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海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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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參醒的時候,齊宿簡正坐在床頭,支著一根手臂倚在靠背上,閉眼小憩。

桌上放著一大盤的飯菜,都用碗扣著。

齊宿簡應該是已經出去過了,身上已經披了一層褻衣。

葉參被他攬著,窩在他懷裏,身上蓋了一層薄被,露出的藕臂上有點點青紫痕跡,一碰就是一陣疼。

齊宿簡察覺懷裏的人醒了,便睜了眼,臉色卻不大好。

他一言不發地把葉參抱起了,輕輕擱到屏風後的浴桶裏,就著熱水先替他梳了頭,又攏著他人,黑著臉替他清理昨夜留下的粘稠。

葉參的臉已經紅得似要滴血了。他扒著桶沿,根本不敢去看齊宿簡,兩個人一時靜得詭異。

“……我昨夜……抱歉。”

“嗯!嗯?”葉參悄咪咪看了眼齊宿簡,有些奇怪,“什麽?”

“你……你後來……”齊宿簡抿了抿唇,繃緊了臉皮,“……暈過去了。”

聞言,葉參想道:怪不得昨夜我記不得我是何時歇下的了。

“我……你累著了,我怕再吵醒了你,就沒替你清理。”齊宿簡邊說著,已經收了手,把他抱了出來,自個兒褻衣濕了也不去理會,徑自給他擦了頭發與身子,從懷裏取出一罐藥膏,在他那些淤青與那處塗開。

白日裏對著心上人張腿實在是叫葉參羞得頭冒煙,可齊宿簡現在正直得過分,塗了藥就給他套了衣服,多餘的地方一點也不看。

兩個人在桌邊吃完飯就換了衣服出去了。不知為何,齊宿簡的臉色一直不大對,看葉參神色如常地吃下了飯後,這才好了些。

船夫說昨夜風大,沒敢行太快,日頭高了才揚的帆,再行不至一個時辰就該到海窟教的地界上了。

葉參先被齊宿簡支下去了,再上來時,船已經臨近了一片石礁群,裏頭是一處島嶼,灘上有不少亂石,中間是一大片的黑黢黢的巨石。

“海窟教到了,在那堆巨石中。”齊宿簡一面替他披上了披風,一面道,“你待會兒千萬莫要離開我的身邊,到了亂石堆裏我抱你進去。”

葉參看了一眼還在忙活的船員,道:“這、這也太……”

“亂石堆裏鋒利的石頭多,你萬一給劃傷了肯定走不了了。我習慣了。”

“……稍待。”葉參匆匆轉身下樓,去抱了一卷繃帶上來,扯著齊宿簡就地坐了,在他腿上盤了好些圈。

“我明白你說什麽也不會讓我自個兒走的。但是我也是不放心你的,所以你就綁些,權當做個保險吧。”

齊宿簡乖乖點了點頭。

下到了海窟教,葉參真情實感地為自己的英明神武小聲吹噓了一番。齊宿簡腿上纏縛的繃帶已經被劃斷了不少,卻很好地護住了齊宿簡的皮膚,沒讓他被劃傷掛彩。

那群船員沒一同跟過來,守在海窟教教壇外的兩個教徒大老遠的就見著兩個人過來,一人已經進去,一人仍舊守在外頭。

“來者——何——人——”

“我們是來拜訪貴教教主的。”齊宿簡應道。

葉參在他身旁低聲道:“怎的這人說話這般,像在唱歌。”

“唔,海窟教的人祖籍在苗阿,那裏雖已久不與外人多有往來,留下的人也不多了,不過確實都是這麽說話的。”

正巧去了裏頭的那名教徒出來了,兩人耳語了幾句,請了齊宿簡與葉參進去。

進了裏頭先是一條黑漆漆的石壁長廊,墻上放了些火把,火苗在把端幽幽地跳著。

齊宿簡一手握緊了包裹了冬雪霜的劍套,一手箍著葉參的手腕,將他護在身後。

齊宿簡皺了皺眉:“教主……還在麽?”

“自然是在的。只是不知,地上有名的七哥兒怎麽會來海裏。”帶他倆進去的那名教徒低笑一聲,“再勇猛的老虎,到了水裏也鬥不過吃人的魚。”

齊宿簡暗道:那副教主果然奪去了教主的位了。

石道盡頭就是海窟教的教壇了。

這是一個四面石壁的圓形屋子,放了不少火堆,中間一張飽浸了海水的石塊堆積起來的座椅,鋪一大張整的魚皮,說不準是與上方掛著的那具巨大的魚骨出自一主。

座椅上坐著一個少女,看著不過十歲左右,不會比池少爺大上多少,卻翹著腿,白凈的手一邊是支著腦袋,一邊搭在腿上,臉上一副睥睨眾生之態。

她赤著雙腳與雙臂,頭上裹了幾圈頭巾,掛著幾枚銀鈴與幾根銀鏈子,衣擺開到了腿根,脖頸與手腕腳腕處皆佩銀飾,可稱是玲瓏可愛,稍一動便是一片叮當鈴響。

“見過教主。”齊宿簡略放低了些身子,道。

少女眼中一亮,道:“真是個俊俏的小哥兒,上來給本教主看看皮相!”

齊宿簡小聲嗤笑,略向前了些,走到了火光下,不動聲色地擋住了葉參。

“哎呀,你可真好看喲!”少女晃了晃腳丫,“海丫頭喜你咯!你有甚麽想向我要的伐?”

“自然是有的。否則在下也不會不遠萬裏來見海教主了。”

海教主嘆道:“本教主本就沒指望哥兒是來瞅丫頭顏臉的。說吧,你想要甚麽?”

“我要蠱。”

海教主神色一變,突然瞪他。

齊宿簡繼續道:“我要那個,能修覆人筋骨的蠱。”

“藥蠱。”海教主瞇了瞇眼,“你想要藥蠱。”

“是。”

“你曉得麥咯……藥蠱在這搭教裏是很要的了。你有什麽能給我的嘛……”說著,海教主瞥了眼他身後露出了個頭頂的葉參,挑了挑眉。

齊宿簡側了側頭,道:“海教主想要從在下身上要去什麽?”

“嗯……你做我的阿苗夫,怎麽樣呀?”

“……”

有教徒在旁嗆了一下。

“這……海教主,您不覺得……對您來說,有些不大妥當麽?”

“海丫頭已經六十啦的咯,怎的配不了阿苗夫啦?”

葉參在他背後扯了扯他袖子,低聲道:“阿苗夫是什麽?她怎麽……怎麽會六十了?”

海教主在座椅上哼哼道:“你身後的那個妙人兒是誰呀?護得這麽嚴實,給本教主也瞅瞅。”

“海娘女,你別太過了。”齊宿簡的聲音突然就冷了下來,“自打海牙嬰失蹤後,你也逍遙了不少了吧?”

海娘女聞言頓時拉下臉來,周圍教徒也紛紛提起了大刀。

“我記得中原有說敬酒不吃吃罰酒的,看來阿哥就是這樣的了。本來私自踏入我們的領地就是要砍頭捅腹的活計,看在你那張還看得過去的臉皮上姑奶奶先饒你們一命——帶下去關著!”

葉參登時慌了,往齊宿簡身上擠去。齊宿簡沈著臉,一言不發地摟住了他,抽了冬雪霜。

齊宿簡雖武功高強,但海窟教勝在人多,他寡不敵眾,也只能招架一二。

海教主在座椅上看得興奮,手指摳緊了扶手,嘴角不可抑制地翹起。

刀光劍影中,葉參忽地聞到了一股異香,急喊道:“阿簡!有詐!”

齊宿簡來不及捂住口鼻,只能護緊了懷裏的葉參,冷不防地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雖說此處傷口不深,但對已經奔波了數日的齊宿簡來說實在是叫他再難受住,且那異香讓他胸口堵得厲害,一刀就讓他腿一下子流了氣力,跪折了下去。

葉參急著抱住了他,一張嘴又聞了那異香,身子仿佛被什麽東西抽走了魂,腦袋又好像挨了一下,又疼又累,只來得及看一眼嘴角淌血的齊宿簡咬著牙急切地望向了自己,然後就什麽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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