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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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珨把明瑯、藥歸塵、明探微這邊的情形看在眼裏, 心裏酸溜溜的。

明瑯和她一樣嫁過人,和她一樣帶著個女兒,還能嫁給藥歸塵這般年輕俊美的三品指揮使,有才有貌, 還有官職。

明瑯二婚還能嫁得這麽好, 不就因為長得美麽?可女人重要的是品德, 也不是相貌啊。

如果論品德,她明珨可比明瑯強多了。至少她喪夫之後, 一直苦苦守節, 並沒再嫁。

明珨覺得,她比明瑯有操守,但她沒有明瑯過得滋潤。

明瑯在明家本就如魚得水, 明老太太、明肅政、大太太都寵著讓著,又嫁了藥歸塵這樣的如意郎君, 以後就是指揮使夫人了。

明珨的丈夫生前只是個秀才,又很窮,什麽也沒給明珨留下。

明珨這輩子,要論身份地位, 永遠也比不上明瑯。

德不配位。

上天其不公。

章氏有些氣悶, “明家四兄妹, 大哥官居三品, 四弟是四品信武將軍,新姑爺這官職比四弟還高, 直接就指揮使了。敢情就我家二爺當不了官?”

王麗撿好聽的說, “二舅舅大才, 必定是要高中的。”

章氏在明府住得久了,對官場上的事也了解得不少, “就算你二舅舅高中了,也只能做個七八品的小官罷了。想升到你大舅舅那般高位,不知是哪年哪月的事。”

章氏向來看不慣明探微,今天這慶功宴是專為明探微舉辦的,她心情未免不好,多喝了幾杯。

酒入愁腸,心情更不好。

章氏斜眼看著明瑯、明探微那邊,“咱們這位姑奶奶倒是笑得挺開心。這嫁得好就是不一樣啊。咱家這位姑奶奶,天生命好,頭回嫁人是宣德侯夫人,這回嫁人是指揮使夫人,越嫁越好了。”

“是這樣麽?”王麗不解,“我還以為侯夫人品級比指揮使夫人高呢,看來是我想錯了?”

章氏到了明府,就像鄉下人進了城一樣,處處透著土氣,她也知道自己土氣,心裏是自卑的,但在王麗面前,她可以顯擺的東西就多了,“這個麽,你小孩子家就不懂了。侯爺只是品級高,可指揮使手裏有實權啊。”

章氏握握拳頭,“實權,懂麽?”

王麗其實心裏不讚成,但她知道章氏的性情,溫順聽話的點頭。

明珨聽到實權兩個字,卻是極為心動的,“麗兒的小叔叔今年二十出頭,家裏正想為他謀個前程,也不知新姑爺能不能幫上忙……”

“必須能。”章氏也不知是真喝多了,還是在裝酒瘋,“咱家好位了不起的新姑爺,這點本事能沒有?”

“真的麽?”明珨更心動,“只是新姑爺才進讓不久,我不好開口……”

“這有什麽?我替你說!”章氏拍胸脯。

章氏搖晃著就站起來了,“新姑爺,珨姐姐有事要求你……”

她聲音挺大,眾人都往這邊看過來了。

明智、明易、明向欣,兄妹三人心中暗叫不好,相互使個眼色,蹭蹭蹭,比猴子還機靈,全躥過來了。

章氏一臉傻笑,“珨姐姐的小叔子,就是麗兒的小叔叔,想在鷹揚衛謀個差使,新姑爺你是指揮使,就是你一句話的事……”

明智個子最高,腿最長,過來的最快,“娘,您喝醉了,我扶您回去。”

明易緊接著也到了,“娘,您看看您,都喝成什麽樣子了?”

明向欣最後到,手腳麻利的扯出手帕替章氏擦臉,“您根本沒酒量,就不該喝這麽多。回房歇著吧,我讓廚房給您做醒酒湯。”

章氏還想說話,明向欣瞪她一眼,手帕按到她唇邊,“娘,我給您好好擦擦。”

章氏心裏這個委屈,就別提了。

她不就是想做個好人,幫幫珨姐姐麽?她是好心做好事啊,為什麽孩子們這樣對她?

大太太也過來幫著張羅,“二弟妹醉了?若實在撐不住,先回房歇著吧,我命人送醒酒湯過去。”

大太太還問明琳呢,“二弟,醒酒湯弟妹喜歡酸甜味的,還是酸辣味的?”

明琳正和明肅政、明玕、藥生塵高談闊論,聽到大太太的問話,不得不回答,“大嫂別麻煩了,我送她回房,給她喝上一杯濃茶便好了。”

明琳道聲失陪,過來扶了章氏,送她回房。

出了門,章氏有點後悔,“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我是想著珨姐姐不便開口,我便替她說了。唉,珨姐姐也是為難,畢竟是夫家的小叔子,她不能不管。”

明琳安慰,“也談不上說錯話,你是一片好心。”

“對,我是一片好心。”章氏心裏踏實多了。

……

既然章氏已經開了口,明珨也就不藏著掖著,紅著臉把王麗小叔叔的事說了,“……王家只是尋常百姓,想給麗兒她小叔叔謀個差使,委實是難的……他畢竟是麗兒的小叔叔,至親之人,若是能幫,自然想幫他一把……”

明瑯無語。

明珨這算什麽?丈夫死了,夫家靠不住,正經娘家也不回,住到明府來了。

在明府白吃白住也就算了,還要管夫家小叔子的差使。

還說什麽王麗的小叔叔是至親之人。平時對她母女倆不聞不問的,算什麽至親。

明探微趁著母親分神的功夫,自己悄悄倒了點果子酒,愜意抿了兩口,小小聲的和母親說悄悄話,“我知道鐵公雞為啥撥毛了。”

怪不得明珨送了那貴重的添妝禮,敢情是有原因的啊。

“小孩子家,不許胡說。”明瑯嗔怪。

明探微笑咪咪,低頭又抿了兩口果子酒。

藥歸塵站起身,非常客氣,“彼此親戚,好說好說。王家小公子可到鷹揚衛尋我,只要能和我過上十招,差使不成問題。”

明珨大喜道謝。

明肅政、明玕等人,竭力忍笑。

和藥歸塵過十招?哈哈哈,和藥歸塵過十招,豈是易事。

藥歸塵自從到了鷹揚衛,不服氣他的人很多,藥歸塵一個一個給打服的。

最開始是一個接一個的打,後來不耐煩了,讓那些人一起上。

最多的時候,藥歸塵一打十三,照樣把對方打得落花流水。

武功又高,處事又公正,鷹揚衛那幫公侯子弟甘拜下風。

鷹揚衛中,能和藥歸塵過上十招的人,數得清。

王麗的小叔叔要是做得到,這個本事可是不得了,還真進得去鷹揚衛。

慶功宴上的一點小插曲,就這麽過去了。

明肅政提起幾個孩子上學的事,“暾兒智兒他們,從前讀樹惠書院,今後還讀樹惠書院。暢兒欣兒愉兒微兒的滋蘭書院,卻是不能再讀了。咱們自己在家裏辦學堂,老師已經找好了,學問很不錯,品德高尚……”

“不要打孩子的!”明探微舉起小手,要求發言,“一定一定,不要打孩子的老師!”

“……人也和氣。”明肅政含笑補充。

眾人不由的都笑了,“這下子微兒放心了吧?”

“和氣好,和氣好。”明探微一臉笑,“除了讀書的老師,我還想要教武術的老師……”

“我。”

“我。”

藥歸塵和明玕一前一後,積極報名。

“還想要教醫術的老師……”

“我。”

“我。”

這回是藥歸塵、藥生塵師兄弟倆。

“微兒想不想要書法老師啊?”明肅政笑問。

大太太和明惠風母女倆陪明老太太坐在一起,聽到這話,三人一起樂了。

明肅政的書法,可以說是相當有造詣的了。

大舅舅這是在毛遂自薦啊。明探微這個小機靈鬼自然不會讓大舅舅失望,連忙點頭,“要的,要的,大舅舅,我很想要書法老師。”

“我。”明肅政笑著指指他自己。

明探微興滴滴的跑到明老太太身邊,挽住阿婆的胳膊,“有請阿婆榮任明氏學堂堂長!”

眾人紛紛叫好。

明和暢、明婉愉已經開始稱呼“明堂長”了。明惠風抿嘴笑,“可惜咱家只有學堂。若是規模大了,成了書院,阿婆便是山長了。”

“山長好。”明探微相中這個稱呼了,“這個更加高大上。阿婆便是山長了。”

“微兒,什麽是高大上?”明婉愉勤學好問。

明探微眼珠靈活轉動,“這個嘛……反正就是高明 、大氣的意思……我也說不大清楚……”

“說不清楚,便不說了。”明老太太憐惜的道。

明肅政和明玕兄弟倆很樂呵。

小孩子就是愛胡說八道,自己說的話是什麽意思,自己都不清楚。

不過很可愛就是了。

“微兒真招人喜歡。”藥歸塵和明瑯耳語,“和你小時候一樣。”

明瑯先是羞澀,繼而有些詫異,“咱們小時候見過面?”

她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

藥歸塵回憶往昔,“那時候老侯爺還是我義父,他待我很好,但是管得也很嚴,大冬天我光著上身在院子裏練功,又冷又累,我就哭了,義……老侯爺說男子漢不能流淚,罰我不準吃中午飯,到了下午晌,我餓得前心貼後心,跑到外面,看著燒餅攤子流口水……”

藥歸塵低頭一笑,滿是自嘲之意,“那時候我也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孩子,最怕的就是餓肚子。”

饑餓的滋味,實在太難忍受了。

彼時年紀小,以為挨餓已經是世上最慘的事。長大了之後才知道,有些遭遇比饑餓可怕千倍百倍。

明瑯驚呆許久,熊熊怒火在胸中燃燒。

他在江家,過的就是這種日子?

老宣德侯夫婦倆把江博儒、江博雅兄妹倆都慣成什麽樣子了,號稱疼愛義子,卻如此虐待!

明瑯不知不覺握緊了藥歸塵的手,“之後呢?”

藥歸塵手是溫暖的,心也是溫暖的,“後來,一位小姑娘來買燒餅,她心地好極了,送了我一個燒餅。”

“不光送我一個燒餅,她還陪我說了一會兒話。”

“她說,‘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那時我不讀書,不知道什麽意思,她就一字一字,一句一句,解釋給我聽。”

“她長得好看極了。她的聲音純凈動聽 ,如同天籟。”

“那小姑娘便是我麽?”明瑯懂了,“大哥中進士那一年,我在京城小住過幾個月。”

“可憐的娃。”明瑯低嘆。

他小時候也太可憐了吧?老宣德侯這麽對他,不叫嚴厲,叫虐待。

明瑯滿是憐惜,卻又覺得奇怪,“我怎麽不記得這件事?你長得這麽好看,我如果見過,不會忘記的。”

藥歸塵被新婚嬌妻誇獎得一陣激動,耳後根都紅了,“彼時我自傷自憐,蓬頭垢面,看著也不比小乞丐強多少。”

他滿懷感激之情,“你心地這般良善,就算我是小乞丐,你也肯幫我的……”

一個小腦袋從他二人身後拱過來,“不過只有長得很好看,我娘才會同意嫁給你。”

明瑯和藥歸塵一齊低頭。

小女孩兒眼睛忽閃忽閃的,一臉感動,“我娘真是人美心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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