好運,以後一直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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