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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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兩人有聽了一會兒各路的小道消息回了房間,魏青玉忍不住解釋道:“你方才聽聽便算了,不可信的。”

祈聲今日心情還算上佳,有意逗他兩句,於是一臉不信道:“你如何知道?”

魏青玉拉他坐下道:“我雖初入江湖,但《江湖十年錄》、《攝行門史》、《恩仇錄》、《日晷雜記》之類的閑書還是讀過不少的。”祈聲讓他說得一楞一楞的,心道: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書,自己一本也未聽過,聽名字莫不是什麽無聊話本吧?看他的眼光裏更帶了三分不信任。

“那都是我師叔精挑細選過、細細推理過的,絕對比這些江湖消息可靠!”魏青玉據理力爭:“真的!比如,攝行門雖然都修習玄幽元錄,但玄幽元錄分為五章,自聶玄心之後攝行門分裂,無論是千秋峰還是冠月峰修習的都只是某個章節而已。容易走火入魔的乃是千秋峰的劫雷章,每逢瓶頸,有如劫雷,非靜心寡欲者難以修成。祈應襲乃是冠月峰峰主,師從灰衣閻羅趙未明,當是修習業火章,易生心魔,非無懼無畏者難有寸進,如業火纏身,不進則退。”

祈聲心道這家夥還真有點墨水,面上卻不顯:“這麽說魔教都是一群和尚了?還靜心寡欲、無懼無畏!”

魏青玉被他一句話噎住了,半晌訕訕道:“當然不是……”他似乎有點難以啟齒,反覆掂量道:“玄幽元錄中有一卷瑰風章業已失傳,不過尚有殘章流傳,有關攝行惑心之術、還、還有……”

祈聲自然知道還有什麽,卻裝出一副一臉懵懂的樣子來。

魏青玉讓他看得無法,只得期期艾艾道:“還、還還有……雙修采補功法都錄在其中。”最後半句宛如蚊吶,幾不可聞。他悄悄覷了一眼祈聲,見他聽得津津有味微微放下心來,又鼓足勇氣繼續。

“除此以外,玄幽元錄另有離星章和忘水章,兩者如今皆不知下落。若能集齊玄幽元錄,也未嘗不是一件盛事吧。”

“盛事?”祈聲扯了扯唇角:“恐怕到時候所有人都會搶瘋了吧?指不定會死多少人呢。”

魏青玉莫名打了個激靈,總覺得他的笑裏帶了一抹蛇似的滑膩陰冷。

祈聲沖他眨了眨眼睛,又變回了一派天真的模樣:“還有什麽?接著講呀。”

魏青玉定定瞧了他半晌,最後只當是自己的錯覺,便繼續道:“攝行門自聶玄心逝世,文多期遠走,千秋冠月兩峰便徹底分裂,褚鎏金繼續執掌千秋峰,為右君;趙未明執掌接替文多期執掌冠月峰,為左君。褚鎏金隱退後,其弟子第二軾接掌千秋峰;同年趙未明傳位給他從未在江湖露面的徒弟祈應襲。當時祈應襲還十分稚嫩,故而小鬼這個稱呼最開始更多的是譏諷之意。祈應襲初入江湖乃是十年前的事,四相門有百年基業,那時候謝莫白尚是無名之輩,祈應襲根本沒法用他立威。而且,四十四式招魂手乃是祈應襲獨門點穴功夫,只為制人,不為傷人。當初,祈應襲乃是連挑碧水門四大護法,從而揚名江湖。十年前碧水門尚還威名赫赫,自祈應襲之後便遭受重創,一蹶不振,如今已經籍籍無名了。”

唔,看來不是什麽無聊話本,還是小瞧他了,畢竟是白門弟子。白門弟子單薄,若非各有所長,如何能在江湖站得穩腳跟?又如何能保住無辜山眾多的典籍?祈聲纏著魏青玉繼續說,便又從他口中套出不少話來。

魏青玉讓他勾起了興致,將武林最近十多年來的大事都一一掰開來說了個清楚,正說著謝莫白失蹤,就見原本盤坐在床上聽得津津有味的祈聲臉色驟然慘白,嘔出一口血來,魏青玉慌忙扶住他。

祈聲用力拂開魏青玉的手,擦凈了唇邊的血跡,甚至還註意著不讓血跡沾在床上,他垂著頭,將陰冷的目光遮在眼簾下。

街上遙遙傳來打更聲,祈聲自知失察,竟然和他扯閑話扯到這個時間,忘了要修補魔心,以致反噬。

祈聲修煉玄幽元錄業火章,所謂心魔,不過是魔心破綻的一種,原本於他並非大問題。業火章要義在於以進為守,以武道進境壓制魔心破綻,可惜他自兩年前突破業火章第九層後便修行受阻,遇到了瓶頸,無論如何都難有寸進,魔心破綻與日俱增,以致魔心不穩。當年他師父匆匆退位,也是因為同一原因,如今又在他身上重演。可惜他沒有徒弟,無路可退,不得不暫時到倚危臺閉關。

一年後祈聲甫一出關,便受到申允圖一行人的伏擊受傷導致剛修補起來的魔心再次搖搖欲墜,才得知申允圖已殺了冠月峰法君隋君奇,獨掌大權,控制了冠月峰。

他被一路追殺,原本打算將魏青玉推出去當個替罪羊,卻不料被他拉著就跑,卻也僥幸擺脫了追殺,可再次危險的魔心卻非一時半會能修補好的。而他今日這樣一疏忽,子時一過,陰氣積重,原本搖搖欲墜的魔心波動劇烈,隨時有破裂的風險。

魏,青,玉!你可真是個災星!

祈聲久居高位,半生狂妄,從不會反省自己,更何況魏青玉又是個白道蠢貨,心中便自然而然地把一切過錯都推到了他身上。

心緒浮動之間,魔心隨之波動,轉瞬之間已約束不住真氣。不受控制的真氣在經脈內肆意奔走沖撞,所過之處,處處如同筋骨撕裂,疼痛難忍。經脈承受不住體內真氣暴動,幾近斷裂,更是雪上加霜。祈聲再難壓制傷勢,又嘔出血來,眼前一片昏暗,竟連身子也支撐不住。

魏青玉連忙扶他躺下,只覺觸手之處一片滾燙,他額上卻冷汗淋漓,順著鬢角滑落。他學醫數載,如何不知他情況不妙?情急之下也顧不得祈聲掙紮,伸手封了他的穴道,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替他診脈。

一探之下,大驚失色。祈聲內息失控,真氣暴動沖擊經脈,若再沒人替他厘清內息,引導真氣歸位,只怕是性命難保。

魏青玉試探性調出一股真氣順著他的脈絡緩緩而入,此時祈聲已因過度的疼痛失了意識,因此未有阻攔。

魏青玉扶祈聲坐起,手掌緊貼其背,卻不敢灌入太多真氣,生怕他經脈承受不住。數股真氣小心翼翼地進入祈聲的經脈,試圖引導他體內真氣歸位,但他魔心受損,內息混亂,真氣全然不聽指揮。

祈聲原本疼得昏了過去,卻又因為過度的疼痛從昏迷中清醒過來,察覺有人在他背後,當即警惕。他戒備心一起,真氣暴起反噬,魏青玉全無防備,被他狂亂的真氣擊中,唇角滲出血來。

此路不通。

魏青玉當機立斷擡手就劈暈了祈聲,以金針封其丹田,散盡他體內暴動真氣,用樂仙山心法替他調整內息,護持根基,這才使他傷勢穩定了下來。魏青玉先扶失去意識的祈聲躺下,便開始自行療傷。

雖是折騰了大半夜,第二日,魏青玉依舊起了個大早,過去在無辜山上時,他每日都要早起練上一個時辰的刀法,自下山之後,地方有限,沒法痛痛快快練刀,只好改成晚上打坐,但早起的習慣卻一時半會兒改不了。

他看了看半邊臉埋進被子裏、呼吸綿長的祈聲,這孩子天生一張娃娃臉,生的粉嫩可愛,平時總是擺著張臭臉,這會兒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垂著,表情更加柔和稚嫩,看起來年紀更小。

八九不離十?那究竟是有多大呢?

開始他覺得是十六七歲的樣子,後來觀他言談舉止、行為作風還有那份遠超常人的警覺,絕不會只有十六七歲。

難不成是個天山童姥式的人物?

魏青玉打了個激靈,沒來及深想,就看見祈聲正好醒來,他似乎是還不太清醒,擰著眉頭將手覆在了眼睛上,模模糊糊道:“什麽時辰了?”

“天還沒全亮,你再睡一會兒吧。”

“你為什麽救我?”

魏青玉想了半天:“你要是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祈聲嗤笑一聲:“除魔衛道,說不定你這會兒已經名揚江湖了呢。”

“不過心法而已,我五師弟修習奪玉髓,卻也非魔道中人。”魏青玉又道:“即便是魔門中人,也並非都是惡人。”

“這麽說,你覺得我是個好人?”

魏青玉想了想說:“人之善惡很難說,一個人會有惡行,也會有善行,我不知你是不是好人,但我不覺得你是個惡人,至少你未在我面前展露惡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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