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投誠 初念,他必須要帶走。

關燈
此刻的皇宮, 已經不比殷離掌控時那般無序,皇甫述借口清洗莞貴妃餘孽,將宮中的人手進行了一次大換血。

原本與初念常聯系的宮女在這次清洗中消失無蹤。原以為就此回到耳塞目盲的困境, 沒想到很快, 世子便托人傳來一封短信。

信中世子叫她不必著急, 他已經讓父親趙國公去運作, 還聯系了不少朝臣,會設法盡快讓她出宮。

趙國公平叛有功, 此刻在朝中很有威望,是各世家權臣爭相拉攏的對象。若初念只是個尋常女大夫, 有他開口, 的確不是什麽大事。

但皇甫卓顯然想借著她的身份發揮一二, 她父親殷處道親自出面都不肯放人,就算是趙國公, 也未必能夠如願。

況且, 初念暫時並不打算離開。

初念看罷信,想了想,對送信那名內監說道:“世子為我的事戮心勞力, 可否讓我回信一封, 聊表謝意?”

那內監自然答應。

當晚,顧休承便收到初念的回信, 裏頭洋洋灑灑寫著不少字,主要是表示對世子的謝意。

初念不是這般啰嗦的性子,世子直覺這封信不簡單,遣散左右之後,才拿起那信件開始研究。

兩人昔日閑談,說過了不少藏字的方法, 用某些特殊的方子,可以讓一封信的部分字跡消失,又能讓另一部分隱藏的字跡顯示出來。

按照那法子將手中的回信處理一番後,薄薄的信紙上果真浮現了兩行字。

顧休承看著這些字,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這個人,她不想法子離開那鬼地方,寫這些事情做什麽?

但她說的內容事關重大,顧休承不敢辜負她的信任,連夜去了靖王府,與長姊商議。

初念傳遞的消息有二:一、殷離的性命,她能設法留住一月時間。二、殷離的皇位得來不正,當初殺兄弒父、篡改聖旨,真正的天子應該另有其人。

初念沒有說,真正的天子應當是誰。

但先帝的那麽多子嗣,如今只剩一個靖王還在,剩餘的各位親王,早就被心虛的殷離用各種理由明裏暗裏清理幹凈了。

之所以留著靖王,無非是他手裏的兵權太硬,加上這些年內疚外患從未中斷,也確實需要一個在前線賣命的親兄弟。

殷離當初繼位的過程的確很受爭議,先帝、天子先後暴斃,聖旨上寫著將帝位傳給當時的端王殷離。涉及到當日密辛的所有人,全部被現場處置,傳聞那些血跡用了三天三夜才清洗幹凈。

很多人都清楚殷離上位不正,但他殘暴的性子,鐵血的手腕,慢慢將那些聲音掩蓋。

如今他就要死了,那些塵封的真相,也到了浮現水面的時候。

初念說殷離弒父殺兄,這一點許多人都知道,靖王手中甚至握著真憑實據,其實不必多說,但她還是說了。

因為她真正想傳達的消息只有一個:她能吊住殷離的命。

一個月時間,足夠靖王籌謀一切了。

從這日起,初念傳遞出來的消息越來越多,也不知她哪裏得來的消息,但世子與靖王妃分享之後,發現這些事竟真的能一一對上。

她信中寫的最多,便是對皇甫氏動向的預知。

事實上,皇甫卓父子,的確是這場硬仗中最為強勁的對手。他們最近忙得很,忙著京畿防衛,忙著拉攏群臣,他們想扶持睿親王繼位。

皇帝昏迷不醒,膝下沒有一子半女,宗親這麽多,想要找個合適的傀儡,定要經歷幾番拉扯。

睿親王年紀不大,如今才七歲,父親早逝,一直和寡母生活在落魄的王府,常年被刁奴苛待,養成了一副懦弱畏怯的性子,再好掌控不過了。

殷處道私下裏去見過睿親王一次,回家後臉色陰沈了許久。

在京城人心浮動的時刻,仿佛被遺忘的靖王帶領一支精兵,星夜趕往京城。

宮內宮外發生的時期,除了從世子送進來的信件中窺見一二,初念都無從得知。她每日與湯藥為伍,照看著龍床上昏迷不醒的殷離,日子過得很快。

一日,許久不曾迎接外客的寢宮中,闖入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初念聽到動靜轉過身來,便看見了一身肅殺之氣的皇甫述。

他怎麽來了?

初念忍不住觀察他的氣色,皇甫述眉宇之間夾雜著濃重的郁氣,這是,諸般不順嗎?

初念嘴角露出一絲淺笑,難得主動對他曲膝,行了個見面禮。

皇甫述看著她,似乎想質問些什麽,又覺得自己所思所想太過荒唐。

她一個被困在深宮的女子,每日安安分分地待在這座寢宮,照顧這個該死的昏君,半步都不能離開,她能做些什麽?

那為何,皇甫氏在扶持睿親王的過程中處處受挫,為何群臣寧願去支持遠在邊境的靖王,為何殷離當初殺兄弒父的傳言再次甚囂塵上?

仿佛一夜之間,他所精心籌謀的一切,都化作泡影。

與前世發生過的一切不能說很相似,只能說,一模一樣。

前世的皇甫氏父子,其實一開始也並不支持靖王。靖王手握兵權,實力強橫,絕不是能夠輕易掌控的對象,他們選擇了睿親王,但最終,也是功敗垂成。

彼時,皇甫述並沒有參與太多皇位更替的過程,多是他父親皇甫卓一手操辦,他在關鍵時刻與靖王談判,最終扶持靖王上位。

今日,他的好父親,皇甫卓,再次做出這個決定。

只因靖王率領精兵,已經抵達京城東郊。靖王以回京探望重病的陛下為由回來的,並沒有動武,畢竟京城中有太多他的心腹,打開城門不過是一聲令下的事,但皇甫氏卻被困在城中。

他們甚至沒有理由阻止靖王進城。畢竟他的理由是擔心皇帝的安危,這些大臣有什麽理由阻止憂兄心切的靖王探望他的嫡親皇兄?

說到底,還是著急了一些。

莞貴妃忽然發動宮變,皇甫述雖然對此有些預料,及時插手進來,但沒想到,殷離還是因此身受重傷,命在旦夕。

而皇甫氏的實力,目前還遠遠不夠。

誠然,他們可以通過禁衛軍控制皇城,但殷離還沒死,扶持睿王名不正言不順。

殷離雖然重度昏迷,至今尚未清醒,他卻還是名義上的帝王。

他沒死之前,就是這片王土的主人。即便是靖王,如今駐紮在京城東郊,打得也是關心皇帝、探望皇帝的名號。

皇甫卓根本沒有拒絕他進京的理由。

他是臣子,並不姓殷。

即便在權勢上只手遮天,在這種帝位更替的時刻,他能做的事情,卻是十分有限的。

如果他們選擇孤註一擲,殺死殷離,不論是扶持睿王還是自己稱帝,都將遭到萬眾唾罵,駐紮在東郊的靖王精銳,連同趙國公世子的黑甲軍,立刻就有了無懈可擊的理由,將他們剿殺在這座都城。

皇甫卓看清了這一點,所以立刻換了立場。

可皇甫述看得分明。表面上,跟前世一樣,他們臨門一腳改變了扶持的對象,但事實上,情況今非昔比。

前世的他們,站在絕對強勢的立場上,跟靖王談了合作,靖王即便得到了皇位,登基之後卻一直沒有實權,全程被皇甫氏架空,殷處道等所謂的純臣,也在一次次清理異己的過程中,被攪蕩一空,靖王本人重病纏身無法理事,大衍的江山,就這樣在無聲無息中改換了姓氏,成為皇甫氏的囊中之物。

但現在的情況,卻是完全不同的。

靖王強勢駐紮在城外,皇甫氏束手無策,只能投誠。

這次如果靖王上位,等待皇甫氏的,只有緊隨其後的清算。如果靖王在意輿論,想做個明君,或許會留下他們的性命,但他們想要的一切,卻早就成空了。

皇甫述難以置信,分明他忙了這麽久,事事都盡在掌握,究竟是哪裏出了差錯,變成了如今這幅境地?

他不甘心。

他的父親皇甫卓,顯然是認輸了。父親打算向靖王投誠,可是他不可以。

如果他沒有經歷前世皇甫氏的輝煌,可能會就此接受命運。

但前世的皇甫氏,跟靖王的子嗣平分江山、劃江而治。前世的他,被皇甫卓和皇甫青死死壓制,與那至高無上的尊位僅差一步之遙,便含恨而終。

重來一次,步步籌謀,精心規劃,竟落到如此下場?

皇甫述絕不認輸。

此時此刻,皇甫卓已經率領群臣打開城門,準備迎接靖王進宮,此後的發展已經脫離了皇甫述的掌控,他必須得離開了。

平叛鎮國公的時候,他已經積蓄了一部分實力,被收覆的鎮國公屬地,也已經掌控在他的手中。雖然不是最好的時機,但總比留在京城,如同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要好得多。

大衍還要亂上十多年,按照前世他與這些反王的交手經驗,最終鹿死誰手,還很難說。

但在離開京城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初念,他必須要帶走。

雖然沒有實際的證據,但他總感覺,她才是他一切計劃失控的潛在威脅。

不論出於自己對她的執念,還是為了日後的安寧,殷初念,都不能留在京城,絕對不能把她留在靖王的身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