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就是我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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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家主的去世,一波人群擠湧進病房。有急救的醫生護士,也有張羅後事的管家仆人。

寇準走出門時,第一眼望見的是坐在長椅上,安安靜靜的周期。人群的擁擠絲毫不能侵擾他般,他拿著畫板,認真的畫畫。聽到腳步聲,擡起頭來向他笑了笑。

不用言語,只需微笑。

一直旁觀的寇臣抱著雙臂,陰冷的目光穿梭在兩個人身上,像失去腐肉的禿鷹。

寇準的眼角瞥了他一眼,發覺寇臣的目光,隨即他陰冷的臉,變得笑意盈盈。

他從包圍圈走出來,伸開了雙臂,像是要給寇準一個大大的擁抱。

寇準望著他臉上生動的表情,不自主的想到了“fox”。一只老滑的狐貍,裹在溫暖的毛皮中,擁有著兩張面孔,一張瞇著眼睛笑,一張窮兇極惡。

“小準。”他喊聲如此親昵,湊近他的身體擁抱的如此嫻熟,仿佛從來都沒有過隔閡。

他的胸膛貼近自己的胸膛,傳過來他有力心跳。一想到這顆心臟上嵌入了炸彈,寇準就覺得他的笑容令人發寒。

他依戀的伏在他的身上,環住他的脖頸。輕輕地在他耳邊吹氣:“父親死了。我們終於獲得了自由。”

寇準啞然的看著面前的寇臣,他秀美的面孔。他曾經懷疑過這張偽善的臉皮下,是惡魔一樣的面孔。

他難以揣測這個男人的想法,他千層百層的將自己包裹,卻又在寇準的面前一覽無餘的像是一個陷阱。

“我們去談一談吧。”對於他的提議,寇準沒有拒絕。

周期隨同著他,一起往醫院的地下車庫走去。一路上,寇臣還是有說有笑的模樣,歡快的步伐像個純真的孩子。

周期望著寇臣,眼神覆雜。

他們之間發生了很多事情,可是寇臣就像沒有發生過一樣愉悅。只是他已經不在和周期說笑了。眼神都會掠過他,當作從未存在。偶爾的矚目也定是周期與寇準的交談,惹得他不悅的神色。

周期有些難過,他憶起他們初見面的模樣,寇臣穿著一身層層疊疊的中世紀的禮服,與他嬉鬧著,說著不著邊際的冷笑話,甚至會親昵的摸.他的頭。潛移默化間,周期將寇臣視為自己為數不多的朋友。

而這個朋友處心積慮的利用周期,設計寇準回到寇家,最後想要讓周期死在寇準的訂婚宴上斬草除根。

從相遇開始,周期就是這位友人的一顆棋子。被自己的友人欺騙背叛的滋味,絕不好受。可是寇臣的血似乎天生就是冷的,還是這樣冷冷清清的模樣。

望見周期失落的表情,寇準揉了揉他的頭發。惹得寇臣刁鉆的直視。

寇準走到地下車庫的深處。除了他們以外別無他人。

“這是隸屬於寇家的醫院,沒有人會來到這兒。”寇臣接過仆人手中漆黑的方盒子。上面用白色的筆寫了兩個字母“KZ”。

“KZ”——“寇準”。這是寇準名字的簡稱。

“你還記得這個盒子嗎。”望著面前寇臣溫溫柔柔的笑容。寇準沈默了良久,點了點頭。

“這是你十三歲的時候,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你用這個禮物,殺了第一個人。”寇臣打開方黑子,暗紅色的軟墊上嵌著一枚覆古的□□,槍體通亮黝.黑。

寇臣套上純白色的手套,輕輕的拿起這只□□把.玩著。

“你當年每次殺人的時候,都要戴白色的手套。每次殺完之後,都要細細的擦拭槍體。可是再怎麽擦拭,也掩飾不了它的血腥味。你殺人的模樣,美得就像浴血的撒旦一樣。”寇臣望著手心中的槍支讚嘆道。

“這些已經和我沒有關系了,我只想全身而退。”寇準冷靜地回覆道。

“全身而退?小準,你在說什麽笑話啊……”寇臣笑得連肩膀都顫抖起來。

“父親大人已經為你掃除了一切的障礙。他從你還未出生的時候,就為你鋪好了路。他是多麽厲害的人啊。”

“我作為你的靶子為你做明面上的工作,所有人都以為你是被冷落的次子,反而放松警惕。甚至還有一些反對父親大人的權貴想要利用你的力量攻擊寇家。誰知道他們全部反被你利用。

“你用你的才能,掃蕩清了那些反對寇家的人,將他們的力量納入其中……也有了真心追隨的下屬。”

“現在,父親去世了。整個寇家全部屬於你。你看,你的手上擁有著無上的的權利。”

寇臣激昂頓挫的措辭著。他拿著槍指著下屬的腦袋,那人像一只木乃伊站立著,沒有任何表情。

寇準死死的凝視著寇準的眼睛:“只要你一聲令下,這裏的所有人都可以死去。包括我。”

這只□□又從別人的腦門上,移動向自己的腦門上。寇臣的寶石藍的眼睛只有寇準一人的光影。

槍指著自己,隨時可能因為小小的扳機扣動,失去生命,寇臣卻毫無懼色。

他直.挺.挺的伏下雙膝,向寇準伏首。他身邊的所有人同樣跪下來,向寇準叩首。

“我們生來就是您的臣子。”眾人齊聲說道。層層疊疊的人群跪得整齊有序,就像是在做某種儀式。

寇臣跪在地上,大聲高呼:“這就是您無上的權力,若您想懲戒我們,此時此刻奪走我們的生命,我們絕不反抗。”

“我們絕不反抗!”

這些景象在周期的心中驚起一陣驚濤駭浪,他分明能夠看清寇臣臉上臣服的神色,愉悅到扭曲的地步。

他揣測了很多寇臣想說的話,也許會是讓寇準不要和他爭奪家產,或者討論亡人後事。唯獨沒有想到是這樣的起誓宣言。

“我不會下這個命令,因為我根本不想擁有這樣的權利。”寇準固執的搖了搖頭。

場上一下子沈默了,最冰冷的莫過於寇臣。

“我只想全身而退。

“你比我更加適合這個權利。你掌管了寇家這麽多年,這是你應該拿到的。”

這是他第二次重覆這句簡單的話。寇臣想笑,卻發現自己笑不出來了。

他的心在慢慢地冷卻,覺得生命的熱情也快被涼透了。他擡起蒼白的面孔。

“我知道,我攔不住你。”他從地上站起來,打開左輪的彈巢,將裏面的6顆子彈全部傾倒出來。然後只裝進了一顆子彈放進彈巢。

“那麽就賭一把,賭你能不能活著全身而退。”寇臣的眼神哀傷得快要死去了般,“這裏面有六個彈巢,只放了一顆子彈。如果你活著走出去了,那麽你與寇家的關系一刀兩斷。如果你死了,那麽再也沒有人能夠強迫你做你不想做你的事情了。”

他將冰冷的槍支扔了過去,看著寇準坦然的接到了。

“不……要!寇準……”周期奮力的想要掙紮而出,鋒利的牙齒咬破了舌頭。他被身邊的男人抓.住,緊捂住了嘴巴。

寇準朝寇臣的方向點了點頭。

周期不停地搖頭,喊不聲來。

他們無數次在生命的邊緣處,逃離了死亡。卻又一次次的置於危險之中。

周期覺得他們定是幸運,才能逃過一劫又一劫,他害怕有一天,這樣的幸運會用完。

可是寇準卻並未理會他的阻攔。他眼睜睜的望著自己心愛的人,卻無力反抗。

“你為什麽一定要離開?讓他和你一起屹立在權利的頂端不好嗎?你就忍心離開他嗎?”寇臣循循善誘的口吻這般悲傷,“你馬上就要獲得一切了,這不好嗎?”

身旁是痛苦掙紮地周期不停的搖著頭。寇準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然後側過頭來望著周期,笑得很淺很淺,像晨光之中的月牙兒。

他暗暗地下定了自己的決心,不容更改。周期突然間讀懂了。他滿臉淚痕,放棄了掙紮,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哥哥。”

“這是我第一次這麽叫你。”

寇臣被這聲呼喚得渾身一陣激靈。他望著面前穩重的男人。不知怎麽了想起了還在搖籃中的他,有著紅撲撲的臉蛋,在悅耳的哼歌聲中睡著了。

為什麽,會發展到今天這一步?

“對於你,我感到非常抱歉。因為我的存在,你成為傀儡,喪失了很多東西。”

“你的情誼,我永遠還不起。”

“你知道,我做下來的決定,永遠也沒有人可以改變。如果我今天真的死了,那麽小期總有一天一定會明白我為什麽這麽做。”

“我要離開,是因為我決定離開。我選擇賭命,是為了還掉你的情誼。我不想欠任何人的情,尤其是你的……我實在欠你太多太多了。”

寇準手指仔細的摩挲著槍支的手感,它薄的就像心臟的黏.膜。而寇準擅長的就是扣動扳機,刺穿別人的心臟黏.膜。

現在他唇角含笑,對著自己的腦門,扣動扳機,槍管擠壓出爆裂的空氣,幾近乎要淹沒最後的話語:“哥哥,謝謝你。”

電光火石,寇臣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在爆裂,他全部的血液都噴湧而出。

他的眼淚一滴一滴的往下掉,滿臉淚水地望著面前安然無恙的寇準。

寇準將□□放到地上,向寇臣深深的鞠了一躬。他向周期伸出了手,抓住他的手,然後離開了。

這一路,沒有任何人阻攔他們。黑衣人們全部肅穆的站立,望著寇準離開的背影,猶如鬼魅般的消失。

“走了啊,都走了啊。”寇臣喃喃地念道著,他捂著痛得快要裂開的胸口,知道裏面早已是血淋淋。

鎖鏈的聲音在耳邊徘徊。“哐當、哐當”。

記憶中的屋子裏燃著暖爐,五歲的寇臣艱難的移動著被鎖鏈拷住的雙腳,向溫暖緩緩靠近。

屋子裏的女人在哼好聽的歌謠。她溫柔地遞給寇臣一碗熱乎乎的雞湯。她有一頭秀麗的長發,剛洗過香味很溫馨,蹭在他的臉頰癢癢的。

雞湯的暖和,讓寇臣的整顆身心都暖和了。他聞著她溫柔的味道,想起了母親,忍不住哭泣。

女人將他攬住懷中,輕輕地安撫著,她的身上有讓人寧靜的魔力。

“這是一個和你一樣可憐的孩子。”寇臣從女人的懷中探出了臉,用驚愕的眼神望著小帳子裏的嬰兒。

“他是你的弟弟。”女人將嬰兒抱起,交給了寇臣,“抱抱他吧。”

寇臣張開雙臂,攬住這個生命。

他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這麽美好的存在。

他小小的,軟軟的,溫柔的。緩緩地心跳聲從那小小的胸脯傳遞到寇臣的胸膛。他們的心跳聲仿佛透過那一道十字的疤痕連接成了一體。

“你就是我的心臟。”這樣的念頭從這個瞬間開始,植入進寇臣的腦海中,牢不可破。

“哈哈哈哈——”寇臣癲狂地大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

“少主。”黑衣男人看著寇臣反常的表現,不由呼喚了一聲。

“寇臣,你到現在還不明白,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嗎?”這句話依舊浮響在耳畔。

我真正想要的東西……我真正想要的東西,永遠也得不到。

只見寇臣撿起地上的□□,對著自己的腦門,“嘭”的打了一槍。

硝煙過後,並無傷痕。

他一邊癲狂無狀的大笑,一邊連續不斷的扣動扳機。

“嘭嘭嘭嘭——”整個地下車庫全是槍聲。

一直到□□再也發不出聲音,他還在連續不斷的按動扳機。

“哈哈哈哈——”笑過之後,眼淚不止。寇臣癱軟到地上,絕望地仰著頭望著天花板。

“你就是我的心臟啊……我怎麽舍得讓你死去。”絕望的哀聲,與早已離去的寇準漸行漸遠。

寇準十三歲生日那年,寇臣送給了寇準第一份禮物,這把□□聯系了他們之間的愛恨情誼。現在這把□□,也終結了這對兄弟。

日暮時分,他們之間,終究只能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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