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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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兩人同時看去, 一襲白色蜻蜓浴衣的稚童佇立於上空,與五條悟有八分相似又稚嫩的臉龐,浮上不符合年齡的嘲諷之意。

落滿雪色的羽睫微微低垂,透若琉璃的眼瞳灑滿細碎的流光。

即使那其中堆滿了嘲諷, 也美得令人嘆為觀止。

五條悟怔了下, 皺著眉抱起手臂質問:“你怎麽進來的?”

早就知道夢境之間是互通的, 卻沒想到能這麽輕易的穿梭。

“這是我的夢境, 為什麽我不能進來?”

年幼的五條悟揚眉反懟回去,視線移到與霧織身上, 還有她手中的絲帶。

遵循著那股吸引力,他的出現也就代表著連夢境都被不可抑止的影響了。

個子不高,口氣還不小。

“餵, 別給我玩這種文字游戲,趕緊給我回去。”高專五條悟顯然沒什麽耐心了, 扯了下嘴角, 臉色差得出奇。

年幼的五條悟輕飄飄地落在與霧織側邊,腳邊揚起細小的塵埃,再度朝他嗤笑,“你不會是覺得丟臉了吧,被甩了?”

“甩、甩?”

這種詞竟然會用在他身上?

五條悟臉色黑了下來, 額角隱隱冒出青筋, 指關節捏得哢嚓作響:“你這小鬼懂什麽啊,快滾回去啊。”

“不是嗎?”年幼五條悟揚起小巧的下顎, 鄙夷地看向眼前的自己, “真是沒出息, 我以後絕對不會變成你這種人。”

“哈啊?你真好意思喔?臭小鬼。”

與霧織沈默了:“……”

這兩個家夥完全就是在罵自己啊。

果然還是看不懂五條悟這家夥, 從小到大都這麽……出人意料。

這麽看著果然還是覺得很不正常, 人格分裂?

果然是有病吧。

“不好意思,你就是我。”高專五條悟上前兩步,想伸手拽住他的後衣領卻被無限阻隔不能向前移動半分,無法靠近眼前這個早熟的白發稚童。

“別說廢話了吧。”

“你也知道這是廢話嗎!?”

兩邊的五條悟誰也靠近不了誰,像兩只針鋒相對的白色大貓貓炸毛對歭著,凝滯的氣氛倒是緩解了不少。

與霧織選擇性地安撫其中一只貓貓,伸出手揉了揉年幼五條悟的發絲,短發雖然看著刺刺的,實際上很柔軟。

莫名很喜歡小孩子啊,好像對待小真人也是格外縱容。

年幼五條悟回身拂開與霧織的手,定定望著她,清澈的嗓音不再刻意壓低,露出意味不明的神情。

端起冷淡又倨傲的架子,不得不說兩邊的五條悟都不太討人喜歡,是怎麽做到從小到大都能如此的,與霧織倒是不禁有些好奇。

“看來你已經知道怎麽出去了,姑且問一句,喜歡這個家夥嗎?”

帶著蜻蜓印花的衣袖朝他指去,高專五條悟楞了下,直直闖入那片漆黑的眼瞳中。

與霧織回過神。

“不喜歡。”斬釘截鐵的拒絕了。

那是多餘的、無謂的感情,對於神明而言是不應該存在的。

年幼的五條悟翹起唇角,像極懵懂無知的稚童得到了滿意的答案,扭頭:“這樣不是正好嗎?”

“我也是啊。”

話音剛落,五條悟的瞳孔驟然收縮,藍寶石折射出的光線分外刺目。

矛盾出現了。

不可能會有喜歡這種情緒吧,即使由好奇逐漸深入轉變為某種未知的感情,也會在那次星漿體事件所受的折辱之下被抹消殆盡。

不是立場的問題啊。

而是自己的問題。

不願意承認這樣的詭異又荒誕無稽的情感,偏偏又被這綺麗絢爛致命吸引,他漫不經心地藏與人後,直到慢慢扭曲。

不可能讓高傲的咒術師屈服於這種感情之下的尊嚴,所以選擇了迷惑自我。

沒錯,為了治愈身上的病癥才選擇將與霧織關進夢境。

從根本上來說,只要他能隨心所欲的喜歡和討厭就可以了,至於對方的態度、思緒、感情、邏輯對於他來說其實並沒有多大的影響。

五條悟喜歡卻又不喜歡與霧織,想將她收攏進掌心擁抱,想持續不斷的肌膚接觸,想讓那雙眼眸一直註視著自己——

好奇卻又全然不在意對方的想法。

用他獨特的方式企圖延續或者消滅這樣的感情。

最終他緩緩垂下頭,額前的白色發絲遮住看眼眸,發出低笑。

“所以是發現了嗎?”

“算是吧。”與霧織口吻平淡,她蹲下伸出修長白皙的指尖輕輕挑開腳踝上的白色繩索,在斷裂的剎那流轉在繩索上的力量消失了。

被她輕松地解下,安置在掌心。

真正的束縛是以關系為媒介,形成神界。

而這夢境不過是迷惑於眼前的手段罷了,令與霧織分外在意的是,關系的形成要追溯到那時候在甜品店的大冒險。

從那個時候起,五條悟就在謀劃這些事情了麽。

又為什麽現在才動手?

正如他所想的那樣,既不想困惑與愛色那麽將另一方拉入漩渦,自己便能脫身而出。

很狡猾啊。

與霧織面無表情地捏碎了繩索上的黃色鈴鐺。

“這裏就是結界的中心。”

年幼的白發稚童冷眼看著她身上的桎梏消失,伸出手將夢境的結界顯形,只要與霧織打破結界就能出去。

這看似一切都在幫助與霧織的舉動,也不過是五條悟的自救而已。

仿佛在對她說,打破吧。

將一切都破碎成渣。

從年幼五條悟的不加掩飾的嘲諷到激怒,五條悟在指引自己走向感情另一端中的偏激,明明都是他自己在自導自演吧。

為了擺脫……即將蔓延的病癥。

分裂自己,刺激自己,將愛意化作更為極端的感情。

這是與霧織所見過最瘋狂的咒術師。

“結束了吧,五條悟。”

與霧織解開了註連繩,輕而易舉地喚出手裏的窄刀破除結界,夢境中的所有皆化作浮雲消散。

在這場並不漫長卻又詭譎曼麗的對持中,終會走到某處盡頭。

“沒有哦。”

五條悟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緊接著出現與霧織身後,慢一拍的發絲劃過雪色羽睫,淩厲的殺意從碎裂的寶石瞳孔中溢出。

那就殺了吧。

如果不能徹底擁有那麽起碼要在自己手中終結。

僅僅只是神明而已。

反正從一開始他就沒有設想過未來這種東西。

高專會怎麽樣,咒術界會怎麽樣,自己又會怎麽樣——

已經無所謂了吧。

現在只想讓對方徹底粉粹在他的掌心,解除根源。

此刻的臉色倒是有幾分相似年幼時期的五條悟,又或者這才是最真實的五條悟。

眼眸淡薄並空目,他單手插兜立於天地間,姿態即像剛誕生的年輕神袛又高於其上,從裏到外透著精致的冷漠。

與霧織避開不斷襲來的進攻,沖出天際。

巨大的氣流隨著她破空而出,轟隆一聲,爆炸隨之響起將周圍夷為平地。

此刻天色漸暗。

紅白相間的身影明亮又奪目,根根散開的發絲在清輝中渡上銀光,月下美人說得也不過如此。

與霧織環視著周圍,果然是遠離城市的空地,這裏離高專似乎不遠。

她回眸看向立於天地間的少年,無論何時都是令人不容忽視的存在,即使是混雜著惡意也如表面純凈萬分,閃耀著冷色調的光輝。

那一眼便不斷滋生著異樣的情愫。

世界在搖動。

不,並沒有,動搖的是她。

與霧織咽下餘燼的尾音,呼喚出另一個人的名字。

“甚爾。”

身為神器的伏黑甚爾在斷聯數天後,終於聽到了與霧織的呼喚,幾乎是不受控制的瞬間出現在與霧織手中。

黑色的巨大鐮刀揮蕩在空地上,像沒有重量似的在與霧織手中恣意揮動,比鬼魅更加陰森的影子隨著枝葉層層疊疊。

伏黑甚爾甚至沒回過神就已經交戰了一個來回。

“哇哦,新武器?”五條悟手背掩住唇角咳嗽了兩聲,眸光緊鎖她手中的鐮刀,有股很討厭的氣息。

這樣的武器,拿在她手中違和感太重了。

神明?

五條悟拿出揣在口袋裏的另一只手,精致的下顎線微微擡起,薄唇溢出一絲不可抑止的調笑,“不太適合你噢,看起來很像反派呢。”

“是嗎?”與霧織並不在意,彎起眼眉:“這樣稱呼對立面的我,是因為正反的指針都僅存在個人的立場中吧。”

“也許是吧,誰知道呢。”五條悟笑了起來,並且相當愉悅。

他能感受到有什麽即將破繭而出,會長出翅膀嗎?

不可能吧。

“餵,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雖然被迫武器化了,伏黑甚爾依舊能夠和她交流。

沙啞又急促的嗓音在腦中響起,與霧織動作慢了下來,聽著伏黑甚爾的詢問不語。

伏黑甚爾皺眉,他能感應到五條悟此刻的力量已經不同往日了,倒不如說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瘋狂姿態。

而與霧織的氣息直接消失了兩天,再度出現時竟然是直接開戰的情況。

“怎麽又跟這小鬼打起來了啊,還有你到底……”

“甚爾,把「天逆鉾」拿出來。”

伏黑甚爾在與霧織的神識中依舊是戰鬥姿態,當他拿出「天逆鉾」時,黑色的鐮刀上被覆蓋上了一層極淺的暗光。

這樣也就擁有了同樣的效果。

只要近身能解除五條悟的術式,那麽她就贏了。

不過很難吧,這種武器近身一眼就能看出異樣,兩敗俱傷……?不,那就犧牲掉人身好了。

與霧織抿緊唇,眸中決絕又固執。

“悟!”

熟悉的高喊加入戰場,是夏油傑。

即使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也不代表夏油傑會舍棄一切,在他心中仍舊保留著‘例外’。

縫隙會擴大直到毀滅,而毀滅又代表著重塑,被折斷根莖的花,又會在不同的地方盛開。

所以他來了。

而五條悟已經無暇顧及了。

當手印結成,那瘋得徹底的目光得到了釋放,指尖輕輕指向與霧織,傾瀉而出的咒靈匯聚成巨大的暗流朝她突進!

這樣強大的破壞力,此刻的伏黑甚爾也許無法完美抵禦。

與霧織倏然騰空,完全沒有躲開的意思,似乎因夏油傑的出現而改變了想法,將手中的黑色鐮刀丟向夏油傑。

“你去牽扯夏油傑。”

被立即的轉移目標的伏黑甚爾立即化作人形停滯在半空中楞住了,她想做什麽?

不斷被削弱的咒力如湧泉般侵襲上來,五條悟似乎洞悉到與霧織的用意,他露出毫無溫度的笑意,目光卻是那麽溫柔綿長。

“同歸於盡麽,好啊。”

五條悟張開雙手,以迎接擁抱的姿態原地等候。

危險又致命的溫柔此刻敞開懷抱,在與霧織近身的剎那湧出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星光隕落在那片片碎裂的眸中。

天地瞬然變色。

卷起濃烈的塵煙,宛如世界末日。

他微微瞇眼,真像電影裏的轟轟烈烈又動人心魄的情節啊,愛與恨的開場落幕都那麽……鮮活與精彩。

這才應該是屬於他的人生,而不是被愛意與感情支配。

叮鈴——

是清脆的鈴聲。

是註連繩,明明被與霧織解開了……不對,還在她手中,身為神明並不需要前置條件開啟吧,可她想做什麽呢。

“神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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