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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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不知是怎麽回事,老百姓們的神色多少都有些慌張,不過也不算太慌亂。

晏梓並未多想,一路捎了葉參要的東西,直下濁水。

一到濁水,幾乎滿大街都是他的熟人。濁水畢竟有鈷林盟在,受池束庇護頗多,他說話一向比當地官府管用,老百姓們都是極其敬重他的,相較於其他地方,江湖人受的待遇也好些。

晏梓身為燕部主人,在盟中也算說得上話,因而老百姓們對他也是熟悉的。

剛進城,他迎面就被姑娘家圍了裏三圈外三圈,好不熱鬧。

他對姑娘脾氣一貫好,雖說池束也不賴,可人家終歸是已經光明正大地斷了袖,還天天將枕邊人寶貝似地揣在身邊,如今積下來在濁水倒是對晏梓有點意思的居多。

他走一步都被姑娘孩子堵得厲害,惹來了不少老人家笑話,還一並被塞了不少東西,到了清潭天下已是滿滿當當的一堆了。

齊宿簡正抱著葉參站在山腳說話,就見晏梓大冬天的被悶得一身汗,狼狽地往這頭來。

葉參極喜歡看他笑話,見他這副模樣,稀奇道:“怎麽這般落魄,你不是說要帶個小子來麽?人呢?”

晏梓斜了他一眼:“他家裏出了事,前些天就趕回去了。”

葉參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晏梓煩得很,將他要的那包藥材劈頭蓋臉地丟了過去,二話不說上了清潭天。

葉參在他身後罵道:“你個白眼狼!分明是你要我讓你帶些東西的!你就這個破態度——”

“好了好了,別氣了。”葉參被齊宿簡抱了回去,摁在懷裏揉搓,“他心情不好,莫要招惹。”

露伊向他小聲道了歉,快步跟上了。

葉參楞了楞,回頭問齊宿簡:“怎麽不見吳輝?”

“吳輝如何?”到了盟裏,見了池束,他看了一眼露伊便問。

晏梓並不驚訝:“她確實有問題。我讓沽艾跟著她先回去了,最好是路上就能將她結了。”

“何處露的馬腳?”

“前些月我那裏出了點事,我在瑯琊谷裏留了一陣,她有些天顯得很是急切,身子也不大舒爽,幾次求我讓她出去。我讓露伊盯著了。”

“吳姑娘有一夜的夜裏翻了墻出去,我跟出去的時候已經不見了她的人影。她在第二日卯時前回了。”露伊道。

晏梓接道:“那日之後她就安分多了。後來又鬧了一次,回來之後就不曾再折騰了。”

“……沽艾一人盯著會不會有危險?”池束瞇起了眼睛,往後靠在了椅背上。

“沽艾……無所謂了,她恐怕也有問題。”

池束點了點頭:“畢竟是你的人,你心裏有數就行了。”

晏梓將賬冊丟給了池束,往後順了一把頭發:“東西是給你拿來了,還有什麽事麽?”

“你不是說要帶個人回來給我看看麽?”

晏梓翻了個白眼。

怎麽都對胥之明這麽感興趣?!

“也是個男的,有什麽好看的,沒比嫂子少只手也沒比葉參多張嘴,你們怎麽都這麽好奇?!”

“我只是好奇你怎麽也會對男人感興趣了,我分明給了你這麽多姑娘伺候著。”

晏梓拉下臉來:“放屁,你就是怕嫂子啰嗦。”

池束不願與他繼續瞎扯淡了,道:“驍鐵羅這陣子開始招兵了,你知道麽?”

“招兵?招兵做什麽?”

“赤鹿磐出了點問題,前些天清原公主與巫祝一道回了明翰,向那個坐龍椅的借兵。”

巫祝是原泠南侯之子,泠南侯夫婦去世了後就被送進了宮中去,劃給了總理司管著。清原嫁到赤鹿磐去時皇帝將這麽大個人硬是歸到了清原的嫁妝裏,一並送去了赤鹿磐。恐怕也是為了擺脫這麽個麻煩。

總理司司主是宣盡歡,巫祝在宮中時雖然一直被軟禁著,卻也能算是鈷林盟的眼線之一。

“清原公主這是已經心向夫家了?赤鹿磐是出了什麽事,還要她回來借兵,巫祝又是怎麽回事?”

“上個月,赤鹿磐那裏剛過了長生祭……就是北域人的春節。隨後北域世子照例外出巡視,他那因過年才能回北域的大哥就反了,占了漠多皇宮。如今世子與狼王都在赤鹿磐外候著,看巫祝傳回來的消息說,世子正在整兵,就待明翰借兵了。如今清原公主究竟是怎麽想的我也不大清楚,巫祝言說紙上三言兩語是說不清的,讓我看著就成,總之,他們二人已經說通了什麽,眼下就是一心要借兵給赤鹿磐世子。”

“那要我做什麽?”

“待邊境上開了打,你替我看著點,能撈著什麽好處就帶回來些,你自己想要什麽也看著就行了。若是有人渾水摸魚要害世子,你讓你部的姑娘看著辦就成,也看顧巫祝一二。巫祝怎麽說也是盡歡的朋友,他向著的人,咱們賣他個人情就行。”

晏梓心道,若是能賣這個人情,那之後他與胥之明去赤鹿磐中查睚眥也能方便許多。便應了。

這日宣盡歡去了濁水的總理司分司處理了一些事,這會兒才剛進來,見了晏梓眼皮也不擡一下,直接翻手扔過去了一封紙,打了個哈欠在池束身邊坐下了。

池束理了理他有些雜亂的頭發,這更叫他困倦了。

晏梓接了那紙,道:“這是什麽?”

宣盡歡道:“巫祝知道你在查辟邪塢的事情。想必阿束也說了他與清原公主進京面聖的事兒了。這真是給你趕上巧了,他進宮那日,正巧碰上了一人,聽清原公主說那位就是辟邪塢卿。他關於辟邪塢卿的所見,全都在這張紙上了。”

晏梓一楞,趕緊打開了紙查看。

池束再見到晏梓時,他正在擦拭自己那把扇子中的刀片。

這把扇子的扇骨中均藏了刀片,這些刀片晶瑩剔透,呈乳白色,實則並非鋼制,只是磨得鋒利,與普通刀片無異,便也稱作是刀片。

“落燕用得可順手?”

“順手。”晏梓淡淡道,擦完了一片,又放到月光下查看,確定沒有了汙漬後,這才放回了扇骨中。

池束抿了抿唇。他實在是不怎麽會說話,與現如今的晏梓交流起來更是困難。

“你要到京城去了?”

晏梓覺得好笑,便也笑了:“去啊,為什麽不去。他在盤元,我豈有不去的道理?”

“那到京城了之後呢?”

“殺了他唄。”晏梓覺得他這個問題有些廢話,“我拼死拼活逃出來,拜入姑蘇閣,進了你鈷林盟,沒有一天不想殺了他的。”

池束反問:“沒有一天?”

晏梓垂眸:“束哥,你別管我了。我與辟邪塢卿總該有個了斷的。當初他害死了我爹娘,放跑了我和燕兒,就該想到會有這麽一天。”

“是他?還是他?這麽久了,早就換了人了。”

“那就都殺了。”

池束確定了:“你知道辟邪塢卿是誰。”

“我不過是要去確認。”晏梓咬牙,拿出了那枚他掛在脖子上貼身戴著的金色小鳥來,“若他真是那個送我這玩意兒的人……那還真是難辦了。”

兩人無言半晌,晏梓問道:“烏鴉還好麽?”

“你要帶它去?”

“……不了,就問問。也是老了,不讓它再辛苦了。”

“已經物是人非了。”

“我家裏的野草,也該有三尺高了。”

晏梓眨了眨眼,站起了身:“束哥,我走了,等事情結束了,我再回來。”

“你一個人?”池束問道。

晏梓扯扯嘴角,笑容有些淒涼:“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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