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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太陽還真打西邊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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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太陽還真打西邊出來了?

盛釗本來以為刑應燭是要找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處理玄學垃圾,結果後來才發現不是。

據當事人科普,刑應燭手裏之前出現的那個黑色絮狀霧團就是讓連飲月從人變妖的罪魁禍首,也就是從禁海之淵洩露出來的妖氣。

這東西留在人間是個禍害,正巧刑應燭的血勉強能算是鎮宅辟邪的寶物,於是順水推舟,做了個“保鏢”,將那玩意又送回了禁海之淵。

“不過那東西都洩露了一兩百年了,居然才想起來處理。”盛釗不敢直接吐槽白黎,只能委婉地隱去了稱呼,暗搓搓地道:“也挺心大?”

“人間的一兩百年算得了什麽。”刑應燭分給盛釗一只胳膊摟著,隨口說:“她在蓬萊喝一頓萬世春,喝醉了,一睡就能睡個三五百年。”

盛釗:“……”

果然物種帶來的最大差異不是觀念,也不是種族立場,而是時差。

盛釗也不知道應該對此評價些什麽,或許就像刑應燭說的,人族不過是土捏出來的,有保質期作祟,也很難理解這種生活方式。

刑老板出來辦完了正事兒,帶著盛釗溜溜達達地回了淺水鎮,在街頭巷尾找到一家還沒關門的燒烤店,撩開透明的塑料門簾走了進去。

他倒是沒撒謊,一睡睡了七天整,醒來還遭受了一頓酸辣粉攻擊,他確實覺得肚裏空得慌。

現下已近深夜,燒烤店裏只剩下零星幾桌人,大都坐在門口街邊的小燈下,腳邊零散地堆著啤酒瓶子。

盛釗知道刑應燭不大喜歡跟人打交道,於是扶著他坐在了屋裏最角落的一張桌子裏側。

同居這麽長時間,盛釗對刑應燭的口味摸得門清,也不等他囑咐,便自己拎了桌上的菜單,走到裏面去跟老板娘點菜了。

刑應燭沒骨頭似地倚著墻,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桌面上敲著。

動作間,他的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左手手腕上包裹的白色紗布,一個醜不拉幾的蝴蝶結從袖子裏鉆出來,上面還蹭了一點幹涸的綠色藥膏。

刑應燭餘光瞥到了那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盛釗是把他當禮物包裝盒打了嗎?刑應燭費解地想。

刑老板嫌棄地看了一會兒那枚蝴蝶結,心裏天人交戰半天,最後還是沒解開,只是把袖子往下一拉,眼不見心不煩了。

過了一會兒,盛釗拿著兩瓶可樂走回來。

“雞翅沒有了,就多要了一點牛羊肉。”盛釗說:“老板娘說他們這裏的五花肉也是一絕,就也要了一點——你身上有傷,就別吃辣了。”

盛釗坐在刑應燭對面,像是真把他當成個需要照顧的脆弱妖怪,連可樂都是擰開了瓶蓋才遞過去的。

刑應燭臉皮厚如城墻,自然樂意被人伺候,裝弱裝得理直氣壯不說,末了還誇了“賢內助”一句。

“真乖。”刑應燭說。

不知道為什麽,盛釗一聽這倆字就耳尖發燙,也不知道是不是特殊時期聽得太多的原因。

盛釗惱羞成怒地把可樂瓶往他手裏一塞,說道:“還是喝可樂吧。”

燒烤店裏似乎永遠都是一股孜然辣椒粉的味道,外面已是深夜,暖黃色的小夜燈被厚實的塑料門簾映得十分模糊,時不時從外面傳來一點夾雜著方言土語的勸酒詞。

盛釗原本百無聊賴地托著下巴看墻上的菜品單子,但看著看著眼神就開始飄忽不定,最後落到了刑應燭身上。

他老人家正垂著眼睛,手裏把玩著喝了一半的可樂瓶子,神色懶懶散散的,看不出來是困了還是壓根沒睡醒。

從禁海之淵回來,刑應燭重傷未愈,人看起來都清減了一圈,臉色也蒼白得很。他自己不說什麽,仿佛鋼筋鐵骨打成的玩意,但盛釗這些天一直陪著,心裏門兒清——他在睡夢中時常睡不安穩,經常睡著睡著就皺起眉頭,在夢裏疼出一身冷汗來。

最後也是磨得盛釗沒辦法,才勉勉強強想起那兩句曲子給他吹了兩天,才將將給他吹好了一點。

——要不我再努力學學,盛釗漫無目的地尋思著:把刑老板那段都學會得了。

他想著想著腦子就開始亂飄,最後美滋滋地覺得,萬一以後長生不老,說不定還能找個副業幹幹,比如給妖精崽子們當當治療什麽的。

心理療法也是療法嘛!

刑應燭:“……”

刑老板眼睜睜地看著盛釗從神游天外變成傻樂,十分無語,心說這傻小子又在心裏琢磨什麽有的沒的。

他放下手裏的可樂瓶子,正想伸手過去敲他一個腦瓜崩,卻不想盛釗自己先恢覆了神智,沖著他輕輕“呀”了一聲。

盛釗的腦回路歪得快正得也快,刑應燭的手還沒擡起來,聞言疑惑地擰了擰眉,發出個疑問的音調來。

“你那個——”盛釗指了指他,說道:“怎麽變色了?”

刑應燭順著他的手指低頭看了看,才發現自己剛才一擡手的功夫,外套滑落了一截,露出了一小截鎖骨。

他鎖骨下方的龍印沒被紗布蓋住,此刻半顯半隱地顯露出來,已經不再是原本的深紫色,而是隱隱變成了烏金的模樣。

“這個就稀奇了?”刑應燭一挑眉,伸手過去捏住盛釗的下巴調整了下姿勢,不偏不倚地跟盛釗對視了一眼。

刑應燭在某種時候裏,會短暫地失去符合年齡的穩重,變得有些幼稚。他似乎有意顯擺,於是眼珠微微一縮,顯出一點蛇妖的輪廓來。

盛釗下意識被他的目光所吸引,一眼望過去,才發現除了龍印之外,刑老板的眼睛也跟之前不大一樣了。

先前刑應燭化作蛇瞳時,眼睛會隱隱變成暗紅色,怎麽看怎麽妖裏妖氣的。但現在那些紅色褪去許多,但他的瞳仁邊緣卻多出了一條極窄的金色線條,盛釗意外了一瞬,第一反應居然是“還挺好看的”。

“帥啊!”盛釗眼前一亮,順勢湊過去,吧唧親了他一口,由衷地讚美道:“看起來非常沈穩!特別正氣!”

刑應燭:“……”

這都什麽形容詞!是用來形容他的麽!

“不過怎麽突然變色了?”盛釗說。

“是因為——”

刑應燭正想解釋,餘光卻見老板娘已經端著鋁合金餐盤從後廚走了出來,於是歇了話頭,回手拿起了可樂。

盛釗也習慣了不能在普通人面前討論這個話題,於是也摸過自己的可樂瓶,不再問了。

南方的燒烤跟華中地區有點差異,刑應燭吃不大慣,剛撿了兩串羊肉串就嫌棄膻味太重,於是統統推到一邊,只挑著五花肉吃。

盛釗已然很習慣他的挑食了,見狀怕他不夠吃,又去追加了十串五花肉。

他在點菜櫃前選完菜,正想走回餐桌旁,一回身的功夫,卻見燒烤店的門簾又被人掀開了。

盛釗心說這都大半夜了,居然還有新客來吃飯,這巴掌大點的小地方夜宵生活還挺豐富。

然而還沒等他腹誹完,門外那人已經彎著腰進來了,一擡眼間,正好跟盛釗四目相對。

盛釗:“……”

胡歡:“……”

他倆人誰也沒想到此時此刻居然能在這小燒烤店相遇,彼此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都很空白。

半晌後,盛釗臉上緩緩浮現出一點心虛來。

先前盛釗一顆心撲在刑應燭身上,把這小狐貍崽子忘了個一幹二凈,自以為他辦完事兒跟著張簡走了,沒成想他還在這。

而且從外表上來看,胡歡這幾天過得實在不怎麽樣。他光鮮亮麗的偶像包袱不知道丟去了哪,出門只隨便搭了兩件常服不說,腳下居然還踩了一雙拖鞋。

“……晚上好。”盛釗幹笑兩聲:“吃夜宵嗎?一起啊。”

胡歡一個激靈,好像剛剛才被盛釗這一嗓子喊回神,下意識轉頭在屋裏掃視一圈,然後不偏不倚地看見了角落裏的刑應燭。

然後,他詭異地沈默了兩秒鐘。

樓裏的妖怪怕刑應燭,這件事盛釗都知道,他一看胡歡這個反應就知道,生物習性這東西八成是刻在DNA裏了,想讓他跟刑老板同桌吃飯,可能得太陽打西邊出來。

“沒事兒,你要是不方便的話,那咱們明天——”

盛釗貼心地給了胡歡一個臺階,只是這臺階還沒送到腳底下,就見胡歡一臉沈痛地點了點頭。

“好,那我要吃雞脖子。”

盛釗:“……”

——太陽還真打西邊出來了?

盛釗下意識往門外看了一眼,想看看今天的月亮是圓的還是方的。

胡歡其實自己也很肝顫,但是他被求生欲和傾訴欲來回拉扯了很久,最後居然還是後者占了上風。

盛釗無法,又給他加了五串雞脖子,把他領回了刑應燭那一桌。

刑老板懶懶地掃了他一眼,胡歡被他看得腿肚子直轉筋,磕磕巴巴地叫了一聲大佬。

好在刑應燭沒說什麽,嗯了一聲,就又去專心致志地對付五花肉了,算是給了盛釗一個面子。

“你怎麽自己在這?”盛釗遞了一雙筷子給胡歡,隨口問道:“張簡怎麽沒跟你在一塊。”

盛釗不提則以,一提就戳中了胡歡破碎的小心窩,他捏著筷子,臉色苦哈哈地看了盛釗半天,又偷偷瞥了一眼刑應燭,像個找到爹媽的小朋友一樣,委委屈屈地一撇嘴。

“他不要我了。”胡歡說。

盛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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