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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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雲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公司,得到人事部的熱情歡迎,人事小姐姐很快就幫她辦理好了入職手續,工資在原來的基礎上翻了一倍。

不僅如此,她的工位現在獨立出來,環境舒適宜人,待遇比之前好了不是一星半點。

向雲搖頭輕笑,對此並不覺得有多開心,這些人也就看到她能給公司創造更高的收益,所以才會給她開那麽好的條件。

事實上,她拿到的工資與公司整體的收益根本不能作比。

但她現在資歷尚淺,又因為不善言辭的緣故,暫時拉不起一支自己的團隊,所以還得做卑微的打工仔。

向雲摸了一把幹凈的桌面,心裏思量著,一直打工,幫別人做事的話,以後就算熬到退休,也攢不了什麽積蓄。

所以,如果她想讓自己和林梔心的生活條件更好一點,她遲早得自己獨立出來,也許要先從工作室開始,研發自己的產品,一點一點往上爬。

這個過程無疑將充滿艱辛困苦,還有可能一敗塗地,但她畢竟年輕,還能趁著這幾年好好努力一把。

短短幾分鐘,向雲心裏已經有了決意,打算今天下班回家之後,和林梔心好好商量一下。

人事小姐姐替她辦理好交接手續之後就走了,向雲坐在工位上,沈下心開始工作。

今天雖然是她時隔兩三個月後上班的第一天,但由於這期間項目內積壓了不少問題還沒解決,以至於向雲今天一來,成堆成山的事情就朝她撲面而來。

向雲心情愉悅,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點也不慌,從容不迫地處理項目中積壓的問題。

組內有一兩個同事,先前還因為她管理的服務器在線上出了問題有些風言風語,現在看到向雲不但覆職,還升了官,立馬趕著趟跑來給她打招呼,接水送資料,忙得不亦樂乎。

向雲心如明鏡,當然不會給這些人一般見識,但凡有人來給她打招呼的,她全都一一笑著回應了。

她一笑,那種因為不笑而生出的疏離頓時淡了,整個人的氣質便柔和許多。

男同事們紛紛驚艷,女同事艷羨之餘又少不了一番妒忌。

中午午休,楊悅過來問向雲中午要不一起去個吃飯,慶祝向雲升職加薪,向雲看她情緒平靜,應該沒在為之前的事情困擾,便笑著應了好。

林梔心的覆職也非常順利,因為之前李笙替她請了長假,所以這一整個學期的課程都有人代上,眼看著還有一個月就要放寒假了,校方決定讓代課老師繼續把課上完。

她不用去上課,就安心在家準備今年的研究報告。

溫秀茗回家休養之後,每隔兩周會去做一次覆檢,近來心情愉快,平時也註意休養,病情穩定,年後應該就可以安排手術。

手術費用林梔心和林茂平商量過,假設手術費和醫藥費一共準備三十萬,林茂平堅持自己這邊出二十萬。

剩下的十萬,林梔心本想拿自己的積蓄去貼,向雲卻主動開口承擔了其中一半,林茂平既意外又欣慰

“等她這個病好了,費用如果能報銷,我會先把報下來的費用還給你們,這個錢就當是我向你們借的。”

林茂平與向雲林梔心二人面對面坐在沙發上,面色平靜地說。

向雲很驚訝,林梔心也皺起了眉,現在的醫保很多進口藥物都是不給報的,哪些費用能報,能報多少,現在都是說不準的。

如果能報一多半倒也還好,萬一報不了,林茂平就得自己承擔那部分花銷。

向雲和林梔心對視一眼,正想說她們給的這點錢根本不算什麽,讓林茂平自己把那部分收好,林茂平卻已擺了擺手,道:

“你們以後過日子,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我跟你媽媽呢,還是覺得你們在祁州,得買個房子安定下來,我們年紀大了,爭動不了了,只能靠你們自己去努力,能省一些是一些,你們說是不是?”

向雲沈默下來,林梔心眼眶紅了。

林茂平這樣對她們說,就說明他已經徹底接受了向雲,已經在考慮她們未來的事情了。

向雲心裏有些澀,她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她的親生父母還在想著壓榨她的利用價值,想讓她嫁給梁文致,房子聘禮不勞而獲。

原本不接受女兒喜歡同性的林茂平卻已經放下了偏見,真心實意地替她們打算。

人與人之間的區別,總是格外殘忍。

難怪許多時候,山窮水盡的旅人常會從陌路人身上獲取溫暖,它更真摯,不受所謂“血緣”關系的綁架和束縛,給人以嶄新的希望。

“謝謝爸。”

林梔心吸了吸鼻子,小聲而真誠地說道。

向雲也跟著點頭,林茂平露出欣慰的笑容,招呼向雲和林梔心一起吃飯,桌上,溫秀茗邀請向雲春節來家裏玩,向雲乖巧地答應了。

臨近年關,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向雲心情愉快,工作順利,身心舒暢,和林梔心恩恩愛愛,相處如膠似漆。

眼看著學校放了暑假,林梔心忙完手裏的報告就沒什麽事兒了,與向雲約定等她一放年假,兩人就一起回家過年。

年假第一天,向雲收拾好東西,拎了一個行李箱,裝滿了她們換洗的衣物,和林梔心一起開開心心出門。

她們在樓道裏等著電梯,彼此說說笑笑。

電梯響了,門打開,向雲的臉色突然變了,她一把抓住林梔心的手腕,帶著她後退好幾步。

“電梯到了,誒……”

林梔心話才說到一半,向雲已經拽著她朝後退,她事先沒有預料這一出,腳步踉蹌著退了幾步,險些將腳崴了。

她正想問向雲怎麽回事,就看到向雲一臉警惕地看著電梯,這時候電梯裏走出幾個人,有男有女,其中兩個看起來像一對夫妻,大概五十歲上下的年紀。

跟在他們身後兩個男的,其中一個林梔心認識,是梁文致。

“爸、媽……”

向雲咬著牙喚了一聲,林梔心心裏頓時像墜了個大石頭,慌得不行。

她下意識地攥緊向雲的手,很害怕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

梁文致的臉色前所未有地陰沈,他的目光掃過向雲和林梔心牽在一起的手,臉上有不加掩飾的厭惡,旋即就轉頭對走在他身邊另外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說道:

“徐醫生,我們到了。”

徐醫生,徐樞銘,這個人向雲認識。

哪怕已經過了十幾年,徐樞銘臉上多了幾條皺紋,她依然清晰地記得這張臉。

只一眼,向雲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起來。

他是一個心理醫生,而且是多年前,由向義軍請來給向雲做心理治療的那個醫生。

徐樞銘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答案不言而喻。

向義軍和周玲到現在依舊認為同性戀是病,向雲的病沒好透,覆發了。

但是沒了工作、以向雲打回去的每個月生活費過活的向義軍和周玲是沒有足夠的資金請心理醫生給向雲看病的,這個錢從何而來?

答案除了梁文致,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向雲心寒,寒得發痛,痛到麻木了。

他們從電梯裏出來,向義軍和周玲還沒發話,梁文致已經一個箭步上來,對向雲說:

“小雲,走,我們去看醫生。”

說完,他伸手就要抓向雲的胳膊。

“幹什麽?!”向雲躲開梁文致的襲擊,反手把林梔心護在身後,怒目瞪著梁文致,“你才瘋了!你們都特麽是神經病!”

梁文致不依不饒,魔怔似的說道:

“你別怕,你只是有點恐婚才會誤以為自己是同性戀,沒關系的,我不逼你跟我結婚,我們一起去看醫生,會好起來的。”

這一次他抓住了向雲的肩膀,拉扯著向雲的身子朝電梯裏去。

他的個子很高,力氣大得出奇,向雲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被他用力一拽,向雲整個人踉蹌著跌了兩步,嘴裏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痛哼。

向義軍和徐樞銘同時上來搭手,任向雲如何掙紮,他們都不說二話,拽著向雲的手,要把她送進電梯裏。

林梔心嚇傻了,她怎麽都沒想到向雲的父母會這樣對待自己的親生女兒。

向雲哪裏是三個高壯男人的對手,不過幾秒鐘,向雲就已經被拖到電梯門口,眼看著向雲被他們拉著要進電梯了,林梔心飛快回神,心裏砰砰直跳。

她掏出手包裏的防狼噴霧,大叫一聲“你們放手!”,沖上去拿著噴霧就朝梁文致三人一頓噴。

梁文致首當其沖,他嘴裏怒嘯一聲,疼痛地捂住眼睛,徐樞銘和向義軍也都被激得松手後退,向雲處在人群中間,受池魚之殃,眼睛被噴霧糊住睜不開。

林梔心趁亂抓住向雲的胳膊,一邊在她耳邊說著別怕,一邊拽著她往她們住的出租屋退。

此時,唯一不受噴霧影響的向母周玲盛怒,猛地沖上來,拉住林梔心就給了她一個響亮的巴掌,她像個瘋婆子似的紅著眼睛厲聲斥責:

“就是你這個變態勾引我女兒,教唆她成為同性戀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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