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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 心意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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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片刻之前才信誓旦旦, 說趙國公世子定然不肯對初念負責,驟然聽到對方派人來提親,個個眼神閃爍, 個別臉皮薄一些的, 甚至覺得面上有些火辣辣的。

還是族長率先醒過神來, 開口道:“既然來了客人, 兄弟幾個就先告辭了。二弟,自家人說話難免磕磕碰碰, 你不要放在心上,再別說什麽自請除族的見外話了。”

殷處道臉色還冷著, 卻到底還是肯給族長一些薄面, 聞言淡淡地點了點頭, 默默起身送客。

殷氏老爺們今日非但目的沒能達成,還吃了頓悶排頭, 卻大氣不敢吭一聲, 紛紛跟在族長身後離開了。

那頭,靖王府派來的媒人已經被管事引入客廳。

靖王妃特意打聽了殷處道休沐的日子,且知曉殷府沒有正經女主人, 專程請托了一名男性媒官過來議事。這媒官慣常在權貴人家走動的, 相貌憨厚可親,說話也十分討喜, 卻並不羅嗦,開門見山地表明了來意,言明自己受了靖王妃所托,為其弟弟向府上娘子求親,並呈上世子的庚帖。

殷處道雖不舍女兒,對這媒人卻也很客氣, 接下那庚帖,道:“此事,我得聽聽女兒的想法。”

時下兩家結親,大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肯設身處地為小輩著想的都算開明,沒想到這位傳聞中古板剛正的殷大人,兒女婚事竟要先過問女兒本人的心意,那媒官心中十分意外,卻也面不改色,恭恭敬敬地回道:“如此,小人便改日登門。”

殷處道讓人送了客,看了看手中的庚帖,沈默良久,這才起身去了初念的院子。

初念此刻正在院中謄抄那本神農毒經,得此書的啟發,她才順利解了世子的毒,只是這書遲早要歸還太醫院,靖王妃便有意讓人謄抄一遍送給她,以備不測。當時初念說不必勞煩他人,自己將這書借了來,得空便謄抄幾頁,如今已經完成過半。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她擡頭一看,見是父親來了,連忙起身請安。

殷處道看了看她正在抄寫的內容,不禁將那書頁拿起來細看,眼中露出幾分懷念,笑道:“你的字寫得不錯,倒是有幾分你母親的神韻。”

初念楞了一下,她在山梅縣長大,從未見過母親的墨寶,小時候貪玩未曾可以習過書法,一手字寫得張牙舞爪,如同鬼畫符一般,還是前世纏綿病榻無事可做,被師父逼著練了一陣子。

跟母親的字很像嗎?可她是跟著師父學的。

她心中短暫閃過這個念頭,卻很快拋之腦後,因為殷處道很快說明了他的來意。

“靖王府派人送來了顧世子的庚帖。”殷處道將世子的庚帖遞給初念,初念默默接過來,展開看了看。

世子是冬日生的,生辰竟也快了,就在半月之後。他今年滿二十周歲,靖王妃定然不會輕忽,多半會安排舉辦弱冠禮。

畢竟這個弱冠之年,來之不易。多少人曾判定世子活不過弱冠的。

殷處道見她沈默不語,便問道:“此事,你是怎麽想的?”

初念迷茫地看了父親一眼,她是怎麽想的?她其實也沒想清楚。

初念還記得那日,世子說過此事,沒想到才過了幾日,庚帖便送到了殷府,竟真的來提親了。

初念說不上自己究竟是什麽心情。世子的心意,若說她沒有察覺,那也太過虛偽,不是沒有拒絕過,只是那拒絕似乎太沒力道,有時候連她自己,也忘了要跟對方保持距離。

殷處道看出她眼中的糾結,猜想她並非完全反對,但心中仍有猶豫,便有心開導一番,問道:“你不喜歡他?”

初念不禁想起顧休承的樣子。

世子那樣的人,會有人不喜歡嗎?他長得極為好看,初念至今也沒覺得有哪個能越過他去。難得他的性情也好,從小在藥罐子裏泡大的孩子,竟然半點沒有長歪,心思澄澈又幹凈,便是她這種在山野間長大的人,倘若遇到他的那些事,恐怕也長不成他那般豁達的性子。

更何況,他們兩個一同經歷了這麽多事,的確如同世子所說的那般,早就撇不清了。她幾次將世子從生死線上拉扯回來,而世子也多次將她從危難中解救出來。

但初念前世嫁過人,此事天知地知,她知,皇甫述知。卻礙於種種緣由,不能說與世子知。

這是第一樁。

她怎能在嫁過旁人的情況下,再嫁一個對那些前塵往事一無所知的世子?

再者,即便世子對這些並不在意,初念也怕。

倘若換了任何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初念多半也不會這般畏懼。

是的,畏懼。

初念每每忍不住心動的時候,便會無端想起前世的自己,那時候的她,對皇甫述,是多麽的信任與喜愛啊。

她全身心的投入,對方看起來也是那般溫柔與多情。

曾經有多少愛戀,後來便有多少怨憎。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但那段被蛇咬的經歷,卻是無法與人言說的。

最終,初念這樣說道:“我與他之間,只是醫者與病患,恩人與受惠者,再無其他。”

殷處道聽了,臉色卻變了變,他想說些什麽,猶豫片刻後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是意味深長地說道:“你若當真有什麽不得已的理由,便好好的說,不要為此否決了彼此的一番心意。不論是對你,還是對顧世子,這都是一種褻瀆。”

殷處道很少對初念說這般的重話,初念不由看了他一眼,卻見父親垂下眼眸,看不清神色。

初念想了想,良久才道:“此事,還是罷了吧。”

她不能否認,自己或多或少,是喜歡世子的,但談婚論嫁,卻是不妥。

尤其是她還有那麽多事沒做,她還要覆仇,皇甫述可還沒死。那個家夥,活在世上一日,便是個莫大的威脅。

殷處道多少能看得出她的心思,便道:“你還有時間,可以再多想想。宮裏那位,恐怕便在這幾日了。”

殷處道說得隱晦,但知曉內情的初念一點便通。

昏君殷離,大限就快到了。前世的他在宮變中幹脆利落地死了,重來一世宛貴妃提前發動了宮變,他茍延殘喘,竟也拖到了這個時候。

皇帝死了,上至官員下至百姓都要守國孝一年,談婚論嫁之事自然要擱置。

不過她怎能用這般的理由去拖延,平白吊著對方?她想了想,最終道:“我會與世子見面,與他再談一談。”

可這件事,要如何開口呢?

初念內心十分糾結,因為她隱約感覺到,世子恐怕不是那般容易被說服的。

延福宮內,殷離被困在無邊的噩夢中,驟然驚醒。

他雙目圓瞠,整個人像只飽受驚嚇的雀鳥,抖抖索索地蜷縮在角落。可便是這樣異常的動靜,守在寢宮的幾名宮人卻置若罔聞。

裘先生默默地走近他,喊了聲:“陛下。”

殷離看清他的眼,驚得往更深處躲去。

若是不明就裏的人看了,定對眼前的狀況大為不解。怎的短短兩三日時光,皇帝便變成這樣了?殷離眼底青黑,分明大多時候都昏睡著,精神狀態卻極差,裘先生走動時造成極細微的聲響,在他聽來都恍如驚雷一般。

只因這幾日以來,殷離一直被噩夢追逐,無數人在夢中索命,害他不停奔逃。多少年來,殷離自詡真命天子,雖然惡事做盡,卻從無畏懼,這次夢中卻被早死的父兄剝奪了天子的正統身份,被無數小鬼糾纏不休。

難得被驚醒的時刻,才算堪堪回到了人間。

裘先生在他身前靜靜地坐下,殷離稍稍平覆了心情,才緩過神來,沖他喊了句什麽。

殷離現在是徹底說不出話來了,他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喉嚨,指著宮人們發出暴怒的嗬嗬聲,分明是在下命令。可惜他說的什麽,宮人沒有聽見也不予理會,各自沈浸在那種迷離的狀態之中。

殷離似乎明白了什麽,又嗬嗬地沖著裘先生喊話。

“姜……”

裘先生似乎聽懂了他的意思,噙著冷冷的笑意,靠近殷離,在他耳邊說道:“陛下,很高興你還記得小人。”

殷離瞳孔一震,便看見那裘先生打開手邊的盒子,露出其間並排著的密密麻麻的金針,忍不住對著外面大喊,動作看著聲嘶力竭,實則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裘先生撚起一根金針,用濕布緩緩擦拭,幽幽說道:“陛下不必做無用功了,眼下大臣們對您的唯一期待,便是指定一名繼任的太子。”

他放下那枚金針,又撚起另一根,繼續擦拭著:“可您總昏迷不醒,他們老守在這寢宮也是不妥,聽說,此刻都在勤政殿處理朝政呢。”

“可是陛下,您這皇位都是靠著殺兄弒父得來的,名不正言不順,怎能讓您來指定太子呢?”裘先生將靜心擦拭的三根銀針舉起,一一推入殷離的體內,這才緩緩道:“不如今日便撥亂反正,將這江山,交還給原本的主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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