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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殷陸 “走,六哥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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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臘月的時候, 姜承志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雖然並未完全康覆,還是撐著病體, 親自來了幾次顧宅, 就為看望初念。

他的來意十分明確, 自然是想接初念回去。

山上重建的房子在緊鑼密鼓的施工中, 終於快要竣工了。他們打算在臘八那日上梁,爭取在小年前搬進去, 剛好在新家過年。

如今顧休承的病已經痊愈得差不多了,不必初念日日守在顧宅, 何況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 總不能在非親非故的人家過年。

初念卻遲遲沒有松口, 面上看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內心其實有些荒涼。

秦氏此前那一鬧, 已經明確表示了不願讓她出現在他們一家人的生活中, 雖然舅父和表哥將她逼了回去,雖然初念也未必一定要遵從她的意願,但像過年這種一家團圓的節日, 若堅持去自討沒趣, 即使有舅父和表哥支持,初念並不覺得自己會有多高興。

但若是繼續留在顧宅, 卻也的確不合情理。

天下之大,又有哪裏是她的容身之處呢?

初念蔫了好些天,心裏升起了些微逃避的情緒,她想離開這裏,就像秦氏所說的那樣,走得遠遠的。

比如去京城。

她最近有點兒想念京城。

並非想念殷家, 雖然殷處道、六哥都對她挺好,但她剛回京城那兩年,過得其實有點艱難。殷氏家大業大,糟心事兒也多,家族內部各種勾心鬥角的,她一個在外頭長大的女孩兒忽然被殷處道給認回去,引起了不少人明裏暗裏的不滿,對她也十分不客氣。說來也正常,殷家要真是上下一心,也不至於在她爹死了之後,那麽快就分崩離析,樹倒猢猻散了。

殷家她不急著回去,初念真正想念的,是她在西郊購置的那座小宅子。

她跟皇甫述的感情破裂,後面的幾年,都住在西郊的一座別院裏。那座別院被修的很漂亮,並不大,三進的小宅子,卻處處都很精致,亭臺樓閣,假山水榭。

她在那兒養病,閑暇時看書寫字,餵魚逗貓,雖然有些寂寥,但總體來說,尚算愜意。

初念扒拉了一遍自己身邊的錢財,發現除了那些打算要退還給靖王妃和世子的診金和物品之外,自己竟然窮得一清二白,想將那座宅子買下,還要花點心思。

看來,是時候要好好考慮一下進京之後的生存問題了。

好在這件事於她而言,並非什麽難事兒,難的是,要怎麽去京城。畢竟,這世道亂象初顯,一路叛軍亂匪,路可不好走,而如今的她,手裏可沒有一個殷家的護衛。

可巧是瞌睡碰著了枕頭,幾日後,靖王妃與她閑聊時,提到了回京一事。

身為親王正妃,靖王雖然常年不在京中,靖王妃卻仍有許多人情要往來,這次為了弟弟遠赴山梅縣待了小半年,過年還是得回京一趟,府中千頭萬緒的瑣事等著她處理。

按照顧淺辭的想法,她是想將世子也帶回去一趟的,不過顧休承堅持留在山梅縣,只說自己尚未康覆完全,不宜長途跋涉,舟車勞頓。

顧淺辭一想的確如此,看著他日漸好轉的臉色,與好不容易恢覆得不錯的身體,她到底沒敢冒險,便囑咐季輕等人謹慎照看世子,又與初念反覆確認這段時間的治療方案,她雖然不明白具體應該怎麽治,卻事無巨細地問得十分清楚。

次日去世子那裏為他施針,結束後,初念便裝作不經意地提到:“聽說王妃不日便要回京了,世子不打算一道回去嗎?”

顧休承的病情康覆屬於比較順利的。在開始為他治療之前,初念曾經有過預判,多則一兩年,少則半載,他就能恢覆健康。而經過這段時間的治療下來,小半年過去,實際上他已經恢覆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部分,主要是調理身體,康覆鍛煉,已經不屬於痹癥的範疇。

換言之,他現在就算回到京城,換一名大夫,吃上三五年的調理藥膳,也能恢覆到全盛狀態。

這些情況,初念都與他說起過。

顧休承卻道,他沒什麽旁的大夫可以信任。初念便聯想到他先前那一身毒血的來源,也就能理解他的心情,兩人沒多說什麽,默認了接下來的治療還是由她來進行。

不過都到這一步,就沒必要一直留在山梅縣了。

初念自然是希望他能夠回京,自己跟著靖王妃和世子出行,安危方面自然沒了後顧之憂。可顧休承聽她問起這個,卻道:“此地民風樸實,聽聞有不少特色習俗,過年應該很熱鬧。我從小久居京城,從沒見識過別處的年味兒,正想領略一番。”

他的確沒有回京的計劃。

趙國公府過年自然熱鬧非凡,不過與他這個名義上的世子卻也不大相幹,關心他的,唯有長姊一人罷了。只要長姊同意,他便打算留在此處,畢竟往返一趟京城,路上如何折騰不說,一想到可能要跟初念分開那麽久,他就覺得不太得勁,渾身上下都寫著排斥二字。

初念楞住了,沒想到他在山梅縣還住出感情來了。

她想了想,還是沒有輕易放棄自己的打算,便直言道:“可我想去一趟京城。”

顧休承意外地看向她:“你?要去京城?現在?”

初念點了點頭,道:“越快越好,我希望在年前能夠抵達。”

顧休承默了默,話鋒一轉:“其實細想一下,區區山梅縣的年節也沒什麽意思,不如京城的繁華熱鬧,我陪你一道回去。”

初念還在思考這件事要怎麽解決才算圓滿,沒想到他這就改口了,頓了一下才道:“其實,你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必非要與我綁在一起了……”

顧休承看著她,低聲道:“我只是忽然想念長姊家的兩個侄兒了,前些日子還收到他們的來信,還是回去看看他們吧。”

那眼神,卻分明不是那麽回事。初念想了想,便點了點頭,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了。

顧休承這般改口,她並不意外。

畢竟一直以來,他對自己這個治好他的大夫表現得都挺依賴,想到兩人即將分離會有所不安也很正常。

世子既然決定動身回京城,要做的準備可就覆雜許多了,大病初愈,或者說尚未完全痊愈,需要註意的事情既繁雜又瑣碎。而初念決定離開,卻也不能真的說走就走,就算跟秦氏鬧僵,總得跟舅父和表兄道別。

靖王妃定好日子要啟程,顧宅上下登時忙碌開來,世子和初念也跟著回京,便有更多的行李物品需要整理打包,世子也開始忙碌起來,親力親為安排他們行路中各種可能的需求,初念卻沒什麽好準備的,選了一日空閑時間,回了趟周村。

見她登門,姜道飛父子自然喜出望外,秦氏的臉色不出意料十分難看,但畢竟借宿在旁人家中,不好讓旁人看了笑話,到底沒說什麽。

彼此問候幾句,初念便開門見山說明來意:“顧世子要回京過年,但他病情還不穩定,救人得救到底,我打算跟他一起去京城。”

此話一出,屋內一片寂靜。

而後響起姜道飛驚天動地的咳嗽聲,他手捂著胸口,有氣無力地瞪了身旁面色怪異的妻子一眼,又看向初念,語氣滄桑地問道:“你還在怪你舅母嗎?一家人在一起,難免磕磕碰碰,你從小到大跟她鬧過多少次別扭,什麽時候把這些氣話放心裏過,怎的現在卻學會記仇了?”

初念連忙上前攙住他幫他拍背,又餵了他幾顆清心丸,道:“沒有的事,這真是顧世子的請求。你們不知道,他可惜命了,怎麽能放心自己一個人獨自回京?”

來時她就想好了,此次進京的理由只管往顧休承身上推,橫豎雙方也並不熟悉,這些事也沒法追究去,就算他們真的追究了,相信世子也會配合她的說辭。

根據她對他的了解,他不是一個願意得罪主治大夫的人。

多好的性子。

姜道飛作為一名仁醫,對病人的需求無法做到置之不理,但畢竟要行千裏路,且初念只是個姑娘家,這顧世子可真是不體恤人心,怎能如此無理取鬧?

心中卻給顧休承默默記了一筆。

“還是我去給顧世子看看吧,如今我也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若他堅持要人陪著進京,我就跟他走一趟。”

姜道飛的話讓一家人嚇了一跳,他哪裏算好得差不多?冬日山中苦寒,他那一身傷骨尚未康覆,無一日不痛,就算自己是神醫,也不可能那麽快就調理好,夜夜輾轉不能入眠,怎麽能經得起去京城那麽遠的舟車勞頓?

初念連忙道:“真不用,我聽說京城熱鬧得很,早就想去看看了。這幾個月相處下來,顧世子的人品還是值得信任的,我的安危絕對不是問題。”

姜道飛又怎麽會輕易點頭,爭了許久才讓步,最後說要讓姜承志陪她一起去。

聽到這話秦氏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連忙跳出來制止,而初念也不可能答應這種提議,倒是姜承志,自始至終都保持著沈默。

當這一家人僵持不下的時候,院子外頭卻忽然傳來陣陣喧囂,一個周家的孩子跑了進來,口裏嚷嚷著:“姜神醫,一個好俊俏好富貴的大郎君帶了好多人來找你們家!”

什麽俊俏富貴大郎君?

一家人倍感疑惑,出門一查看,果不其然,周家門前的空地上靜靜肅立著許多年紀相仿、衣著統一的護衛,為首的那人相貌俊俏,氣質出眾,穿著一身簡潔的月白深衣,並未有過多裝飾,卻給人一種獨特的清貴疏離感。

看清此人的相貌後,初念心中一跳,姜家人並不認得他,她卻熟悉得很。

殷陸。殷家的六公子,殷處道極為看重的一個侄兒,她前世的堂哥。

六哥,他怎麽來了?

殷陸在人群中掃了一眼,銳利的目光停留在初念身上,隨即露出個和煦微笑,不分由說上前執起她的手,問道:“你便是我的初念妹妹吧?走,六哥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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