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後會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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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畢業是一個決定許多人去往不同方向踏板。

周期認識的人很少,以前暗戀過的於原聽說保送到一所高等院校。那個和周期說過一次話的蘑菇頭則去了大專,不過他並不認為這是因為大魔王的詛咒。而魏博良,則選擇去往國外留學。

臨行前,周期只身一個人去機場送他,寇準則去醫院覆查了。魏博良走的時間正值響午,穿著黑色的短T和黑色的緊身褲,只拉著一個拉桿箱的手腕上閃爍著黑漆船錨的吊墜。

這枚吊墜是周期在魏博良十歲的時候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他從收到為止,就一直戴在手上,十分珍惜。一想到這個手鏈的主人馬上就要離開他的身邊,周期就很難過。

他想著很長一段時間都再也看不到娘娘了。以前,娘娘幫他做飯,幫他洗衣服,教他學習,可以說,他兼職了自己父親、母親和好友的身份為一體,為自己盡心盡力,這麽形容一點都不為過。在周期心中,娘娘是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當周期終於從嗷嗷待哺的孩子成長為一個男人,娘娘就離開了。娘娘要遠洋過海,出國深造。娘娘再也不能陪伴在自己的身邊了。

“小期。”周期擡起頭,發現魏博良在對他笑,他說,“對不起。”

周期並不明白他為什麽道歉,他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回答:“沒關系,娘娘你也有自己的人生,總不能因為我被拖後腿,我拖你後腿這麽久了,已經很滿足了。”周期故作輕松地說。

機場的行人陸陸續續的從他們身邊走過,光鑒發亮的地板上,會發出腳步踩踏地聲音。

越多的腳步聲出現,魏博良貓一樣瞳孔就消減一分笑容。他們相互註視著彼此時,周期覺得內心驚了一下。

魏博良的眼睛深處的東西……越來越像曾經的寇準。

沒有由來的,周期這樣想。如果說,寇準的瞳孔漸漸的將霧氣全部彌散開,那麽魏博良的眼睛,就是開始聚集霧氣。

周期驀然覺得他變得不可揣摩了。可是少年還是那般溫溫柔柔地模樣,輕聲說:“我當真是一個很自私的人,卻從不願意讓你知道。”

“沒有……怎麽可能呢,自私的人明明是我。這麽多年都是你在照顧我,我卻沒有為你著想過……”周期急忙否定他的說法。

魏博良卻搖了搖頭:“不,自私的人是我。”

“小期,以前的你是很害怕未來的吧?因為未知,因為無望,只能一味的逃避。你有想過嗎,其實是我讓你折斷了成長的羽翼。”

周期的瞳孔猛然縮小,震撼地註視著魏博良。

魏博良站在與他只有一尺的地方,娓娓道來他埋藏已久的話語,就像窖藏的酒終於開封了。

“我是個自私的人,因為害怕你離開我,所以這麽多年我一直在編織著一個網,這個網已經編織了很多年、很多年,這是一個讓你隔絕於這個世界的網。在我成為你的避風港同時,也剝奪了你乘風破浪的勇氣。”

“你不懂得如何去愛人,也不懂得什麽是愛。這恰恰是同樣不懂什麽是愛的我一手造成的。我一面以摯友的身份,幫你去尋找夢想,一面又去擊潰你所有愛戀的心情。讓你失去愛人的權利。”

“其實我早在你叫作夏葉的時候,就認識你了。當時我因為害怕墜入黑暗,一個人孤寂地坐在公園的秋千之上。是你向我伸出手。當你以周期的身份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因為嫉妒你和寇準,選擇隱瞞真相,因為忘記過去的你,才可能永遠和我在一起。”

“結果你還是找回了他。就像你自己說的,這不是命運,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魏博良的腦海中想起了他還叫夏葉的時候教給魏博良的歌聲。他們在秋千上,兩個人搖擺著,哼著童謠:“天上的月亮明晃晃,地上的花朵亮艷艷,路邊的老人打起了盹,小綿羊一起去回家的路上……”

他自信,閃耀,像溫暖的太陽。讓畏懼寒冷的魏博良不自覺地靠近了他。

“娘娘,你不要害怕黑暗。”他抓著秋千上,轉頭對著他笑,他的瞳孔中仿佛承載整個宇宙的浩瀚,“如果你看不見了,我就是你的眼睛。”

這些年來,發生了很多。魏博良看起來成長了很多,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從來都是個膽小鬼。

“我一直都是這樣自私的人,害怕有一天會失去僅有的一切。害怕著有一天你會離開我的身邊。”

“這樣自私的我,讓小期一點都不快樂。”

“現在的你已經不一樣了,你覺得安心,寧靜。因為你有自己的目標,有自己的夢想,有可以陪伴在身邊教會你如何成長的人。不再迷惘。”

他的每一句話,周期都細細的凝聽,全部收納於心底。

周期一點也不怨恨他,沒有責怪他對自己隱瞞了真相。因為他覺得那並不是一種完全的自私,而是出於真摯的保護。魏博良一定有著不希望自己悲傷想法才這樣。

“現在,娘娘要有自己的選擇了嗎”他這樣問道,笑容溫厚。他沒有一絲陰霾的情緒,內心一片晴朗,這點讓魏博良的心底深深地觸動了。

不過當他想起那個孤傲的白色背影,他似乎明白了為什麽現在的周期能夠如此安然。

魏博良將手腕上的船錨摘下來,放在周期的手掌心中:“船錨是為了停泊,現在我要沈入黑色的海。”

“小期,我騙過你很多很多,現在我對你說一句真話。從今往後,我將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去往真正適合我的地方。我們將永不相見。”

魏博良拉起手拉箱決然離開。

周期註視著他的背影。他的背影是一團漆黑。他望著魏博良從手拉箱的側兜拿出了純白色的耳機,上面有一個顯著的“π”標註。只需要一眼,周期就看出來那只耳機是寇準曾經日日夜夜的戴過的。

現在他目送著自己的青梅竹馬,戴上了那只聽不見任何聲音的耳機。腦海中不斷切換著寇準和魏博良的背影。

大概在他不知道的時刻,他們有過了交談,那是一個很沈重地交談,周期光是想象就能夠想到。

魏博良接過那只耳機,將他戴上自己的雙耳。他仔細的聆聽耳機中的聲音。這裏,很安靜,什麽聲音都聽不見,只能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

周期手中握著船錨手鏈,久久的站立,看著他黑色的背影漸漸的縮小成了一個謎。

他即將沈入海底,永不歸岸。

周期不明白他究竟發生了什麽,他只是堅信,既然是娘娘親手做的決定,他就要相信他。

只是還會感到惆悵悲傷,眼淚忍不住的向下流。

背後有人輕輕的環住自己,他的擁抱可以將自己的身體,完全納入他的胸膛。

“我有點難過。”周期說,“想到再也看不到娘娘了。”

“我知道。”寇準的聲音還是像淡入的最後一筆,卻能夠安撫住他的心,“總有人要離開,也總有人要歸來。”

“我想哭一小會兒……”

“嗯。”

周期轉過身撞入寇準的懷抱中。

因為他知道,這個懷抱,值得他大哭一場。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個事件,就將完結。恍若所有月明月晴,全部都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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