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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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探微也曾經當過官。扶貧幹部, 村官。

如果要問明探微當官的目的是什麽?那當然是打贏扶貧攻堅戰,造福一方百姓。

明探微到了古代,到了封建社會,不奢望官員都能無私、忘我。古代當然有仕人志士, 但更多的是凡夫俗子, “學成文武藝, 貨與帝王家”,“千裏做官只為財”, 或者換種說法, “千裏做官,為的吃穿”,這樣的古代社會, 權力很難不染上銅臭味。況且東楚王朝和明朝一樣,官員俸祿不高, 為官清廉一般也就意味著生活清貧。手裏掌握著很大的權力,卻要過清貧的生活,很多官員是不甘心的,開始貪腐。

開國皇帝“法外加刑”, 曾使用了種種殘忍手段來處死貪官, 可以稱為高壓反腐。高壓反腐是無法持續的, 也無法根絕腐敗問題。

之後的歷任皇帝, 采取的是“寬大開恩”,應該懲治貪官時常常采取姑息縱容的態度。比如章和帝就是這樣。

在明探微看來這當然都是不對的, 正確的做法是依法反腐。可東楚王朝不是法制社會。明探微想要的依法反腐, 在這裏並不存在, 想要改變些什麽,很難。

打個比方, 官員俸祿過低是貪官產生的原因之一。那可不可以改變這種狀況呢?答案是否定的。因為俸祿制度是建立在貨幣制度上的,按照目前的政治制度、經濟發展情況,沒辦法高薪養廉。

原書裏的章和帝就是個工具人,明探微眼前的這位章和帝,不光是位老帥哥,還挺平易近人,並非高高在上、高不可攀。

明探微當年“帶著情懷去扶貧,心裏裝著老百姓”,就算穿越到了古代,情懷依舊。

她外表軟萌,很討人喜歡,聲音也是軟軟糯糯,讓人格外憐惜,“家學淵源,是說我以後也要當肅政使麽?我知道肅政使要做什麽,我很會當的。”

章和帝忍俊不禁。

六七歲的小女孩兒,很會當肅政使?

張鄠忙道:“五妹妹,肅政使主管肅政臺,責任重大。”

“當然重大啦。”明探微吹牛皮不打草稿,“要是不重大,我還不希罕當呢。”

章和帝大笑,“是這樣麽?那你告訴朕,肅政使要怎麽當?”

不光章和帝挺樂呵的,就連站在下面伺候的兩個內侍官,也是滿臉笑。

這小女娃娃長得好看,吹起大話都很可愛啊。

明探微覺得圍棋子不好用,要求給她找幾幅象棋子。象棋不是稀罕東西,內侍很快找過來了幾幅。明探微在最下面鋪的全是卒,“這代表的是老百姓”,然後往上面一層鋪車馬炮等,再上面是相、士,最上面是帥,但她只放了一個紅帥,“這代表的是皇帝陛下”。

“肅政使要做的事,是下情上達,以通喉舌。”明探微說起大人話,挺像那麽回事,“我這鋪的還少多了,其實老百姓到皇帝陛下之間,有好多好多層。老百姓是天底下最苦的,最難的,也是最愛戴皇帝陛下的……”

“何以見得?”章和帝問。

他是真的有點好奇,這花朵般嬌嫩的小女孩兒,何出此語。

“那些民間戲曲說唱,最能代表老百姓所思所想。”明探微解釋,“民間戲曲當中,老百姓若有了冤屈,最後總是要告禦狀的。”

“確實如此。”張鄠仔細回憶,“告禦狀確實是最後的出路、唯一的希望,說明老百姓信任皇帝陛下、愛戴皇帝陛下。”

“還真是這樣。”內侍官笑著附合。

章和帝年近半百才當了皇帝,民間疾苦他還是知道的,不由的感慨嘆息,“江山社稷是朕的,老百姓也是朕的,最愛惜百姓、最不願百姓受苦的,自然也應該是朕。貪官汙吏禍害百姓,朕豈能容忍?”

章和帝感慨著,伸手摸了摸明探微的小腦袋。

張鄠心中一陣激動。他的皇帝祖父極少對哪個孩子如此親呢,看來五妹妹很討他歡心啊。

張鄠拿著棋子多搭了幾層,“祖父,中間的這些層當中,不乏欺壓百姓的貪官汙吏。明肅政史要向祖父舉報這些貪官汙吏,一定挺招人恨的。孫兒猜想,朝中應該有不少人說他的壞話吧?”

張鄠這話顯然是向著明肅政的。

明探微喜悅的看了張鄠一眼,“我和大舅舅一樣,很會當肅政使,也招人恨。”

“你不怕招人恨?”章和帝微笑。

“不怕。”明探微笑容甜美,“恨我的都是壞人。壞人恨我,說明我好嘛。”

她俏皮的握起小拳頭,“雖千萬人,吾往矣!”

張鄠熱血沸騰,“我陪著你!”

章和帝大笑,“甚好!朕心甚慰!小微微,你和你娘親小時候一樣聰明又機靈!”

章和帝暢快大笑一番,出了偏殿。

內侍官錢唐一溜小跑跟在章和帝身側,陪笑問道:“陛下何不就此為六公子和明五姑娘賜婚?多般配啊,金童玉女一般。”

章和帝微笑,“想娶明家這位不可忽視的小微微的,可不止小六一個。小六還是和他的哥哥們爭上一爭,誰爭贏了算誰的。”

另一名內侍官秦淮才開始落後了幾步,這時氣喘籲籲追上來了。

“小六跟你說了什麽?”章和帝笑問。

秦淮氣還沒喘勻呢,“六公子說,陛下飲食清淡些為好,勿久坐,勿生氣,常出來走走……”

“這孩子怎麽跟禦醫一個鼻孔出氣。”章和帝好似在責怪。

“六公子也是孝順,在意您的身體。”秦淮陪笑臉。

“孝順是真孝順,啰嗦也是真啰嗦。”章和帝的抱怨也不知是真是假。

……

張雩送明探微出宮,回到明家。

跟著他們一起回來的,還有輛馬車。

馬車裏的東西可就多了,有明老太太用得著的珍貴藥材,有明瑯、大太太等人用得著的綾羅綢緞,還有明探微和哥哥姐姐們用得著的名貴筆墨紙硯。

“這些是祖父送給五妹妹的見面禮。”張鄠介紹。

“這也太多了吧?怪不好意思的。”明探微謙虛。

明探微到了這裏之後,也見過些親戚朋友,不止一回收過見面禮。章和帝這份見面禮算是最闊氣的了。

“這些都是我替你挑的。”張鄠指指拉車的那兩匹黑色小馬,“馬,車,還有車裏的東西,你喜不喜歡?”

“車也是啊?馬也是?”明探微眼睛圓溜溜。

這也太齊全了吧,連交通工具都一起送了?

很實用啊。

明肅政是章和帝寵信的大臣,明家是經常得到賞賜的。不過這一回是明探微得的,那可是不得了,全家人都來觀看過,把明探微誇得天花亂墜。

張鄠做為皇帝的使者,也受到了熱情周到的接待。當天晚上在明府用過晚膳,方才回誠王府。

次日皇帝下旨,準明瑯所請。也就是說,宣德侯和明瑯不再是和離,而是婚姻無效。

明瑯再也不是宣德侯的前妻。

來傳旨的內侍是錢唐,笑咪咪的陪明老太太、明肅政說了會兒話,“……貴府姑爺的前程只管放心,救駕之功,豈是兒戲?”

明肅政親自送錢唐出門,之後再回來,紅光滿面,“妹夫只要待妹妹好,有沒有官職,其實咱家並不在意。不過,妹夫若是有了官職,強過江博儒那廝,豈不是大快人心?”

“喲,這便叫上妹夫了?不是還沒定親麽?”大太太笑話他。

“板上釘釘的事。”明肅政得意,“阿彤,你是沒見著,妹夫是怎麽巴結我的。”一高興,把大太太的閨名都叫出來了。

“瞧把你高興的。”大太太抿嘴笑。

明老太太也高興,卻也有顧慮,“藥大夫若有了官職,還肯住到明家麽?”

明老太太經過七八年前那一幕,是真的嚇著了,再也不放心讓明瑯嫁人。

藥歸塵再深情,明老太太也想讓明瑯婚後,繼續住在明家。

“老師放心,他肯。”明肅政樂了,“他昨天還特地找我喝過酒,說他是孤兒,從小便盼著能有家庭溫暖。他呀,日盼夜盼,就盼著能住進咱家。”

一屋子的人,包括婢女仆婦等在內,都笑了。

明瑯雖大方,也不好意思了,站起來想走。

明探微小尾巴一樣緊緊跟著母親,卻又不放心的回過頭交待,“趕緊給藥叔叔下聘禮啊……”

眾人笑得更加厲害,明瑯滿臉羞紅,一把抱起明探微,硬是給抱走了。

……

明家挑了一處大而幽靜的院落,給明瑯做新房。

大太太帶著二太太、四太太一起忙活,新房布置得花團錦簇。

多寶閣上,大太太、四太太一件接一件的給添名貴擺件。

二太太看得心疼死了,“大嫂,四弟妹,你倆嫁妝多,是有錢人,我可和你倆不能比。”

大太太、四太太都不理她。

二太太實在舍不得明家的銀錢,找了個機會,拉著大太太,和大太太咬耳朵,“姑奶奶嫁出去了,就是夫家的人了,為什麽要住回明家?還花明家這麽多的錢財?咱們明家又不是有錢沒處使……”

大太太一把將她甩開,似笑非笑看著她。

二太太忐忑不安,“大嫂,怎,怎麽了?”

大太太慢條斯理,“二弟妹,如果我沒記錯,咱們早就分家了吧?公公才過世,妹妹和四弟尚未出世,明家便分過家了。”

“老太太說,明家的家產是公公婆婆生前省吃儉用積攢下來的,她沒功勞,一文錢也不要。家產一分為二,由兩兄弟均分。”

“二弟分到的那一份,由他帶到了外公家,由外公家代為保管。”

二太太臉皮再厚,也是紅通通的,“大嫂,雖然早就分了家,可是……可是二爺和大爺是親兄弟,同父同母的親兄弟……”

大太太淡笑,“大爺和阿瑯是親兄妹,同甘共苦的親兄妹。西北苦寒之地,我們一家人相互扶持,經歷過多少艱難險阻,方才有了今日。”

“明家今天的榮華富貴,家裏每一個人都出了力,包括老太太,包括阿瑯。”

大太太言語之中,不無譏諷。

明璆、明瑯、明玕,兄妹三人,是一起苦過來的。

明琳小時候是擔心繼母待他不好,躲到了外公家。長大後嫌積縣太苦太遠,繼續躲在外公家。

直到明肅政發達了,明琳才趕到京城,依附兄長。

明琳和二太太這兩口子總以為,明琳和明肅政是同母兄弟,應該比別人親。但這怎麽可能呢?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同母兄弟,遠遠不如同甘共苦的異母兄弟。

明向欣看到大太太、二太太在說話,一臉機警的就跑過來了。

她向二太太比了一個手勢。

二太太知道那是“零”的意思。

二太太鼻子差點氣歪。

明向欣可是她親閨女啊,連她和大太太說的是什麽也不管,直接就零分警告?

“我什麽也不說了,什麽也不管了。”二太太賭氣。

她索性走了,新房這邊怎麽布置的,一概不管。

她這一不管,沒人在旁邊啰嗦搗亂,大太太、四太太更順利了。

新房布置好之後,明探微和哥哥姐姐們來參觀了一遍,“我覺得鮮花和新房更配。”

哥哥姐姐們都誇她這主意好,幫著她一起弄了許多盆鮮花,屋裏院子裏,處處生氣盎然。

老宣德侯、宣德侯父子入獄之後,章和帝命三司會審,這父子倆承認了率兵馳援金集、救駕有功的確實是藥歸塵,也就是當時的江家義子江思源。

宣德侯父子的案子還需要繼續審理,藥歸塵的功勞,是可以確定的。

章和帝授予藥歸塵鷹揚衛指揮使之職,正三品。

“藥大人,您先忙婚事,婚後再上任不遲。”到藥宅宣旨的禮部官員,笑容可掬,“陛下說了,您這門婚事晚了八年,實在不能再耽誤了,婚假必須給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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