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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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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他從第一隊人出現時就站在路旁等待,漂亮的眼睛睜的大大的目不轉睛的看著一隊又一隊的人走過。

他們的臉上並沒有得勝後的欣喜,面色沈靜而又凝重,整齊的隊伍顯得格外肅穆。

沒有,從第一隊,到最後一隊,都沒有。

沒有,他的師傅。

他不知道他的臉上已是讓人心疼的泫然欲泣,雙目依然大大的睜著,裏面蓄積滿了眼淚,只要一眨眼便會掉下來。

曾經有人告訴他,流淚,是因為心底的痛。

叫他如何心不痛。

他的師傅,唯一的師傅,唯一真心待他的師傅,不見了。

別人告訴他時,不見了三個字說的有多委婉,他明白所有人的心裏揣測的都是沒有了。

師傅,沒有了。

最後一隊人走過,真的沒有看到他的師傅。

少年穿過人群走一路眼淚便流了一路。

餓鬼修羅在主事大帳中商討事宜,陰月皇朝聖君的突然失蹤無疑是天降橫禍,這場意外他們連消息封鎖的機會都沒有就傳遍了三軍。

七夜失蹤的時候,眾目睽睽。

如今士兵精神萎靡,頹然不振。若不是聞衍叛軍已降這樣的狀態不可能活著回去陰月皇朝。

“請讓我為你通報一聲。”

“讓開!”

修羅餓鬼兩人見來人是青樅,屏退了士兵放他進來。

“你們找了嗎?”青樅直切主題,並無廢話,雙目紅腫,滿面淚痕。

兩人嘆了口氣。“方圓百裏都找過了。”

“那千裏呢!”青樅急切道:“千裏不行那就萬裏,搜遍整個魔道也要將師傅找到,魔道沒有還有人間,還有其他的地方,無論在那裏都要去找。”哽咽了一下,一行淚又滑了下來。“我要我師傅……”

修羅與其他將士都不忍心看他,在場的人心裏都認定百裏都不能找到的人,如何能在千裏之外,廢盡功夫,只是徒勞。

聞衍入魔,要的是他們全死,魔神威壓下,他們並沒有反抗的餘地,七夜拖住聞衍爭取的時間救了他們的性命,只是七夜與金光確確實實的被黑霧淹沒。

生死不知。

若是生,如何能不回?

只怕是……

兇多,吉少。

青樅掀袍半跪於地。“請你們給我一隊人馬。”

“青樅!你這是要做什麽,聖君對你的期望你不知道嗎,你如何能辜負他。”

“師傅比我好啊,師傅若是回來了強過我太多,我要去找他回來。”

這又如何是好與不好的問題,聖君已失,若是青樅也……

“不行。”

“你不給我人馬,我就獨自去。”

在場數十雙眼睛都看著他,所有人都當他在任性,他就讓他們認為他在任性。

便是任性有的事也必須要去做!

修羅問他打算走多久,青樅告訴她一月為期,他感覺他的師傅離他並沒有多遠。

他給自己為期一月,那時候還找不到師傅,那他就回來,回陰月皇朝,回去走七夜給他規劃好又提前了許多的路,他會完成七夜未盡的責任,他會努力擔負起陰月皇朝的重任,他會恢覆陰月皇朝昔日的聲威,他會讓陰月皇朝的人因為是陰月皇朝的子民而自豪。

這些全是七夜與青樅說過的話,這些也是七夜本該做的事,這麽長的一條路。

師傅已不能,徒兒理當做的。

師傅,您是這樣期望我的嗎?

修羅他們不知道青樅如何會這樣篤定七夜尚在,魔神的威力每一個魔道中人都明白,他們並不認為七夜還活著。

青樅篤定,嫪婆婆給了他一滴上古神獸青鸞的血,這血融於青樅體內,系於七夜精魄之上,能讓他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到七夜的存在,這件事除了他倆,沒人知曉。

青鸞的一滴血讓他對找到他師傅多了些信心,但周圍所有看著他的時候那種憐憫同情的眼神又讓他不安。

他不明白為什麽別人都認為他師傅沒有了,就像別人也同樣不明白他為什麽認為七夜還在一樣。

青樅所作所為,只被當做一個失去依靠的少年的任性。

沒人報以期望,以至於短短三日後眾人驚愕的掉了一地的下巴。

離戰場百裏之外,這個地方眾人已經前來尋找了許多次,修羅調配給青樅千餘人,青樅分為三個方位尋找,他帶著將近四百人來到了這個百裏之外的荒蕪的平地。

總共不過百裏的地方,並無障礙物,一眼望盡,他帶著人裏裏外外走了上百次,四百兵士,大部分已經不耐煩。

青樅還在不知疲倦的走著,時不時停步,閉上眼睛由心底感應,士兵不知道他在做什麽,但明顯已不想陪同。

第一個人坐在地上觀望之後便已經又更多的人隨同,一會兒,平地裏已坐了一大片。

只有青樅還在認真的尋找。他也不在意士兵的懶散,他明白,修羅配給他的這些士兵不過也是抱著聽令修羅的命令陪他走一遭罷了。

青樅戛的跳開一大步,臉上帶了喜色。

他跑到士兵面前道:“我找到我師傅了!”

士兵們站了起來。

“就在那地下。”青樅愕然的看著士兵剛精神的看了他一眼就一副懶得在看他的模樣。“我說真的,我有感覺到我師傅就在那地下,就是你們的聖君啊。”

“切~”有人已不屑的嗤笑起來。

青樅心裏憋屈,如果不是不知道要挖多深的地他也犯不著叫他們幫忙,自己挖是小,耽擱了時間事大。

“去挖!”青樅一聲大吼。“若是耽誤了時間,我師傅出了事你們誰來負責!”

士兵們措不及防,被他吼得楞了楞,仍舊沒有人動作,他們根本不相信青樅的話。

“你們難道忘了修羅是叫你們來做什麽的!”青樅又急又惱,只得將修羅給搬出來,只是效果並沒有他想象的好,眾人神色央央的,聽到修羅兩個字稍微打起了些精神。

青樅心裏著急,卻對他們沒有辦法,胸中仿佛有把烈火在燃燒,嗆的一聲拔出了劍,少年人神情惱怒。“我師傅是你們的聖君!我是你們聖君唯一的徒弟,你們也當聽我的,我命令你們給我挖!否則我手裏的劍對你們不客氣了。”

或許是聖君兩個字對他們有所觸動,又或者是唯一的徒弟讓他們有了些顧及,有人已在疑遲,但卻沒有人上前聽命,青樅眼如利刃看著對面一人,那人被他一眼瞧著瑟縮了下,幹巴巴道:“我……我挖。”

他剛上前一步就被人給拉住,那人瞪著他道:“他發瘋,你也跟著發!這地這樣寬他如何能知道聖君就在這地底下,你開了這個頭,若是這裏沒有聖君,那這方圓幾十裏的地我們都要挖了嗎!”

“你!站出來!”

那人哼了一聲,吊兒郎當的站在了青樅的面前。青樅一把抽出長劍,眾人還來不及反應那人的手臂便斷在了地上,正是他拉住那位士兵的那只手。

手臂上的血噴湧而出,那人一聲慘叫便痛的在地上直打滾。

所有人看著這一幕先是愕然而後心底都是一陣發涼。他們甚至都還沒怎麽看清,青樅已經幹凈利落的斷了那人一臂,而青樅神情陰郁站在他們面前,將那慘叫著翻滾的人視若無物,長劍指著他們,那上面的血還在往下滴落。

“七夜聖君教我的斬天拔劍術並不是讓我來針對你們的,我也不想這劍會落在你們身上,這次是手臂,下次就說不準了,若是有人想要領教,我,樂意,奉陪!”

士兵們默默咽了口唾沫。

“修羅將你們交由我,你們就要聽我支配,我不會解釋,不需要質疑,我只命令,你們只需要服從!”青樅一把將劍插在地上,那劍發出一陣冷然顫音,青樅抱臂而立,微微瞇起雙目,冷聲道:“挖!”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來挑拌他,也沒有人無視他的話。他只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一派凜然的樣子,所有人都不知道這是少年第一次對人下這麽重的手,那一劍下去,那人的慘叫與鮮血都讓他怕的心都在抖。

他想,並不是所有在鮮血與生命面前無動於衷的人都如他表現的那樣漠然冷血,只是更多的人都很會將那種驚心懼怕隱藏起來。

師傅,你當初是不是也是這樣走過來的?

師傅,我有沒有向你更近一步?

師傅,其實……我怕……

翻開的泥土堆積在掘土人的身後,他帶來的所有人都在悶頭苦幹,雖然他們心裏其實並沒有表現的那樣順從,青樅這時也不需要他們打心底的服從,只需要他說的話他們能照做就是了。

前方出現一陣騷動,而此時青樅保持著那個姿勢已經基本站僵了,艱難的回過頭去,只覺得有聽到脖子咯咯的聲音。

最裏面的士兵站在大坑中,已經扔掉了手中的工具改為用手小心翼翼的將土刨開,最開始是一截衣料,然後手,頭,全身。

待到全部挖出,在場所有人都震驚了!

聖君!金先生!

“師傅啊…………啊——,師娘!”青樅飛奔過來,他沒有看到所有人在真的看到七夜和金光確實在這土裏埋著的時候他們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但又在他驚叫著眺來的時候換成了一副囧臉。

別人常說,某某找到某某,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說是掘地三尺,但又真的有人找一個人是去掘地三尺來著?

聞衍消失前那一刻,沒有來得及殺了所有士兵,也同樣沒來得及殺了七夜與金光。

只在最後關頭倉皇的封閉了兩人的五感六識,將人深埋在了低下。

不會有人想到他們一心所找的人其實就在他們不遠處的地底下。

意味著七夜與金光將在這地裏如同活死人一般長埋,雖生,亦如已死。

“好兄弟!幸苦了!”青樅挨個抱住士兵樂呵呵的說著,眾人仿佛看到了一只撒歡蹦噠的小白兔。

讓這一眾士兵有種很丟臉的感覺,之前青樅板著臉跟他們發威他們有被唬住,尤自震懾在他的王八之氣下還未緩過來,結果王八之氣收斂過後只餘王八,青樅的模式切換的太快別人承受不來。

很多年後,當青樅變成了眾所周知的青君,當一個抽風蘿蔔受變成一代妖孽攻,坊間一直對他流傳兩個很極端的版本。

有人說他狂帥酷拽行事詭秘不可琢磨堪稱傳奇,有人說他腦回路搭在天際純粹就是個神經病。

然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兩個版本只是他的兩種日常形態,所謂裝逼版和日常版罷了。

真相總是掌握在少部分人手中,青樅對於大部分人是迷一樣的存在。

“我決定!請在場所有人吃羊肉串慶祝!兄弟們幸苦了!回去以後一個也不能少,管飽!”

青樅豪氣的一許諾,將士們爆發出一陣歡呼,場面瞬間沸騰!

“好!”

回去的路上洋溢著大家歡聲笑語,陰月皇朝的大軍終於奏響了凱旋之聲,浩浩蕩蕩班師回朝。

關於這一諾的後事,那就有點扯了。

青樅豪氣的一許諾導致了他整整窮了五年,七夜為了讓他銘記沖動是魔鬼,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這經典名言,大度的讓他請了客,嚴苛的扣了他五年的錢。

那一天也讓青樅明白了,打腫臉充胖子的事同樣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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