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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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挽楓道:“辛苦你了,還要陪我演戲。”

那人從臉上揭下了一張人皮面具來,道:“大人的吩咐,屬下應當盡心盡力。”

“唔。去吧,換了衣服歇會兒再來。”

“是。”

那人下去後,胥挽楓又開始琢磨起今後的打算。既然他已經來了,就算是已經給了個下馬威,也的確是不該困著一城的人餓著他們。

“……算算他們也該到了。明日起,開北城門,你們都去,嚴查每一個出入的人、牛馬、車,有任何可疑的都給我攔下來。”

一眾辟邪塢均是紛紛應了,幹脆利落地出門辦事。

衙門裏又再次安靜了下來。胥挽楓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一時間什麽事都沒了,空閑得無聊至極,只得等了噶努回來。

衙門門外,燕星何背著手靜靜看著坐在衙門堂下坐沒坐相的胥挽楓,心情覆雜地咬了咬牙。

露伊在旁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得見的聲音道:“公子,不進去麽?”

“不。”

“那何必看著……”

燕星何搖了搖頭:“看看就行了……解個心癢而已。你先回客棧吧,我去打聽打聽沽艾的事。”

露伊卻道:“公子只管去,我在這幫您盯著辟邪塢。畢竟他們也在找沽艾,興許能得著消息。”

燕星何看了她一眼,只道“隨意”,便離開了。

露伊心裏頭清楚他只是沒頭蒼蠅似地瞎轉悠。若是沽艾真出了什麽事,又被有意瞞下來了,哪會那麽容易叫他打聽到。

衙門對門有間茶樓,露伊尋了一張臨窗的桌子,就光盯著胥挽楓。衙門裏一整日都沒有人進出,就只有胥挽楓坐在堂下,間或喝口茶水,其餘時間都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打發時間,叫人看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麽。

到了夜深露重的時候,才回來幾個辟邪塢,胥挽楓與他們說了幾句,就讓他們候在一邊每個動靜了。露伊正疑惑著,她的手臂卻突然被抓住了,將她硬生生提了起來。

她急得回頭一看,是兩個辟邪塢。

“大人有請。”

“你們!我是……”

“大人清楚。請吧。”

辟邪塢們在自家院兒門裏才會發育成一群腦筋不大正常、常開叉的傻子,開玩笑和背地裏腹誹上司都是常事,畢竟辟邪塢大事不多小事有餘,撇去近日上司紅鸞星動得有些過頭外以往萬事都是上司親力親為,他們一群屬下輪著跟著辦事就成,清閑,還拿的俸祿多,於是這成堆的閑人只能賣傻消磨時間。可在外人面前,個個都成了只聽胥挽楓話的冰山,抓的人一旦有什麽話,口頭禪都是“大人清楚”。

言下之意:請閉嘴。

露伊如一只小雞仔似地被提到了胥挽楓跟前。

“露伊,你看了那麽久,不會累麽?”

露伊被他一句話說得毛骨悚然,抿緊了唇,沒有回他。

“早就聞見你身上的青草氣和他身上的味兒了,還以為你看了會兒也該走了。放心,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畢竟我與他認識不就是因為你麽?

“他是不是看到了?”

露伊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說城門口那事,道:“怎麽,你有什麽要反駁的麽?”

“有。”胥挽楓笑笑,“我知道你們那會兒就在那看著了。那個人是我的人,做戲罷了,否則怎麽做到下馬威?”

“你……你還真是奇怪。既然是假的,你為何要讓他看見,又不同他說?”

“他這人心智不堅定,下不定主意只會更痛苦。我得走一步棋,讓他好下決心不會再顧及我,正好有這麽一出戲,讓他曉得我冷血無情,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這不挺好的?”

“那你為何又要告訴我……”

“因為你是局外人,又看得比他清,不會為情感左右。我承認,我藏了私心,我自然不願被誤會,可真要有解釋的那一天,他不會聽我的,反倒是你這個忠心耿耿的屬下會更讓他相信。

“你願意站在我這頭麽?”

夜風獵獵,月下的閘藥城倒是安靜了不少,在城墻上站著的胥挽楓對此很是滿意。

“大人,城門都封好了。”

“知道了。”

旁邊有一人道:“大人,這若是他們一開始就不在閘藥……”

“不會。他們沒有離開過閘藥,要將沽艾藏起來需要花功夫,他們沒那麽快的動作。”

“那……要盯著那個女人嗎?”

胥挽楓曉得他們在說誰,道:“不必。她看著我跟他是怎麽過來的,她自己心裏有數。我都低頭了,她就算嘴上不老實,還是會幫我的。做事,少廢話。”

從燕星何暫住的客棧客房望出去,是能看到城墻上的那幾道人影的。

胥挽楓也的確不容易。抓睚眥,想對策,到了夜裏還要帶人看好城門。區區一個睚眥就叫胥挽楓幾乎傾盡了全部人手來針對,他偏生還要分出些心力來顧及盤元那頭的麻煩,真虧得他還有精力入夜了還要上城墻。

過了午夜胥挽楓方回去歇下,燕星何盯著的,第二日他起後,去了城門口的一間酒樓吃了幾碟點心,那會兒胥挽楓便已經帶著辟邪塢開城盤查了,噶努還窩在他身後打哈欠,也不知是什麽時候回的。

睡得晚起得早,燕星何已是困得眼皮打架了,更何況沒日沒夜地往心裏堆心事的胥挽楓呢?

封城已有幾日,今早先是將噶努確定過的無事的米糧送去城內,再是讓要外出的百姓一一過關。這是項大工程,又是苦活計,也不知胥挽楓哪來的精力一直冷著張臉在城門旁盯著。

燕星何在桌上趴了會兒補覺,醒來時日頭當空,辟邪塢已經換了一批,大多是去用午飯了,就胥挽楓還站在那裏,門口零星幾個辟邪塢幫著盤查。

要出城的百姓大半都已經放出去了,這會兒正是空閑的時候,卻見塵土飛揚的路上骨碌碌行來一輛牛車,一頭嚼著草根的老黃牛拉著輛蓋了布的板車,趕牛的是一普通車夫,車板上還坐了個駝背的女人,似乎是個垂垂老矣的老嫗,臉上滿是疤痕,甚是恐怖。

幾個辟邪塢本挨在一起扯東扯西,見此也只得照例來盤問。

那辟邪塢打了個哈欠,道:“拉的什麽?”

老嫗道:“回大人……這是草民家種下的菜,還有幾棵爛樹苗,給凍死了,城裏沒處放,只得拖出去扔了。”

辟邪塢掀開布看了眼,確實是滿滿當當一車子爛菜爛樹苗沒錯,連底下都掀開了。辟邪塢不疑有他,便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過去了。

“慢著。”

車夫被他這冷不丁的一聲嚇了一跳:“大人有何事?”

辟邪塢見胥挽楓已是出口阻攔,便迅速地將牛車圍了起來。

胥挽楓走到車後,突然伸手擡了一下車板。

這一車子爛菜竟然紋絲不動。

“……呵,行啊,趁著我一早上沒歇息正累,噶努又不在,人又少,打算出城?

“吳輝姑娘,你可真是心思縝密。”

說這虛情假意的讚美之詞時,胥挽楓已經不由分說地抽出流月對著那“老嫗”便砍了下去。刀帶起勁風,堪堪劃破了躲到一邊的老嫗的衣角,那板車沒長腿,自然是沒這好運,霎時四分五裂,中間一塊木板連著什麽東西便砸了下來,哐的一聲,砸在地上。

車夫嚇得跳下了車板,火急火燎地跑了。

胥挽楓懶得去搭理他,而是沒有絲毫遲疑,立即起手第二刀。他分明看不見,卻直逼老嫗的脖頸,無分毫偏差。

她被那一刀劃破了脖頸的皮膚,驚得直往後退,直直越過了幾個辟邪塢,快得讓他們反應不及。正待她要轉身逃跑時,胥挽楓身後卻竄出幾股蠶絲般的線,如同幾條毒蛇,飛快地纏縛住了老嫗。

“哈!這絲線……姓晏的!當初可是我替你收拾林子的,你當這線我不會拆麽——啊!”

“你當然會拆……可你會無從下手。”

那些線上各有一個比線沒大多少的小機關,幾乎分不出它與線的區別,吳輝卻能感覺到那機關裏探出了一根針,深深勾住了她的血肉。

幾個辟邪塢蜂擁而上,將吳輝制住了,又望向了胥挽楓。胥挽楓站在原地嘆了口氣,收刀入鞘,擺擺手示意他們將吳輝與那塊木板下的東西一塊兒送到衙門去。

燕星何已經斷了繩子,正欲離去,卻被胥挽楓扯了個措手不及,險些跌倒。

“你做什麽?!”

胥挽楓急匆匆摘了眼帶,掀開他的袖口。燕星何的手腕上有不少一道道的薄繭,又有方才被拉緊了的繩子勒出的紅痕。胥挽楓倒抽了一口氣,道:“跟我走。”

“跟你走?”燕星何挑了挑眉,“去哪?”

“……衙門。”

那塊木板下連著一個長方的木箱,釘在了木板上,幾個辟邪塢花了點功夫撬開了連著木板的鐵釘,趕在胥挽楓回來前將木箱放在了堂下。

胥挽楓回到衙門時縣令正戰戰兢兢候在一邊。胥挽楓將燕星何交給辟邪塢中的醫師,擼了把湊在木箱邊嗅個不停的噶努的額前的毛,掀開了木箱。

跟著燕星何進來的露伊險些被那屍臭熏得反胃。辟邪塢們怕她妨礙了胥挽楓查案,將她帶了出去。

“哼……”胥挽楓掀起眼帶一角,露出左眼,“果然。”

木箱中是一具蜷縮起來的屍身,正是沽艾。她與當初的李纓一樣,被薅了頭發。

“箱子封得很好,也塞了除味的藥草,屍臭飄不出來。可睚眥的氣味還是有些重。頭發呢?”胥挽楓乜了眼吳輝,幾個辟邪塢立即上前,也不論男女有別,迅速將其搜了個身,從她胸口處搜出了一把頭發來。

“不好扔吧?畢竟封了城,不能扔到城外,扔在城內一旦我和噶努來了你就完了。”

吳輝哼了一聲,便不再多說一句話。她已經將脊背挺了起來,臉上的人皮面具被粗暴地撕了下來,此時整張臉都是紅的,正火辣辣地發疼。

胥挽楓似乎也懶得與她多言,想了想,喊了幾個姑娘來,道:“就地扒了,能搜出多少就搜出多少。再去問問那個趕車的,知不知道她要去哪裏。”

吳輝震驚了:“姓胥的你臉呢?!”

胥挽楓似乎聽到了什麽極好笑的話,哈哈道:“臉是什麽?能吃?楞著做什麽?動手。”

很好,他們的上司的不要臉又上升到了新一個境界。

於是燕星何從裏頭出來時,正好看見一堆辟邪塢女官抓了吳輝,從她身上將衣物一件一件地脫下來,再由一人站在一旁使勁兒地抖,像是想從那上頭抖出什麽東西來。

燕星何差點被辣了眼睛,趕緊去尋胥挽楓。胥挽楓背過身,對著噶努,噶努已經將整個腦袋都拱到了他懷裏,全然不見那戰場上的威風,倒像一只尋常的家犬。

“咳,胥挽楓。”燕星何摸到他身旁,緊張兮兮地抓了一把他的手臂,將他抓得幾乎炸了毛,“怎麽回事?光天化日,強……強扒民女?”

“民女?我看是賊子還差不多……沽艾死了,就在那口箱子裏,氣味有些重,我給蓋上了,你要看麽?”

燕星何搖了搖頭:“算了……她這露馬腳有些快,會不會有詐?”

胥挽楓笑笑:“也許吧,但我很早就讓人封城了,我最早接著的消息又是在閘藥最後見著的沽艾。她不會讓人到苗阿的,在閘藥下手很正常,這麽久了,再過一陣子就是藥草也防不住屍臭了,她等不到那個時候。今日午時,我的人少了大半,噶努也不在,她看我站了這麽久,此時不走更待何時?你放心。”

“哦,歇過了?”

“哪能啊,我歇了他們也只能光看著她而已……搜了半天了,有什麽東西沒?”

那抖衣物的女官揉了揉酸疼的胳膊,道:“沒呢,這女人身上沒什麽東西。”

“稍待,她這裏衣還有個口袋……羅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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