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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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霂州歇了一夜之後,辟邪塢人員按照胥挽楓的吩咐,紛紛自霂州出發。

噶努速度極快,只花了幾日就從北直至江南一帶,到了濁水。

濁水是鈷林盟所在,主要受鈷林盟庇護,辟邪塢也受鈷林盟所制,因而分部設得較遠,好以防與鈷林盟起了什麽沖突。

濁水分部前幾日接到了辟邪塢卿要到濁水的消息,待胥挽楓一行到了時分部內已是嚴陣以待。

“去查,我要知道鄧府的位置。什麽消息都不許洩出去,”胥挽楓一面快步走入辟邪塢中,一面道,“誰敢說出去讓鈷林盟知道我在這裏,等著餵狼吧。”

“是。”

胥挽楓松了口氣,坐在了他辦公的桌案後。

他一路上幾乎沒怎麽停過,累得整個人都在發酸。燕星何還能回哪裏,無非是瑯琊谷、鈷林盟,或是姑蘇閣。姑蘇閣他不會久留,畢竟有胥野嵐在,他不會樂意看見胥家人太久;瑯琊谷他也無事可做,能掌事的除了吳輝只有露伊,而露伊又沒隨他去盤元,恐怕是在鈷林盟,這麽一算,他當然最可能在鈷林盟。

胥挽楓想過很多,在見到燕星何後要向他解釋,要向他道歉,要向他表明自己要同他一起查明睚眥。

他想過很多次了。

他的眉間突然沒來由地抽痛了一下。

他似乎真的很想燕星何。無論是出於道歉還是習慣,至少比他以為的要想。

鄧府位於濁水鬧市之中,府邸不大不小,家主是濁水前一任的縣令,膝下統共二子一女,大兒子野心不大,做著掌簿,二兒子身強力壯,自幼習武,是原駐守驍鐵羅隨後被分配到東南海岸水軍的副將領。那女兒,便是蓮茵了。

自蓮茵嫁去霂州,天高路遠,她又已是深閨婦人,就再沒相見過了。

胥挽楓換過外袍,摘了帷帽,叫下屬去采買了一些見面禮來,帶了兩個人去了鄧府。

鄧府掌事的已是長子,他去時這按輩分來說是他的大舅舅的人還沒回府,鄧府又許久沒人來拜訪,他這一去開門的下人都楞了,聽他是來拜訪老家主的,這才連忙請他進去。

胥挽楓不曾見過自己的外祖,甚至不怎麽聽蓮茵提起過她的母家,是以這一來倒有些尷尬。

鄧老爺子聽聞有客來訪,放了還沒寫完的字畫就來了會客廳,聽下人說他還帶了兩名隨從,不禁有些困惑,自己何時認識這等富家子弟了。

胥挽楓見人來了,忙行禮道:“外孫胥之明,見過外祖父。”

鄧老爺子一聽,差點嚇得站不穩,胥挽楓連忙扶穩了老爺子,靜等他開口。

“你、你是胥家的人……”

“家母鄧蓮茵。”胥挽楓攙扶著鄧老爺子坐在主位上,拿過了下人奉上的茶,遞給鄧老爺子,“長這麽大了才來拜見外祖父,還請外祖父海涵。”

“孩子,你……的眼睛怎麽了?”

聞言,他的兩個下屬關上了門,胥挽楓笑了笑,將眼帶摘了下來,與燕星何給他的那根杖子一並交給了其中一名下屬,道:“天生的眼疾,外祖父不必放在心上。”

“竟是如此……你與你娘如今如何了?胥家待你娘倆可還好?”

胥挽楓無奈道:“我雖為人子,卻不免要在外祖父面前說上幾句。我那父親待我如何,我並不想提,總歸祖父待我還是好的。我娘……外祖父還請原諒外孫的大不孝,有一年我不堪父親冷落與兄長侮辱,獨自離家了幾年,母親就是那幾年裏……”

鄧老爺子手一抖,茶盞摔了個粉碎,高呼:“啊?!我兒啊!”

胥挽楓繼續道:“所以我真真是不明白,當年為何外祖父要將母親嫁與父親作側室?”

鄧老爺子被下人攙扶著,坐回了椅子裏,顫聲道:“鄧家……當年做生意給壞得窮困潦倒,我與胥兄交好,兩家商議結為親家,幫扶鄧家一把。原說的是作正室,可你爹不願意,蓮茵也無意做正妻,便……是我對不起你們。”

“……原來是這樣……外祖父,實際上,孫兒還有一事尚未告知。母親可能並未去世。此次我回來,便是有一問要問外祖父。阿甘多是何人?”

“阿甘多……阿甘多……”鄧老爺子思索了一陣,道,“是鄧家多年前的一個花匠,已經離開有好些年了。”

“是……大概什麽時候?去了何處?”

“我想想……應是大元四年,去了何處這就無人知曉了,他是突然離開的,連工錢都沒結,東西都沒拿。”

很好,大元四年,蓮茵就是那一年失蹤的。

“那麽阿甘多此人是何來歷?”

“他是在幼時流落濁水的,祖籍苗阿,與族人走散了,我見他小小的一個人,可憐見的,就帶回來了。他對花草很是敏感,稍大一點做了我們家的花匠。他很喜歡同蓮茵玩,蓮茵那會兒便不大愛說笑了,就他,整天趴在蓮茵窗口逗她。”

“……阿甘多留下的東西在哪?”

“在他屋子裏,一直空著呢,你若要看,去看看便是,有人打掃也沒怎的落灰。你一個表妹也在府裏,回頭好好認識認識。留下來吃個午飯吧,也住幾日,你外祖母和你兩個舅舅還沒見過你。”

胥挽楓楞了一下,道:“……是。”

鄧府說大不大,可說小也不小。他與兩個下屬跟著鄧府下人過了三道月門這才到了下人居住的院落。

“小乖。”

那下人聽到有人喊她,連忙應了一聲,請了他們三人自便,趕忙過去了。月門邊站了一個少女,含羞帶怯地看著那陌生人走進那間許久沒人住的屋子,捏著手帕問下人:“那是誰呀?怎的從未見過?”

“那是胥家的少爺,是家主的外孫呢。這麽一說,也是小姐的表兄了。”

“哎呀……他、他可真好看呀……”

下人笑道:“那小姐,我去廚房拿一盤糕點來,好讓您進去同他們說說話,如何?”

“你……唉,小乖,那還不快去?”

下人連忙稱是,快步往廚房去。

另一頭,兩個下屬關了門,胥挽楓一把奪過眼帶蒙上,道:“你們翻一翻,找找苗阿人的一些……煉藥典籍,有玄武炭木的也一並拿來。我眼睛疼,先緩會兒。”

“是。”

胥挽楓嘆了口氣,在書案後坐下了,捏著緊皺的眉頭。

摘下眼帶對胥挽楓來說是一件叫他極不舒服的事,雙眼能讓人看出心思,就算面上裝得有多好,細膩的人也能從眼睛裏看出真相來。

他摘眼帶的次數不多,除卻必要,他也就數在燕星何面前摘得最多了。

……為何?

“大人,這本……您給看看?”

“拿過來。”胥挽楓不適地揉了揉眉心,無奈地摘了眼帶,將那一沓寫滿了字的紙拿到了面前。

阿甘多對花草研究頗深,什麽都往上記,有幾份是針對玄武炭木的研究,甚至似乎是怕自己被這安逸日子養得忘了本,細細記錄了玄武炭木在苗阿的地位。

上述,玄武炭木發源苗阿,是苗阿人的聖樹,後有人將樹苗帶往各地,然而玄武炭木嬌貴,只能在固定幾處生長,因而一直以來,人們一面在玄武炭木落根處培植,一面四處試土。

玄武炭木是苗阿人煉藥煉毒佳品,自辟邪塢駐紮苗阿那一年起,不少苗阿人離開苗阿,其中一些帶走了多株樹苗,以煉出上品毒藥為目的,以睚眥為名,培育玄武炭木。阿甘多對玄武炭木的研究一直未曾中斷,終於有所建樹,正記於筆記末尾,想來是蓮茵因胥挽楓而痛苦的事讓他終於決定下手將他培育的玄武炭木煉睚眥之法投入使用。

他必須要告訴燕星何。

正待他要開口時,門卻突然響了起來,一粉色羅裙的少女捧著一盤糕點小心翼翼地走入屋中,道:“我來送糕點了,不知三位公子口味如何,各端了些來。”

兩個下屬覷了一眼臉色瞬間黑下去的頂頭上司,立馬挺直了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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