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正逢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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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屆天帝的仙牌,吳亦凡一看,天帝的仙牌已被挪到了左上方,自己的仙牌正是端正的掛在墻中。

吳亦凡大驚,喚了天帝,卻不得回應。

方是陪隨淩霄殿上的老仙翁緩緩從殿下走來向吳亦凡作揖:“當月,立秋,東華天帝,繼位。”

老翁的聲音尖細綿長,餘音繚繞回蕩在整個天庭。

吳亦凡接過老翁手上的帝璽,心裏沈甸甸的。

23結局(上)

魔界的人仍是守在結界口處,不撤退也不進攻,大抵是忌憚著新天帝。

如此一來,天界的神仙們更是惴惴不安,都擰著萬分精神,生怕一回神,魔界就浩浩蕩蕩的殺進來了。

如今這淩霄殿空空如也,吳亦凡禁令除老翁外不得入內。

“天帝”老翁蹣跚著從階殿上來。

吳亦凡趕緊起身迎上:“老翁,怎麽樣了,可有封印結界的方法?”

老翁微微皺著眉頭,有些為難。吳亦凡似乎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卻是十分坦蕩的告訴他:“老翁無需顧忌,你說便是,若是方有辦法,自是耗盡此生修為,我也定會一試。”

老翁有些不忍,為了大局思酌片刻才慢慢地從懷裏掏出一本無字書來:“這是我從藏經閣裏尋來的天書,上面說,郫都乃是天地三界靈氣交接之處,尤是妖魔之氣最為盛淩,若是要封住結界畢用天帝真身的半分仙元……如是能與仙元媲美之物只有女媧補天遺留下的補天石,並與…….”

“並與什麽?”

“並與……並與上古的仙元相沖和,方能封印至堅結界。”老翁有些為難的說:“只是這補天遺石,我在先前《異聞》一書中有所耳聞,且說這遺石唯有一顆,方是清塵仙子之後,那石頭化作人形,之後便無所蹤了,若是想找到同如大海撈針啊。”

吳亦凡眉頭緊皺,直盯著桌上的錦盒出神。

老翁凝視著他片刻:“天帝不必為難,我在去找找其他法子罷。”

說罷正欲轉身離去。

“不必了,老翁。”吳亦凡叫住他。

老翁跟著吳亦凡走到殿桌前,小心翼翼的打開桌上精致的白玉錦盒,裏面的軟綢上躺著一枚小扇墜和一塊石頭。吳亦凡拿起石頭,遞給老翁:“是這顆嗎?”

老翁驚訝地接過細細的端視了半天,有些興奮的結巴著:“是……是……便是這顆了。”

吳亦凡從他手中將石頭拿回:“老翁費心了,這些時日多是勞累你了,從即日起你方好好休養便是。”

老翁看著吳亦凡瞪大了眼睛,似是知曉了吳亦凡的打算:“天帝,不可啊!這上古的仙子不少,可這九萬年的天帝只有您一人,望天帝為了三界三思。”

吳亦凡顧自摩挲著手裏的頑石:“老翁,今日之事由是因我而起,結界也罷,石頭也罷,這緣來由去該是結束的時候了,我曾願負了天下,不負一人,想來興是這天隨我的報應,我終是負了一人。也罷,今日我還了這天下,且身隨他。”

“天帝……”

吳亦凡打斷他:“老翁無需多顧,方下的事宜我皆有安排,你只需為我做最後一件事。”

老翁跪下作一深揖,白長的胡須顫抖著:“天帝請講。”

“將留青請來,我與他有些話講。寅時,信陽。”

像是卸下了擔子,吳亦凡覺得從未有過般的輕松,興許今夜之後,他與他便是生生世世糾纏了。

他坐在殿前的臺階上,將錦盒攤開,它和他都在。無極裏淩霄殿裏,數以日月起落,好似他都還在。

在他那些為數不多能入睡的深夢裏,張藝興都無一例外的出現,再消失,像是進入了一個無休止的死循環,半夜的冷月,濕透的汗衣,意猶未盡的夢境。

他想告訴張藝興去他的天輪,去他的天帝,他都可以不要。他還想告訴他他在青城山尋到了一方修葺房屋的好地處。他甚至還想告訴他其實他可以用自己的仙元設一道境外之界,讓所有的人都打擾不到他們。

在那個僅屬於他們的清晨,其實吳亦凡方早就醒來了,他細細凝視著懷裏仍是熟睡的他,臉頰一側的酒窩若隱若現,他伸出手指輕輕的在他的酒窩裏打轉,直到懷裏的人扭捏了一下,他才小心翼翼地收回自己的手,在他額上親吻,拉過他的手環在自己腰上,就這麽安靜的溫柔的仔細的看著他,他想啊,等他醒來便攬住他的頭,再輕輕地附在他耳畔,告訴他他為他所做的所有的關於未來的美麗計劃。

他想啊,等他喜笑顏開的時候在再輕輕一嘬口他臉上深深的兩窩酒釀,那一定甜膩的不像話。

可惜,只是他想。

方是張藝興消失的那個早上,像是有人在耳畔對他進行無情的嗤笑,運籌帷幄的他第一次對眼前坍塌的一切感到如此的絕望和無力。

攥著錦盒,吳亦凡竟是倚在門柱前睡著了。

卻是從未這麽安逸過。

沒有淩霄殿,沒有張藝興,只有上古的一條青龍,不曾歷過戰功,也不曾有一仙半職。只飲青山晨露,只食峭壁珍果,浮游於天,盤踞於地,自在逍遙。哪一天閑得自在,化成人形巡游人間,在茶座裏聽講說書,興致正濃之處,有人用折扇輕叩桌臺:“公子可否拼座?”

不耐煩地擡頭,卻又覺這人倒是俊逸斯文,不禁點頭做允。他拱手作揖淺笑:“多謝。”

“不必客氣。”打量著新客,看見他側顏上的酒窩,舒服極了。興許,想和他交個朋友。

不知睡了多久,直到老翁回來的時辰,見著這位帝君正倚在門柱上小憩,錦盒就放置在他身旁的臺階上。

老翁方才小心的走進,生怕驚醒了他。走過去輕輕地收拾起地上的錦盒,不經意之際卻瞧見帝君臉上的淺淺笑意。

老翁楞了片刻,想來素來未見這位新君笑過。

又看了看天,方才子時,尋了一件披風蓋在他身上,嘆了口氣,躡手躡腳的離開了。

24結局(下)

老翁叫醒吳亦凡時方到寅時。

吳亦凡叫著老翁燙了一壺桂花釀送到信陽來。

現下已是冬日,天界不曾有過四季,唯有這信陽湖邊四季分明的很。丁零的殘葉稀稀拉拉地掛在樹上,吳亦凡用手揮去石桌上的落葉,接過老翁送來的披風,坐在樹下望著湖水出神。

身後有細細碎碎的響動,多半是地上的老葉被碾碎的聲音,在這方空地裏格外清晰。

吳亦凡回過神轉向桌對面看著留青不緊不慢的坐下。

“可是你叫了老翁深夜來尋我?也難得他能尋著地兒,興是我該換個地方了。”留青自是踏著人間的寒氣而來,便顧自斟了一杯酒,暖暖身子。

吳亦凡笑道:“今日來,倒是可以賞你個好去處的。”

“哦?”留青挑眉:“那你得費些心神,這煩神累心的住處我可不喜歡。”

“那可由不得你。”吳亦凡回敬一杯酒。

“那我方倒要看看由不由得我。”留青自是毫不客氣地回敬。

“今日邀你方是有事相求的。”

留青放下酒杯頗有意味的看著吳亦凡:“大抵老翁都跟我說了,你真以為就憑那顆石頭和你就能封住結界?”

“能不能,方有一試才能知曉。”

“你倒當真舍得。”留青調弄了他幾句。

吳亦凡卻是一本正經的模樣:“舍得。”

留青直視著吳亦凡的雙眸,依是那雙淩厲堅決的眼,卻是又多了幾番沈郁。

“哈哈哈哈”留青突然站起身狂笑,半似清醒半似癲醉地指著吳亦凡:“你知道嗎東華,向來我最是痛恨你這雙眼的。”

吳亦凡擰著眉,雙唇緊閉,面色覆雜的看著突然變樣的留青。

留青卻是若無其事的接著講:“你不必把你的什麽決定講給我,什麽?無非是讓我坐著天帝罷了,你真以為我會應了你?你可知道要是我真想要這天帝,方是那時我毅然斷不會換了你我的仙牌了。”

此話一出,枉如一轟重雷,打在吳亦凡心上,驚得他一震,不等反應,他已起身揪住留青的衣領:“你說什麽?”

留青一聲嗤笑,反手掙脫吳亦凡的手,退後三步:“你做夢都想不到吧,但凡天倫選中的神,怎唯你一人過不了這劫呢?怎為何得不了真身呢?”

留青說罷指著自己:“其實我才是天輪選中的神。”

吳亦凡方是恍然大悟,卻是被他騙的不輕。

留青卻是一笑:“你可知我為何會這樣做?”

“為何?”吳亦凡惱怒的看著他,想來眼下最為信任的舊友卻是害得他萬劫不覆,只覺如雷轟頂。

“說來也盡在你自己”留青卻是又突然頹痞,聲音也不覺有些傷懷:“原是天輪選中的我,在輪道使發現之前我便偷偷看過了,天輪的印記不偏不倚正是要拓在我的仙牌上,我便趁著拓印那刻換了我們的仙牌。”

“說來也怪,當時我便已是慌神了,盡想著一定不可以是我,凡是眼一閉便就想到那日我隨你鎮壓洪荒眾妖的情景,方是想著你那雙鎮定不驚的眼,我便就有了結果了。”

“所以你選了我?可笑,荒唐!”吳亦凡現下只覺他荒唐至極。

留青卻是認真的講:“方是那一眼,我便定覺非你不可了。東華,這世上,沒有比你更無情的人。萬妖血流成河,唯你一人不冷不熱。你可知在這仙界,無情的人最是孤獨,也最是無極。可是我定然做不到,我定然不會為了這虛位,而放棄清塵。”

“可是清塵仙子喜歡的是個凡夫俗子,不是你。”吳亦凡一語中的。

“那又何妨,你可知清塵與那男子為何會被仙界知曉?自然是我告的密。我只想她與那男子斷絕來往,豈知她竟願為了一介凡人魂飛魄散?那日方是我監刑,你可知我心有多痛?方是七道天雷,她竟是一聲不吭,那男子就那般好?也罷,魂飛魄散也罷,消說魂魄我自是尋得回來,豈料她在受刑之前方是丟了那一魂,一魂,只差那一魂,我便又可以尋來為她輪回重生了。卻是這魂竟給了一顆石頭,竟是張藝興這顆石頭。”留青悵然所失,彌留在追緬的往事裏。

“你這般害她,便是尋著那一魂,她定不會原諒你。”

“我自知她不會原諒我。我也定放不下她。我自是放棄帝位,篡改天輪,每日受盡七箭穿心之苦,算是還回她的七道天雷了。”留青扒開胸前的衣襟,蒼白的胸膛上歷久彌新的疤痕,結了又開日日往覆,慘烈的不忍直視。

“可你已是換不回她與那男子的一世姻緣。”吳亦凡震驚於他不曾所知的留青,但看著他的胸前,語氣雖是斥責也不免放輕了些。

留青垂下手:“還不了,我欠她,欠你,都還不了。與她,而今多是緬懷和贖罪。與你,東華,原是我覺得這天帝自是最適合你的,我從未想過已是如今這般局面。想來這世上,卻是多情。是我看錯罷。”

吳亦凡就這麽站著,看著頹坐在桌前的留青。本是想把帝位予他的,想來自是不可能了。這夜事來太多,甚是有些招架不來。沈思了良久方才出口:“事已至此,已是你該向清塵請罪的時候了,你總念著還她,與其贖罪於消失的亡人,不如贖罪於蒼生。天帝你自是不配做,我自不強求你,只消你在萬年大選之前替我好好守住這三界,扶持新帝登位也算是贖罪了。”

留青一楞,半晌起身:“東華,你不該就這麽輕易原諒我的。不是我,你和張藝興也未必至此……”

“不是你,我想不出誰能夠守住這三界。”吳亦凡打斷他:“論對錯,終是說不清。我只當你是我認識的舊友,你的錯,你自己解決。”

“亦凡……”留青凝噎,興許是愧疚興許是煎熬的解脫。像是回到了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鎮覺淩厲的東華和運籌帷幄的留青,自是三界中令人罕羨的摯友。

他自是帷幄多年,意氣風發的上古神仙,名氣雖是不及四仙君,但凡身手謀略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消輕看了情愛,想在這場謀略裏運籌帷幄,又哪知這情向來不由操縱,即便是逆了天意,亦是萬劫不覆。得意時候太多,哪堪忍受失敗。

倒是轉轉回回,終是不脫這宿命。

時辰不早,吳亦凡早先支開了守著結界的天將,怕時候不多魔界趁機而入,便想著是該行動了。

便不再理會留青,只管起身,身體卻是搖搖欲墜。

只見對面的留青站起湊過身,影子卻是更加模糊,昏昏沈沈也不得知曉。

吳亦凡在桌上睡了一夜。

醒來已是天明。

顧不得腿腳的酸麻,拿過這桌上的酒壺,才發現這酒多半是被動了手腳,只怪這酒香濃醇讓他不曾知覺。

袖中的石頭還在。吳亦凡連忙起身趕去結界,剛出信陽,便被老翁攔下。

老翁氣喘籲籲,滿臉通紅卻是掩不住的歡喜:“天帝,結界……結界,被封印了。”

“什麽!”吳亦凡有些難以置信。

老翁扶住吳亦凡,待自己稍微平覆:“今日一早輪班的天將巡游時發現的,說是這結界被誰封印了…..”老翁現下看著吳亦凡卻又突然反應過來:“天…..天帝…….可是石頭……”

吳亦凡像是明白了什麽,面色突然沈重了起來:“石頭還在,不是我。”

“那……”

“留青呢?”吳亦凡問。

“留青上仙已離開多時。哦,他有一物方讓我與你。”老翁這才從袖口掏出半只玉笛:“上仙說,與你半只,若是想要另一半,去府上拿便是。”

吳亦凡接過來,便是留青平日隨身攜帶的玉笛,只是被生生截去一半。估摸是再也吹不出曲子了。雖是這麽想著,吳亦凡還是試了一下。正送了半口氣,笛子便自己想起來,是留青的聲音:“亦凡,謝謝你原諒我。這一切,皆是由我而起,也應我來結束了。石頭可否有作用我不知曉,但我一定是可以的。半個仙元不能夠,一個真身還是有的,只當我是欠她的。欠你的,半只玉笛,算是償還了。”

“留青上仙他…..”老翁像是知道了什麽。

吳亦凡轉頭看他:“此事關乎天機,不可有漏。”

“是。”老翁只當現下安穩,不追究太多。他始終覺得但凡萬事,皆有天意,不揣測,不幹涉,便為穩順。

。終。

【番外】

而來已是數百年。經過這一劫,仙界卻是更加活絡了。

新任的天帝未曾立下種種天條,整個仙界倒是自在得很,都趕著這股新鮮勁,逍遙自在去了。

三位仙君府上也是一如往常般熱鬧。聞說南夜仙君收了坐下仙獸,實是一頭白澤。

菩提老祖不知什麽時候也會帶著一些弟子時常到南夜府上講講佛經,欲收納個新弟子,哪知這北陽府上的亦是過來湊熱鬧,硬是把菩提的弟子們撩撥的佛心打動。

菩提一氣之下,給北陽君弄了個光頭,便出言再也不踏入這三君“俗地”了。只留得兩府上的人大眼瞪小眼。

淩霄殿雖是清冷,卻不時總會有那麽幾次直至天明的酒會。

一切都剛剛好的樣子。

誰也不提留青,不提張藝興。

有意,無意,唯有自己知曉。

吳亦凡時常亦會拿出一顆石頭,一個扇墜,或是半只玉笛。在一些難眠的夜裏,亦是一種安慰。

都是嶄新依舊,只是那玉笛,自那日後便再也發不出聲響。吳亦凡亦是曾到留青府上尋那半只,府上的人卻是一無知曉。幾次無功而返,倒是有些灰心了,竟未曾再尋過。

興是這夜來了些興致,趁著圓月好天色,吳亦凡又去了留青府。

離上一次已是數百年,府上陳設倒是變了許多,往日留青素來青睞的青瓷,全是換了白瓷。

府前湖裏的蔓蔓青藤,已被除了個清凈,倒是湖邊種了好些垂柳。

陌生而又親切。

吳亦凡問接引的小童:“府上可是有了新主。”

小童思考了片刻:“算是又不算是。”

“為何?”

“現下有一位公子在府上管理這小大事物,三百年前這位公子拿著半只主人的玉笛說主人雲游去了替他接管府上,算是總管,但性情好極了府上的人都把他當作主人呢。”

吳亦凡只聽得半只玉笛的下落,便要小童尋著見見那位公子。

小童引著吳亦凡,兜兜轉轉好幾處亭廊才到達院裏最西的小竹林裏,竹林裏又一座二層樓閣,吳亦凡隨著小童上了樓到一間房前停下:“上仙且稍後,我這便去喚公子。”

小童叩門。屋裏傳來一聲回應:“請進。”

聲音清澈明透。

吳亦凡只覺恍如隔世,按捺不住胸腔的暗湧推開門。

公子正在書桌前練字,聞聲擡起頭。

吳亦凡幾乎顫抖的喚了聲:“藝興。”

屋裏的人不明就裏,看著眼前這位器宇不凡卻是熱淚盈眶的男子:“你是……”

吳亦凡不管他是否認得自己只管上前將他嵌入懷中,力道大的驚人,像是把這幾百年徹夜不眠的思念都融在這懷裏了。

懷中的人被困的喘不過氣,又見得小童正驚在門口,卻是羞紅了臉。

留青欠他的半只笛,欠清塵的一縷魂,在今日方是都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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