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俯身見

關燈
第151章 俯身見紅塵意

刑老板親自駕到,盛釗當然毫無抵抗地就被他拐走了。

他給趙彤發了條消息,說是自己走散了就先行離開,順便祝她新年快樂,又發了個討喜的紅包過去。

趙彤很快回信過來,還是老三句,叫他照顧好自己,別在外面轉得太晚,早點回酒店。

盛釗一一答應了,然後揣起手機,緊走幾步追上了刑應燭。

盛釗跟著刑應燭穿過密集的人群,借著人流的遮擋偷偷摸摸地去袖子底下勾他的手指。

刑應燭側頭瞥了他一眼,嫌棄他太膩歪,只是甩了一下沒甩脫,也就隨他去了。

盛釗見他縱容,於是打蛇隨棍上,笑瞇瞇地把自己的手指往他指縫裏塞。刑應燭又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收緊了手指,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刑老板冬日裏體寒,手也像冷玉似的冰人,盛釗被他冰了個哆嗦,但下意識把他的手拉得更緊了。

暖熱的體溫順著交握的皮膚源源不斷地傳回來,正巧旁邊過去一個抱著三米長香的大哥,盛釗躲了一下,順勢跟刑應燭貼得更緊了。

刑老板目不斜視地往外走,唇角勾起了一點淺淺的弧度,似乎是笑了。

“你怎麽來了?”盛釗心滿意足地拉著他的手,湊過去小聲問:“多冷啊,今天還降溫了——是來接我?還是睡醒了想我了?”

刑應燭瞥了他一眼,說道:“我閑逛路過。”

盛釗當然不會信他這種胡扯出來的鬼話——他堂堂刑老板,大冷的天放著空調房不待,跑到這種地方來“閑逛”,傻子才相信。

他嘿嘿一樂,心裏已經自動自覺把刑老板這句話“翻譯”了一下,從裏面咂摸出了不少甜味,心裏美得不行。

刑應燭瞥了他一眼,被他這沒出息的模樣搞得沒脾氣,搖了搖頭,也忍不住笑了笑。

除夕夜裏,申城街上也熱熱鬧鬧的,盛釗跟著刑應燭出門時,外面還排了不少隊,似乎是要等著一會兒做迎新年法事的。

盛釗原本還對這些東西頗有興趣,但這些日子被刑老板按著在學海裏撲騰了好幾個月,現在一看見符箓術法就頭疼,連忙拉著刑應燭跑路了。

按理說,這種天氣裏,刑應燭應該很不樂意在外面多待。盛釗本來也以為他出門就要打車,誰知道刑應燭腳步一轉,一點沒提要回酒店的事兒,而是帶著盛釗拐上了人行路。

從城隍廟到他倆落腳的酒店其實並不遠,距離也就不到四公裏。盛釗雖然不知道刑應燭今天哪來的興致,但還是沒說什麽,乖乖跟著他走了。

盛釗出門了也沒舍得放開他的手——他倆人一個妖怪一個“非典型人類”,居然就像個普通人壓起了馬路,時不時說兩句毫無營養的廢話。

“你吃飯了沒?”盛釗問。

“沒有。”刑應燭言簡意賅地說:“剛睡醒。”

“我也餓了。”盛釗嘆了口氣,說道:“那一會兒回去我們加頓夜宵——也不知道夜宵時間有沒有小羊排。”

“你不是吃過年夜飯了?”刑應燭問道。

“你不知道,李家烏泱泱一堆人,開飯之前還得先講兩句,我除了我媽誰也不認識,夾在中間跟夾心餡餅一樣,只能做一個無情的拍手機器。”盛釗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而且你又不在,我食不下咽嘛。”

盛釗像是終於回到了可以吐槽的樹洞身邊,一開口就停不下來,從“李家過年真麻煩”一直到“那些大娘好自來熟,我房卡差點被她們發現”,小聲絮叨個沒完。

深夜暖黃的路燈落在刑應燭身上,身邊不遠處是疾馳而過的車流,刑應燭在遙遠的煙花聲中聽著盛釗絮絮叨叨地小聲抱怨,心裏忽然湧出一點沒來由的暖意。

他不怎麽插話,幾乎都是盛釗在單方面輸出,刑應燭只時不時嗯一聲示意自己在聽。

盛釗身上的暖意源源不斷地傳過來,把他交握的那只手握出了一點溫度。

刑應燭偏頭看了他一眼,忽然有種想要更暖和一點的沖動。

“而且我車鑰匙忘了放家裏,還被一個二嬸看見了,結果被她抓著問了好一會兒月工資。”盛釗說:“最後我只能含糊說是你的,好懸才脫身——哎,那是不是賣紅薯的?”

盛釗想一出是一出,刑應燭還沒跟上他的腦回路,盛釗就已經松開了他的手,像個小旋風似的沖向了便利店門口的紅薯烤架。

涼風擦過刑應燭的肩側,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落的手,不滿意地皺起了眉。

但好在盛釗很快就去而覆返,重新撈起了他那只手搓了搓,往手背上哈了一口熱氣。

“吃不吃?”盛釗晃了晃手裏的袋子,說道:“甜芯的。”

“不吃。”刑應燭嫌棄道。

他的食譜裏幾乎以肉蛋奶占大頭,蔬菜和粗糧幾乎不在他的喜好範圍內,得到這樣的回答並不意外。

於是盛釗也沒在意,只是把紅薯袋子外面的塑料袋卷了卷,纏嚴實了,然後把這玩意塞進了刑應燭的另一側口袋裏。

灼熱的溫度很快透過布料傳遞過來,還不等刑應燭嫌棄,盛釗就先一步舉起倆人交握的手晃了晃。

“我是很樂意給你當暖手寶的。”盛釗挺了挺胸,一本正經地說:“但是大庭廣眾之下,我只有一只手給你牽——你的另一只手就湊活一下吧。”

刑應燭緩緩眨了下眼睛。

很難說這是因為妖契帶來的潛型影響,令盛釗“猜”到了他的心意,還是單純只是一場巧合,但刑應燭忽然覺得很滿意。

好像他大冷天冒著寒風出來的這一趟,確實很值。

於是他沒有嫌棄那個簡陋粗糙的“暖手寶”,而是接受了盛釗簡單而笨拙的好意,把手揣進兜裏,隔著紙袋將手背貼了上去。

那溫度對刑應燭來說其實有些過高了,但他沒多在意。

“盛小刀。”刑應燭忽然叫他。

盛釗疑惑地嗯了一聲,轉過頭想問他怎麽了。

可人一轉身,詢問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刑應燭就松開了他的手,借著這個姿勢摟住了他的腰,把人往懷裏帶了一下。

盛釗腳下拌了一下,撞進了刑應燭懷裏。

刑應燭暖熱的指尖輕輕捏住了他的下巴,擡起了他的臉。

緊接著,有微涼的吻落了下來。

這個吻比起刑應燭平時的“風格”來說,堪稱溫和——大概是因為現在是在外面,刑應燭占有欲作祟,不想讓別人看到太多盛釗的窘態,所以他吻得很克制。

但饒是如此,他骨子裏到底還是有一點妖獸習性,改也改不掉。

盛釗沒想到他大庭廣眾之下突然來這出,一下子楞住了,既不記得回應,也沒第一時間閉上眼。

他用舌尖舔了舔盛釗的唇角,誘哄道:“張嘴。”

盛釗對他向來沒有抵抗力,一向是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誠實地照他說得做了。

刑應燭心情好像出奇得好,他眼角微彎,眼下的那顆淚痣被燈光照亮,盛釗只往他臉上掃了一眼,就再挪不開眼了。

從城隍廟到酒店要走一大段江景沿線,江對岸五光十色的大屏霓虹燈映在刑應燭的眼睛裏,好像平白模糊了一點他身上的戾氣,將他勾勒得精致又漂亮。

盛釗眨了眨眼,幾乎看呆了。

江對岸的商業區裏放著熱鬧的新年組曲,那些歌聲跨過水岸,變得有些模糊,路燈暖色的光在霓虹燈內顯得有些勢單力薄,只在盛釗腳下圈出一個小小的影子。

刑應燭的影子和他交疊在一起,就好像——他們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

太遺憾了,盛釗忽然沒來由地想:要是在電視劇裏,這時候應該下點雪。

愛人,燈光,沾滿了霓虹燈的江水波紋,配上雪花才應景呢。

然而可惜,今天申城溫度零上兩度八,而且晴空萬裏,實在不具備這種“戀愛氣氛”條件。

盛釗被刑應燭吻得暈暈乎乎,腦子裏的念頭不切實際地亂飄,飄得他如墜雲端,分不清今夕何夕。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聽見刑應燭低低地笑了一聲。

盛釗被他的笑聲驚動,從那種縹緲茫然的抽離狀態中回過神來,忽然覺得有什麽冰涼的東西落在了他睫毛上。

他下意識眨了眨眼睛,融化的水珠從他睫毛上落了下來。

盛釗頓時楞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偏過頭,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天上開始斷斷續續地落下了細碎的雪花,只幾息之間,那些雪花便越凝越大,下成了鵝毛大雪。

“這——”盛釗懵了,第一反應就是轉頭看向刑應燭。

輕薄的雪落在刑應燭肩頭上,刑應燭挑了挑眉,語氣微揚地說:“心想事成,嗯?”

刑應燭尾音輕緩地劃過盛釗的心口,劃得他酥酥麻麻,還有點癢。

——應龍司水,掌管江河湖海,霧霜雨雪。

不遠處傳來幾聲模糊的驚呼,有路人驚喜地掏出手機對著天,但只有盛釗知道,這場不合理的大雪究竟是來源於誰,又為了誰。

刑應燭用拇指按上盛釗的唇角,然後輕輕擦了一下他唇上的水漬,調笑似地說道:“確實好聞——是我從一開始就不討厭的味道。”

“完蛋了,怎麽辦?”盛釗難得沒被他調戲得炸毛,他還沈浸在這場雪裏,一把捂住眼睛,低聲說:“我好感動,我現在覺得你對我做什麽都行。”

“不著急。”刑應燭笑了笑,微微垂下頭湊近他耳邊,含著笑意說道:“——來日方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