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尋覓 想去碰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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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聽見吩咐, 問了句:“去南城的醫館嗎?天兒晚了,那邊該打烊了。”

南城開設的醫館由李大夫和張大夫輪流坐診,為需要的流民和窮人提供免費診治, 如今也有了些名氣, 進宮前初念不時會過去看看, 這次回來, 卻沒來得及。

初念卻道:“不去診堂,去秀椿街。”

車夫楞了一下, 便想勸阻:“聽說那片兒入了夜可亂得很。”

初念堅持道:“去轉一圈,我有要事。”

南城秀椿街, 是京城比較特殊的去處之一, 這裏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酒肆、賭坊、妓院,大多集中在此處。白日裏與別處也沒什麽區別, 到了掌燈時分, 街上便慢慢熱鬧起來,許多店鋪通宵營業,東城、西城的富貴子弟想找些樂子, 便經常在此地流連, 因著他們身份高貴,五城兵馬司都管不著, 幹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宵禁只是一紙空文。

此刻天色尚早,待再過幾個時辰,街上要麽是醉氣熏天的酗酒者,要麽是輸紅眼的賭徒,或是爭風吃醋的嫖客, 時不時便會發生各種沖突,著實不是一個姑娘家該涉足的地方。

初念堅持前往,是想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見師父。

她師父來歷神秘,前世與她相識那麽多年,她也沒弄清他到底是什麽來路,只知道他很厲害,最初進京的時候,在南城落的腳。

初念說了幾個地方,馬車逐一停留,她下車四處查看,卻並沒能看到自己想找的那個身影。

想來也沒那麽快就能找到的,初念也不灰心,繼續往下一處去尋。

雖然冪離加身遮住了容顏,但她那副窈窕身姿還是引起了不少人的註意,畢竟這等子混亂之地,可不是尋常女眷常來的地方。走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淡然面對各種探究的目光,初念不慌不忙,這種程度的自保,對她而言還不在話下。

從最後一間人聲鼎沸的賭場出來,初念的臉上終究還是顯出了一絲失落。

她只知道師父有一段時間時常出沒在秀椿街,但具體住在什麽位置,卻不清楚。她甚至不能讓靖王妃派人待為尋找,因為師父性情古怪,平日裏總愛戴著不同的面具改換身份生活,明明長得也很好看,但怎麽都覺得,他好像並不喜歡自己那張臉似的。

這種情況下,除了她自己親自出面,換了誰都很難將他找出來。

只能先回府去,明日再來。

若是找到師父,世子的毒多半就能迎刃而解了。

初念計劃著,明日一早,先去秀椿街找一圈。師父那人若沒有正經事做的時候,做什麽都是隨心所欲,也沒個準時辰,得換著時間去試試。

才進了家門,她便被容娘告知,家中一群長輩在等。初念奇道:“她們等我做什麽?”

容娘便跟她說了早上的事,初念聽了只冷笑了一聲,也不說話,徑直往自己院子裏走。果然看見一幫女眷等在廳中,見她這麽晚才歸家,六太太臉色便有些難看,冷哼了一聲:“娘子可真是個大忙人,我當是今日回不來了呢。”

這話便有些難聽了。

不過比起前世初念叛逆,三天兩頭與她們指著鼻子對罵,眼下的情況已經算是客氣。

初念懶得理會她們,將外袍脫了掛在屏風上,扭頭問容娘:“我爹呢?回來了嗎?”

若回了,便先去正房請安,這是她的習慣。

她猜測父親可能沒回,因為昨日才說好的下朝後去蘭溪苑拜訪,今日卻沒等到他的身影。

果然,容娘說沒有,又悄聲在她耳邊道:“宮裏遞出消息,說是陛下病情緊急,禦醫正在設法搶救,老爺和眾位大人都留在宮中,怕是要等到穩定下來才能回來。”

初念垂了垂眼,算算時間,殷離這個昏君的大限,恐怕就在這幾日了。

當初她被召進宮中,奉密旨為殷離診治隱疾,一國之君最難以啟齒的病情被她知曉,可見殷離壓根就沒打算事後放她出宮。初念自然不能坐以待斃,湯藥都有禦醫把控監視,沒有能動手腳的餘地,她便在針灸時做了些小動作。

若殷離事後如約放她離開,她自然會有法子保他平安無事,但若他果真起了殺心,初念便能在兩招之內將他放倒。

菀貴妃的毒匕首固然厲害,但殷離的昏迷不醒,背後原因更多是初念的手筆。這個昏君醒著也是礙事,加上本就是殞命宮變的命運,初念動起手來,並沒有什麽心理負擔。

不過這種事,就不必要有第二個人知情了。

這麽多長輩在場,主仆兩個卻咬起了耳朵,六太太便有些怒了:“說什麽悄悄話呢?讓嬸娘們也都聽聽。”

宮裏的消息,哪是能隨意說的?

初念跳過這一茬不提,這才想起來似的,對她們行了個常禮,問道:“各位嬸娘,這麽晚了還在等我,是有什麽事嗎?”

六太太見她無視自己的問話,心中更是惱火,原打算旁敲側擊,此刻也懶得拐彎抹角,開口便道:“你與那趙國公世子孤男寡女,雙雙失蹤數日,事情在京中都傳遍了,這對你們的名聲可不好。這件事,你們打算怎麽善後?”

初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淡淡地說:“顧世子不惜受傷將我從賊人手中救下,我和父親都十分感激,改日必會登門道謝。”

六太太被她不軟不硬地噎了一下,一時無言以對。她想從男女大防對初念施壓,但初念卻說,世子是為了救她,難不成為了所謂的名節,就放任她被賊人擄走,不聞不問了嗎?

十太太便接過話來,緩緩道:“恩義歸恩義,你們流落在外獨處了一段時日,也是事實。姑娘家不比男子,清譽是頂頂重要的。此事如果不叫那邊給個說法,日後耽誤的可是你的婚姻大事。”

六太太找到了支撐,信心大增,便又開口:“你母親早逝,沒有人教養,不懂這些利害,倒也不能怪你。不過有我們這麽多嬸娘在,不會看著你為難,自然會幫你張羅。”

初念勾起一個諷刺的笑來,問道:“不知六太太,十太太,及各位太太,打算如何幫我?”

眾位太太見她似乎很好說話,心便放下了一半,六太太便道:“你將庚帖交給嬸娘,明日我便讓媒人去國公府商議親事。另外,甭管你這幾日在忙什麽,都交給旁人去做,把時間都空出來。你現在的任務是準備成親,你繡功如何?廚藝怎樣?婚後你要伺奉翁姑,照料夫君,什麽都不會可不行。再者,國公府也是體面人家,你嫁過去,三從四德總得修習,叫人家看了,總往外頭跑算什麽規矩?”

初念便道:“六太太如此費心,當真令人感動,可惜我卻無以為報。”

六太太笑了笑,眉眼徹底柔和下來,溫聲道:“都是一家人,談什麽回報不回報的,只要你們父女倆記著嬸娘的好,便萬事都足了。你的婚事就交給嬸娘來辦,保管讓你嫁得風風光光。”

這便是要將籌辦婚禮的大權捏在自己手心了,以殷處道對女兒的寵愛,還有那趙國公世子對初念的稀罕程度,婚禮總不能隨意含糊過去。這其間有多少油水可貪,這些太太都當過自己的小家,心中一劃拉,便能估出個天價數字來。

當即看向六太太的眼神都有些不對了。

她們來前可說好了,只勸初念交出庚帖,去趙國公府商議,讓男方上門來提親這一步,至於婚事應如何舉辦,由誰負責,她們可各自有著小九九,當著初念的面也不好多說什麽,內心卻都不免焦躁起來。

她們只當初念雲英未嫁,加上又是山野裏教養出來的,對這種繁雜的家務事並不清楚。實際上,初念前世身為世家婦,甚至親自操辦過幾樁親事,哪裏不知道這裏頭的貓膩?

卻也不拆穿她們,只淡淡地說:“太太們的好意初念心領了,雖然我沒了母親,但父親還在,我的婚事他自會安排,就不勞各位太太費心了。”

六太太目光變了變,笑道:“你父親終歸是個男人,加上公事又忙,哪裏顧得上?這些事,還得咱們女子操心。”

初念便道:“父親忙,這不還有容娘。”

六太太笑容也掛不住了:“容娘到底是個下人。”

初念看向她,語氣依舊平靜:“可你們卻是外人。”

六太太臉色再次沈了下來,站起身來:“你這孩子,真是油鹽不進。我與你沒得可說,還是找你父親吧。”

其餘幾位太太雖然對六太太先前的大包大攬有些不滿,但總的來說立場還是一致的,加上初念對她們的態度一視同仁,也沒臉再繼續留,跟著六太太一道離開。

初念目光冷淡地看著這呼啦啦一群人離開,耳畔總算是清凈了。

卻留下了一地的果皮瓜子殼,容娘看著眼角一抽,連忙去查看一旁的茶櫃,發現存在裏頭的各樣新茶、飲片,都被人拆了一遍,還有幾瓶玫瑰露,已經見了底。

她將空罐子亮給初念看,神情有些不滿:“老爺知道娘子愛喝,今日特地交代讓我去買的。”

初念倒是不吝惜那幾罐花茶,只是對她們口中所謂的規矩感到荒唐。

容娘讓人打掃廳堂,又叫人燒了熱水來,讓初念梳洗,眼中有些憂心:“六太太她們說話難聽,倒也不無道理。你與世子流落在外這麽多天,流言蜚語恐怕是少不了的。”

初念道:“以前的流言蜚語便少了嗎?”

她開醫館,日日出沒在各家後宅,與病人為伍。看診施針,從不跟病人談什麽男女大防。介意此事的人背地裏如何議論,當著她的面卻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人活在世上,誰敢擔保不會生病?無端得罪一個名醫,是最不明智的做法。

初念若是在意這些,一開始就不會學醫。

容娘到底是向著初念的,輕易便被說服了,忍不住想起老爺的態度。殷處道本人十分古板,恪守為人臣子的本分,為國為民、盡心盡力,但他對初念卻格外寬和,從不認為女子行醫是什麽出格之舉,更不認為世子舍身救下自己的女兒有任何不妥。

那些個太太若想利用這件事逼迫老爺嫁女,恐怕有的苦頭吃。

要知道老爺好不容易才認回女兒,哪裏願意這麽輕易就嫁出去呢?

主仆兩個絲毫不擔心殷處道的態度,只是臨睡前,難免猜測了幾句宮裏現下可能的情況。

三更梆子敲過的時候,初念迷迷糊糊聽到容娘在外頭說了聲:“老爺回來了,好叫娘子知道一聲,他讓你不必起來,繼續睡吧。”

看來殷離還能繼續茍延殘喘幾日。

初念“唔”了聲,翻了個身,這次睡得很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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