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正逢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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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出門直向城南紀府奔去。
這便是張藝興算好的最近的日子了，知州紀岸之正妻紀李氏妊娠十月有餘還未誕子，想來定然是不凡之類。
此時的紀府上下沸騰至極，主子仆人都忙作一團，此乃夫人的第一胎萬萬是要保其周全的，無奈夫人久孕未生胎子難產，聽著夫人屋內的嚎哭，這紀岸在屋外甚是不寧。
張藝興和吳亦凡站在屋頂看著紀府這般忙亂景象，見七星已連接成線，吳亦凡從袖襟拿出拂塵網來，只消施動法術將網懸於紀府上空，只聽得紀夫人屋內哇的一聲哭響，嬰兒誕生了。吳亦凡將此網不斷縮小直至包裹在那嬰兒身上形成一道結界方才收手。
“走吧，你我可以回府了。”吳亦凡招來游雲準備回天庭。
“可是仙君不必把小魔君交給無印魔祖嗎？”張藝興有些不解，畢竟這次下凡數日專是為此事而來，若是空手而歸怎麽都說不在理。
“既然是入了輪回，就得遵守凡間的倫理，我們不能強行帶走他，只有他自己入了魔道我們方才能動手。現在我能做的只有用結界壓制他的能量以免被魔界之人發現。”吳亦凡拽住張藝興的胳膊把他拉了上來準備回天庭。
在凡間待了多日，張藝興對白賢自是掛念萬分，聞說現在要回去，心下便想著去南夜府看看白賢有沒有回來。
兩人回到府上小使者便迎著吳亦凡去更衣沐浴了，張藝興就站在門口目送仙君直至他入到大堂，便匆匆的往南夜那邊奔去。
這廂的吳亦凡站在窗前若有所思的看著張藝興離開的背影。
☆、南夜
11
南夜府上仍是原派景象，談不上熱鬧倒是鹿晗在的時候還有幾分人氣。先前張藝興隨燦烈來府上的次數也不少，張藝興對這裏也是熟絡，只見他應了門之後便就直往白賢住的西院那方去了。
見白賢房間的燭光閃爍，張藝興猜得他興許是回來了，也就推門而去。
方時白賢也正在屋內看書，見推門之人是張藝興頗有些吃驚，卻還是放下書打著招呼：“藝興，你回來啦。方前聽說你跟東華仙君去了凡間，我回來之際竟未見到你。”
張藝興只顧盯著白賢，胡亂的做了一聲嗯算是應答，數月未見他與白賢竟是這番模樣，縱然心中有萬分話語只在他面前也倒不出一分，因是太過明白只怕說太多兩人都不免沈重。兩人就這樣沈默了一會兒倒是白賢先開口：“聽鹿晗將這次你和東華仙君一起去尋那小魔君了，若何？”
“尋到了，只是還方在人間護著呢。”
“也罷，都是在凡間要行一遭過一劫的，且由他去吧。”白賢說完便吹滅了一起燭燈問張藝興：“鹿晗說府上南苑的曇花將綻，你可要同我們一起執樽賞夜？”
張藝興不知曉說什麽但總想著和白賢待在一起就跟著去了。
兩人到時鹿晗已坐在了院子的涼亭裏，亭裏的方石桌上備好了一些點心酒釀。張藝興自是不肯再喝酒的，便坐在亭子裏頭飲著茶，跟鹿晗白賢聊著。
且是鹿晗還是一如的灑脫，聽著他說話張藝興便覺得放松了許多，就連往日鹿晗用來嬉戲打趣他的話也變得不那麽纏人了，興許是在東華府上行多規矩的緣故張藝興在這裏歡實了許多。三人說說笑笑張藝興見白賢笑開了心裏自然更加放寬了。
這廂鹿晗正又叫著：“興興”打趣兒，張藝興揍得鹿晗正值之時吳亦凡便來了，稍更衣之後吳亦凡身著素白青裏襯衫，僅束了一條白細腰帶，外披著清綠透色薄衫，顯得柔和了許多，和這曇花格外應景。
張藝興揮舞在半空的手又萬分規矩的放下去了，但凡有吳亦凡在的地方張藝興總是收斂萬分，大抵是沒人能敢和這位冷峻的仙君開玩笑罷，即便是不羈一貫的鹿晗也有些正經起來。
先是白賢起身給吳亦凡置了一座，待他坐下便依著往張藝興身邊挪了挪，鹿晗也給吳亦凡置了一杯新酒：“可算是我面子大，難得請你出一回府。”
吳亦凡接過杯盞一飲而盡方才回話：“原本是不打算來的，但聞你府上的曇花將現自是百聞不如一見。”
鹿晗原是不打算請吳亦凡來的，但又念及張藝興今日到此定是要晚歸的，若是能讓張藝興玩的盡興又不壞規矩只能順著意邀吳亦凡了，他料著吳亦凡向來不會參與此類娛游之事也算是給張藝興一個出來的借口了。只是他沒料著吳亦凡真真實實的來了。
“那凡哥今夜可有眼福了。”鹿晗又為吳亦凡續了一杯，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些天上的話。
白賢張藝興見插不上話便出了涼亭到亭外的曇花園子裏守著了。
“藝興，菩提老祖說要收我為弟子。”白賢半倚著花前的玉欄望著當空的皓月：“你說，我是該去還是不應去呢？”。
自張藝興認識白賢以來就聽著白賢說過自己要好生修煉慧根往後要跟了那菩提老祖去菩提之境享享清閑去省的每日做傳信的跑腿活路。但張藝興心想著定是玩笑話，雖是聽得他嚷嚷過幾次，但與燦烈之後便再也未及了，哪知白賢今日又拋出這些話，倒是震的張藝興不輕。
“你說要隨了菩提老祖？”張藝興急了，方才看白賢的表情不似玩笑：“你竟可知入佛棄六塵，你當真放得下？”
白賢莞爾一笑，有半分無奈：“若是不放，便就真放不下了。你也可知我與他今後再無可能，若是他日方載天下，又何以載的下我？倒不如各此一境不生癡妄也罷。”
“你又何苦作此打算，為何不等他回來再說？一切方可未知定數未定，你又何須急著打算？”張藝興依是不許。
“藝興，我已決定三日之後便去菩提那邊，你不必再相言勸了，我早已做好打算若是你今日不來明日我也定要向你告別的。”白賢語氣堅決不肯退讓。
張藝興自責極了，方是應過燦烈要照顧白賢的，結果未曾想到竟把他送到菩提之境去了。張藝興再次言勸，仍是不得其用，只好假裝相應私下想著與鹿晗再做相商：“那三日之後我送你便是。”
“好。”白賢相應：“此次一別恐再難相見，那菩提之境也由不得我隨意出入，若是有緣，我定會來尋你。”話畢便拍了拍張藝興的肩膀算是寬慰。
張藝興一時凝噎，也不知如何挽留，只得定定的看著他。
白賢轉過頭且看著裏頭的曇花一驚連忙呼道：“藝興，你看這花開了。”
張藝興還沈浸在方才的憂思裏頭不得回神，倒是亭子裏頭的兩人聞聲而至都圍過來看著一院子曇花。
不消一會兒，這曇花便接連著開放，像是地上慢慢鋪開的一盞絨絲白毯，漸漸地鋪滿了半個院子，美得極致，圓滿的極致，四人都默默地賞著這廂物色，大多卻各懷心事。
冷月灑得滿院都是，給花上渡了一層清冷的白光，看起來完美的卻有些淒惻。
“夜半自有自淒處，夜裏的花總是不願待人的。”白賢的話裏有說不出的酸楚。
“待有良人歸霎時也不妨。”鹿晗接過話頭又笑著：“今日算是我們做了一回良人，難得啊，難得。”說完便又坐回亭子裏頭去了。
四人並坐，聊賴了幾句便要散去了。
白賢叫著仙仆收拾著東西，鹿晗便送二人出門，吳亦凡走在前頭，張藝興在後頭磨蹭著好久，見離得吳亦凡有些遠了，便拽過鹿晗小心說起白賢的事來，張藝興聊得仔細再也未顧忌吳亦凡，只顧著埋著頭跟鹿晗商議。鹿晗起先也倒是一驚不過也很快鎮定下來胸有成竹的安慰著藝興：“你且勿要心急，我攔著他就是，他也是我府上的人，若未有我的允許菩提定是要不走他的。”
瞧見鹿晗亦是這幅滿不在乎的模子，張藝興自然是放不下，追問著鹿晗個仔細。
屆時留人的方法有許多，鹿晗自然不缺法子，只是還未想好用哪一個適當而已，眼見著到了門口張藝興也未得到明細的答覆，只管執著的站在門口盯著鹿晗。
鹿晗先是被他這幅堅決的樣子逗得忍俊不禁，覺得他的樣子實在可愛的緊，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笑岑岑的說：“藝興，應了你的事我自然會做到，你無須掛心，只是萬事都要求個周全你得等我想好言語才是。”
說罷又玩笑的補上一句：“若是我放白賢走了我便去剃頭做和尚陪了他去，怎麽你還不放心麽？”
張藝興這才放下心來跟著鹿晗告別走了。
方才幾步又被鹿晗叫住只見鹿晗立在門口半倚著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一雙靈動的眼似一汪明水一般亮的慌：“藝興，我說有一天我也跟燦烈一樣，你也會等我嗎？”
張藝興盯著鹿晗的眼半晌好才認真憋出一句淡話來：“大概再轉上個幾回天輪也不會轉到你吧。”
鹿晗笑了笑不語的看著張藝興，張藝興覺得甚是奇怪，便回過頭走了。
☆、受傷
12受傷
過了兩日鹿晗便差人到東華府上送信。張藝興本是心急，見有消息更是捉急的不得了，匆匆接過信件拆開來看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信上大抵是說鹿晗讓白賢又去了南夜去守著方前他們降服的那只白澤獸，聞是白賢將它無意刺傷，原是心中有愧白賢也不得推脫。
本想著過幾日便去南夜看看白賢，卻料近日東華府上事情頗多，這府上原本人手就少，即是張藝興也不好意思再當閑人了，便順帶著也忙起來，關照這些日不斷來府上走動的上仙。
吳亦凡本不喜歡熱鬧，但人情故際又實則無法拒絕，也只能硬著頭皮接待了。這日晌午剛送走了一群欣然來訪的上仙，吳亦凡親自送他們至府門，張藝興則留下張羅收拾屋舍，待一切都完備後張藝興方要出門之時，只見門口立著一位女子，也不知是何時到的。張藝興只當她是府上的客人，便以禮相待邀那女子進坐。
那女子身著湖藍緞綢襯裙，外披青色蠶絲薄紗，青絲半髻用一根白綢束著，若白肌膚彎月星眉明齒薄唇，綽約婉姿，倒真是天上不可多得的美人兒。那美人兒一開口便稱呼東華為亦凡：“亦凡呢，他可曾在府上？”
“仙君送客去了，應是很快便回，仙子稍等片刻即是。”張藝興回答。
東華府上好生未換過人，女子之前也算是府上常客卻從未見過這幅生面孔便問道：“你是新來的？”
張藝興正欲回話卻被那女子打斷：“亦凡”女子起身朝門口走去。
吳亦凡方到門口便被那女子擋住了去路只能勉強著應付：“嗯。”
那女子自是熱絡，親自從門口將吳亦凡迎進來又依著他旁邊的位子坐下，嘴裏亦是笑語盈盈喋喋不休：“你可知我一出關就尋你來了，要讓父皇知曉又定會說我呢。”
“仙子若是有要事無妨相告，若是甚無大事還是請仙子先去給玉帝請安則是。”吳亦凡剛送走一批來客有些乏累抿了一口茶，不做搭理的樣子。
那女子見吳亦凡這般不耐煩的模樣已有幾分脾氣卻還是裝作不知其意的口吻：“亦凡，今日到此則是來邀你去府上一聚，你我多時未見方是不知我有好些話要與你講。”
“我已是無念無掛之人，仙子對我也不必過則上心，仙子方時出關還是早些休息作罷，恕不遠送。”吳亦凡直接起身作勢要走。
那仙子自是受不得這等氣，見自己當著張藝興的面被置了這氣只管站起來拉住吳亦凡，有些怒意的等著他。張藝興見此方情景覺得自己不便多留，就端過茶盤匆匆離開了。
方才到後廚便聽到前院一陣磕磕砸咋的聲響，想來是那仙子動氣了罷。
只是驚了院裏的下人們一跳，大家紛紛議論著這位仙子。張藝興悶著聲也聽得了一些由來。
原來這仙子乃是天帝的第三位女兒尚秋，甚是受寵愛。尚秋仙子愛慕仙君多時，仙界大方所知，後來被天帝所知無奈之意便罰她去邱澤修行五百年，算是讓她斷了這些念想，哪知這仙子深情不澤，方才出關就來了仙君府上。
“這仙子可真是長情啊，我若是仙君定是應了尚秋仙子，多好的一對啊！”不知哪位後廚的下人如是議論。
“就是就是。”其他的聽眾也紛紛應點起來。
張藝興默不作聲的收拾著茶具心想著他們定是不知仙君早是斷了凡塵之人，這情愛於他而言恁憑怎樣都是不為所動的，倒是這仙子當真是有幾分癡情，只惜怕是付錯了意罷。
方才想著前院的嗑砸聲突然換做了打動聲，府下的人聞聲紛紛向前院跑去，張藝興也趕緊放下什物跟著去了。
眾人到時之見正廳已是一片狼藉，但凡是能砸的器具都應地而碎了，尚秋仙子已是哭的些梨花帶雨：“枉是我愛了你這些多年，你不曾回應我也罷，在眾人面前冷落我也罷，倘若你只對我有一絲溫存我也就滿足了，可為何你仍是不予理睬麽？”
吳亦凡自是生氣了，但想來她是一介女子還是忍住了脾氣：“你執著也罷，錯付也罷，我已告知仙子在下已是斷念之人，還請仙子不再糾纏放下執念。”
仙子獲寵一生哪受得這等拒絕，被氣的站在大廳裏一動不動，想來這五百年的念想終是幻滅了，由是怒氣沖天，運掌向吳亦凡擊過去。
吳亦凡本就著離開背著身自然是沒想過仙子這一招。倒是張藝興眼睜睜的看著仙子的掌法就要倒吳亦凡身上便二話不說直接沖了前去替吳亦凡擋了這一掌。
只聽嘭的一聲響，張藝興便被撞到了門上隨著門扇飛出了數米遠。
胸口像是被震碎一般，張藝興疼的說不出話來，早已出了一身的冷汗，一手撐著地卻是怎麽都起不來，嘴角的鮮血一滴一滴卻先到了地上。
周圍的人都被嚇到了，眼前的尚秋仙子枉若變了一個人似得，仙子的頭發披散開來周圍散發這些令人生具的煞氣，雙眉間魔印若隱若現。
“你竟入了魔道。”吳亦凡見著她竟傷了人還成了這般境地再是忍無可忍。
“哈哈，我竟入了魔道，想來這不竟都是為仙君你麽？”仙子有些愴然：“魔道？仙道？這五百年間邱澤四季未變的孤寂我自是受夠了，仙道又如何，魔道又如何，如是不能得其所向，又有何意？”
“你今日傷了人，入了魔道，你不得其意，我自是不會放任你！”吳亦凡氣極拿出捆仙鎖將仙子喉頸鎖住仙子頓時氣塞說不出話來。
吳亦凡又將噬魂釘釘入仙子的兩肩，見仙子倒在地上不得所動才冷冷放出話：“你若是再傷人執迷不悟，我定是一分情面都不留。”
“把她交給南刑司。”說罷手一揮讓人帶著她離開。
此般決絕，襯得仙子愈發的可憐。見著仙子含淚帶傷的被帶走，眾人亦是被吳亦凡嚇得不敢言語。
吳亦凡邁著大步向張藝興走去。
張藝興卻是疼得有些意識模糊，隱約著赭色身影在他面前停留片刻，接著便被抱起了，他只覺得有些乏了，便依著這懷抱舒然合眼。
吳亦凡看了眼懷裏頭的張藝興，額上層層虛汗，嘴角的血跡有些幹涸，臉色比往日要蒼白的多，此掌下來若是在吳亦凡身上也是尚無大礙，只是這張藝興法力尚淺，自然是抵不過這掌裏的力氣。即使是疼張藝興也一聲不吭只是皺著眉頭極力隱忍的模樣讓吳亦凡看得有些不自在。
於是順著摟住脖子的右手拭去了嘴角的血漬，又把手放到張藝興的眉間輕柔，方至他不再皺著眉才罷手。
吳亦凡把張藝興安置到自己屋裏，囑咐人給他換了身裏衣後便依著床沿扶起張藝興為他療傷。這一掌傷及內身亦是自然，好在尚秋留了些情分倒也不至於有性命之憂，吳亦凡給張藝興輸了好些真氣方才讓他的氣色有些好轉，只是張藝興體質終是不如尋常仙體，恢覆些真氣後還尚在昏迷，吳亦凡只得守著他。
方才運了些氣甚是疲乏，吳亦凡竟也不知不覺坐在書桌上睡著了。
直至半夜張藝興方覺有幹渴之意，朦朧欲醒，身上仍有些痛楚之感，但也有了些氣力，便掙紮起來尋些水喝，方才睜眼，才恍然這不在自己的房間，漫處打量片刻才看見書桌上的吳亦凡。
“仙君……？”張藝興試著小聲喚著他。
興許是睡的有些沈，吳亦凡並未聽得有人喚他。
張藝興見吳亦凡睡的極熟，才小心翼翼的下床倒了些水喝，便打算回自己的屋裏，方才走著了幾步又慢慢的折回去床前尋了條方毯走到書桌跟前，哪知曉剛將薄毯披到吳亦凡身上吳亦凡突然就醒來了，張藝興的手被攥的緊緊的：“仙君？”張藝興被嚇了一跳。
吳亦凡方才從夢境中出來，見著眼前的張藝興暫時還未回過神，昏橙的燭光在張藝興的臉上溢動著，把他的眼睛映照的很是明澈，吳亦凡盯著他的眼像是又被陷入下一個夢魘裏。那夢很短，很深。夢裏也是有一雙這般清亮的眼，溫柔的註視著他，待吳亦凡正欲撥開眼前的霧霾看清這人時，這雙眼卻又突然變得淒絶起來，讓他心頭驀然一緊卻是再也發不出聲來。只是那眼那人卻越發的遠離，遠離，直至只剩下一片白霧，倏爾背上一涼，霧散了，人走了，夢，也醒了。
“仙君？”張藝興抽不出手便又試著叫了聲吳亦凡。
“你的眼……”吳亦凡自顧呢喃根本未理會張藝興的話。
張藝興有些急了，想來仙君是入了夢魘，便又大聲喚他，豈料運氣十足，倒又傷了身子，胸口又開始疼起來。
吳亦凡方時回過神，見著眼前的張藝興，才記起他的傷處，問他好些沒。
張藝興抽回自己的手回著好些，又道謝便欲回自己的屋裏。吳亦凡見他身子還是弱的厲害便直接讓他住這裏了。
“仙君自有多處不便，我還是不多擾仙君了。”張藝興自然是拒絕。
“無妨，今日原是你替我一傷，自是我的責任在先，你且安心息下，自無不便。”吳亦凡語氣尚柔但也很是堅決，容不得張藝興決絕便扶著他過去歇息。
張藝興坐在床前糾結了半會兒見著仍站在面前的吳亦凡，覺著睡也不是坐著也不是，才尷尬的開口：“仙君，你可要歇息？”
吳亦凡想自己站著卻也不便，便又執了一盞燭燈去了隔間的書房。
張藝興方才躺下歇息，倒是歷過了這有驚無險的一日，又被仙君的夢魘嚇了一跳，張藝興看著方才被攥的發紅的手心跳的厲害，卻是再也睡不著了。
這廂的吳亦凡亦是。寂靜的書房裏他難得的聽得了胸腔裏難有的緩慢低沈的聲響，一如溫都那日溫熱的夜，那吻冰涼的唇。
☆、心跡
13心跡
如是在府上被好生關照了幾日張藝興的傷也漸至好些了。這幾日裏吳亦凡都不曾出府更是不許外人來訪，許是怕再添頗責，好在張藝興終是恢覆了些。吳亦凡想來方是張藝興法術過低才未能護及自身，便督使著張藝興勤練法術，雖時語厲切了些，但不能置否的是張藝興進步的很快。
日久以來張藝興便已熟悉了這番光景，但凡一招一式有仙君盯促成事的極快，若是哪日吳亦凡未來，倒真是不習慣了。
這日吳亦凡去了王母那裏，張藝興自是也無心練習便又去了南夜山尋白賢。話說自白賢到南夜山時張藝興卻有去過幾次，也見著了那只受傷的白澤，那白澤原是族類裏的二公子，應是到了尋摸主人的年紀便依著天意到了凡間，哪卻涉事尚淺，誤打誤撞到了南夜逢上了正在此的鹿晗白賢，又被白賢誤傷，自是身心交瘁便化著人身依著兩人不肯走了。因而張藝興初見他時也被嚇了一跳，上古神獸竟是這交賴的男子，論憑怎麽也覺不可思議。好在這小獸是個還未開化的可愛少年，張藝興與他交絡了幾次倒也熟稔了，只當他是個孩子。
張藝興剛至屋外便聽得白賢又在訓說那孩子了：“吳世勳！你的傷口方才愈合切記勿要碰著生水，你再耍完那水輪我定是將你趕出去！”
幾是多次聽得這些話，張藝興當是尋常推門而進，方看到吳世勳正蹲在桌前擺弄著水盆裏的竹風輪。
吳世勳倒是一句話都未聽進耳只管撥弄著盆裏的玩物：“唉，這可是鹿晗仙君送我的，方是好生有意思我才看看的，若是你送的我自是都不會瞧一眼的。”說完略帶得意的瞟了白賢一眼。
白賢見張藝興來了也懶得與他爭鬥，只管倒了裏頭的水把盆扔在他面前拖著張藝興坐下了，留著吳世勳一人蹲在地上好生無趣。
張藝興到此來也是為了消遣，看著他倆整整吵鬧也是頗有情趣，卻也不免想著往日燦烈與白賢吵鬧的光景，難有失意。剛和白賢念起了幾句，那頭的吳世勳又是不肯消停嚷鬧著要下山給鹿晗買個回禮。
要是往日白賢定會拒絕了去，但今日恰巧張藝興也有這興致，三人便有些昂然的下山了。
兩人對這山下光景都不熟悉，倒是吳世勳因再次觀望過幾日很是熟悉，二人只好跟著吳世勳在熱鬧的街巷裏東奔西晃了。
果然不消片刻，兩人便再也尋不著吳世勳了，只好隨意找個茶館歇息作罷。
兩人入座不久便聽得樓下一陣騷動，接著便是有人簇擁著上樓，木質的樓梯發出蹬蹬蹬的聲響，小二賣力的吆喝：“杜大人啊，樓上請。”
二人聞聲轉頭方是立在那裏不動了。
只見那男子正不緊不慢的向他們二人走來。
“兩位公子可否借個坐？”
二人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驚得說不出話來。
“燦烈？”白賢直呼。
公子沒聽的清楚眉頭微皺：“你說什麽？”
“沒什麽，公子請坐。”倒是張藝興先一步反應過來，邀這杜公子入座。
“謝謝這位公子，不知兩位公子尊姓大名？”來人極是客氣。
張藝興約摸也猜得此人正是燦烈的轉世 ，心想萬不可亂了天意，只得裝作初識的情景：“鄙人姓張，身旁這位乃是吾友性白。”
“原是張公子和白公子啊，幸會幸會，在下姓杜，杜衍。”
張藝興一笑，示意身邊早已楞住的白賢，白賢方才回過神來，卻還是不曉言語。張藝興只得賠笑：“原是我這友人思鄉情怯，心情不大舒暢，杜公子還請見諒。”
“不妨不妨，可見這白公子也是性情中人吶。”杜衍倒是不覺無禮，打從一上樓便見這兩位公子器宇不凡，相比也非等閑之輩，便就想著過來與二人結識一番，料得走進一看這二人卻是俊逸的很，尤是那位不善言辭的白公子，即是清麗的很，想來若是女兒身的話，定是招來眾多男子垂青的。此番作想便也不由得盯著白賢仔細打量，有些翩翩然起來。
張藝興見兩人目光交接只覺不妥，生怕此次相逢亂了天意，只得匆匆找個借口與杜衍告辭，拖著白賢走了。
倒是杜衍，頗有些未能交識之憾。
且說離了那茶樓，白賢更是心神不寧，亂成一團，原是了結的緣分，今日又再次以另一種方式浮現，看似近得卻是說不得，心裏自是又添傷懷。
張藝興也自是不好受，只管帶著白賢回了南夜山，又托使吳世勳再去探些明細，方才知曉這燦烈原是投到了一位大相之家。父親乃是當朝宰相，母親則是當朝公主，燦烈亦是杜衍更是即將成為公主良婿的駙馬。
“且倒是尚好的一世，只道是這般身份一生也難有好過了。”白賢只管嘆息。原是這劫定是和這家族這國脫不了幹系了。
“雖說未在皇家，但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顯赫還是有的，又怎會不得好過？”吳世勳自是不明其中。
“那背負著這萬人之上的顯赫豈知又不是一種負擔，你還是尚小，未知這些凡人的難處，不僅受身體發膚改變之苦，亦要受這世俗牽絆之罪，但使一死也並不能超脫，這便是凡人的苦，你可知曉？”張藝興回他。
“且說再不得意也只是區區一世，過了那關津渡口，喝了那孟婆湯酒，便又是一世世的快意恩仇，何不痛快何不好過，要是當真成了不生不滅了無牽掛的仙人，永世享無窮之寂寞，又有何意？”吳世勳自有一番真理倒是說的張藝興無言以對。
原不是無話，只是吳世勳的一番言語讓他想起了一日他曾見到吳亦凡的光景。方是他養病之時，入夜胸口疼痛難忍方想披著衣服出去坐會兒。已是夜深四方寂寥，張藝興披著衣服出來，卻是見著了正負著手站在庭前的吳亦凡，那日正巧無月，那抹白色筆直的身影在漆黑的夜裏就這麽孤獨的立著，眺望著遠方。張藝興不曾知曉吳亦凡在這夜裏已是佇立了多少個年月，更不曾知曉這些不生不滅的仙人們是怎麽捱過這一個個永無止境的夜。他只盼這往後的生生世世裏能有個人陪著他望穿暗夜該有多好。
終是這一趟下山，鬧得大家都未曾盡興。
張藝興別了白賢，往回趕去，這長生的天上，突然有了他想見到的人。
☆、常情
14自是常情，最得人心
張藝興回來的時候吳亦凡正坐在他常日習法術的竹林裏，白色的大理石桌上放著一壺蘊著氣的桃花釀，吳亦凡一人對月酒下。倏爾微風襲來，拂起他水藍衣襟，好似爽奕。看的張藝興心裏像是被撩起了漣漪一般。
吳亦凡見著張藝興示意他坐下，又拿出一只酒杯斟上一杯酒釀：“聞說你們今日見著燦烈了。”
“嗯。”這酒太是清醇，張藝興聞著就有些飄然起來，這般的濃厚他自是不敢沾的。
“想來他的劫數也盡是快到了，你們就不便再去逢他了，若是忍不下心做了些不該插手的是由，倒是會亂了倫道。”
“小仙知道。”
“只是，燦烈的劫是何物？”從方時見過燦烈張藝興便就有些不安了，到底還是放不下他。
“何物何人都無謂，此劫是心劫，在己不在人，你可知曉？”
“若是了了心劫，是不是都會同仙君一般成為無情之人？”
吳亦凡當是以為張藝興是在責怪那日對尚秋的無情。
“不是絕情。”
“那是什麽？”張藝興不依不饒。
吳亦凡看著張藝興，半晌。張藝興也不聲不響的看著他像是一定要尋一個回答，透過他柔軟的眼眸，吳亦凡看到了有些躊躇的自己。
“容了這蒼生，便由不得一人。”
“即是容了這天下，何為容不下一人？”
“我只道物生而同，皆是以待，皆是常情，何來無情？”吳亦凡只道。
“仙君這般容乃蒼生的人，此天一人足矣。”張藝興縱有萬般情愫，終不敵他一句萬生皆等。末了起身告辭，方行三步又折回：“仙君自是放心，燦烈之事，心情之定，皆是個人之擇，緣來緣由，由他自己選擇罷。”
留得吳亦凡一人獨坐，興許一人，二人，三人，本是無異。
白玉瓶裏的桃花釀也方要見底，這釀初覺清甜，愈是沈底愈是醉澀，飲下這最後一杯，吳亦凡已是嘗不出這是甜是澀了。
萬年的月，千載的釀，本是無異，終成有意。
吳亦凡從懷中拿出白玉扇墜，細細摩挲，絲絲涼意侵入溫熱的掌心。想起那日南夜府夜觀曇花，方是早來了些，便到鹿晗的書房小憩，只見張藝興偷溜到書房滅了燭燈，拿了那桌前的流靈鏡，張藝興手指一點，鏡面一晃，張藝興撲倒在他唇上的畫面依稀可現，張藝興楞在那裏許久，眼裏湧動著些許不確定因素，就著鏡面的光吳亦凡看到了他那張白凈的臉上有了些許的顏色。直到白賢在外頭輕輕叩門問好了沒，張藝興才緩過神，匆忙收拾好鏡子，走了出去。
將張藝興杯盞未動的酒一飲而盡，收起扇墜，起身隨著張藝興的方向而去。
林處一陣風動，一道黑影閃過，吳亦凡手上留下一卷信紙。不緊不慢地攤開，細尖水墨留下三字：“信陽下”
吳亦凡皺眉，往張藝興方向頓足片刻，卻是匆匆離開了。
天帝約見信陽湖下，吳亦凡不敢怠慢。
信陽湖，天池禁地，禹洪結界，除天帝外不得而入。吳亦凡到時，天帝已等候多時。
不待問候，天帝信手一揮，禹洪之界應聲而碎：“進來吧。”
吳亦凡方進，另一層結界升起，將二人罩住。
天帝將吳亦凡引到湖前，撥開湖面：“魔界蠢蠢欲動，方是已尋著北陽君轉世，前日差魔界使者來報，欲以北陽換新君，你如何打算？”
吳亦凡湊上一看，湖中倒映出燦烈被捆綁在魔界幻魔石柱上頭，身上的仙元從腹部漸漸被魔柱吸出，如今已是凡人法力被封印的燦烈，不出三月，萬世修為便成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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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張藝興算好的最近的日子了，知州紀岸之正妻紀李氏妊娠十月有餘還未誕子，想來定然是不凡之類。
此時的紀府上下沸騰至極，主子仆人都忙作一團，此乃夫人的第一胎萬萬是要保其周全的，無奈夫人久孕未生胎子難產，聽著夫人屋內的嚎哭，這紀岸在屋外甚是不寧。
張藝興和吳亦凡站在屋頂看著紀府這般忙亂景象，見七星已連接成線，吳亦凡從袖襟拿出拂塵網來，只消施動法術將網懸於紀府上空，只聽得紀夫人屋內哇的一聲哭響，嬰兒誕生了。吳亦凡將此網不斷縮小直至包裹在那嬰兒身上形成一道結界方才收手。
“走吧，你我可以回府了。”吳亦凡招來游雲準備回天庭。
“可是仙君不必把小魔君交給無印魔祖嗎？”張藝興有些不解，畢竟這次下凡數日專是為此事而來，若是空手而歸怎麽都說不在理。
“既然是入了輪回，就得遵守凡間的倫理，我們不能強行帶走他，只有他自己入了魔道我們方才能動手。現在我能做的只有用結界壓制他的能量以免被魔界之人發現。”吳亦凡拽住張藝興的胳膊把他拉了上來準備回天庭。
在凡間待了多日，張藝興對白賢自是掛念萬分，聞說現在要回去，心下便想著去南夜府看看白賢有沒有回來。
兩人回到府上小使者便迎著吳亦凡去更衣沐浴了，張藝興就站在門口目送仙君直至他入到大堂，便匆匆的往南夜那邊奔去。
這廂的吳亦凡站在窗前若有所思的看著張藝興離開的背影。
☆、南夜
11
南夜府上仍是原派景象，談不上熱鬧倒是鹿晗在的時候還有幾分人氣。先前張藝興隨燦烈來府上的次數也不少，張藝興對這裏也是熟絡，只見他應了門之後便就直往白賢住的西院那方去了。
見白賢房間的燭光閃爍，張藝興猜得他興許是回來了，也就推門而去。
方時白賢也正在屋內看書，見推門之人是張藝興頗有些吃驚，卻還是放下書打著招呼：“藝興，你回來啦。方前聽說你跟東華仙君去了凡間，我回來之際竟未見到你。”
張藝興只顧盯著白賢，胡亂的做了一聲嗯算是應答，數月未見他與白賢竟是這番模樣，縱然心中有萬分話語只在他面前也倒不出一分，因是太過明白只怕說太多兩人都不免沈重。兩人就這樣沈默了一會兒倒是白賢先開口：“聽鹿晗將這次你和東華仙君一起去尋那小魔君了，若何？”
“尋到了，只是還方在人間護著呢。”
“也罷，都是在凡間要行一遭過一劫的，且由他去吧。”白賢說完便吹滅了一起燭燈問張藝興：“鹿晗說府上南苑的曇花將綻，你可要同我們一起執樽賞夜？”
張藝興不知曉說什麽但總想著和白賢待在一起就跟著去了。
兩人到時鹿晗已坐在了院子的涼亭裏，亭裏的方石桌上備好了一些點心酒釀。張藝興自是不肯再喝酒的，便坐在亭子裏頭飲著茶，跟鹿晗白賢聊著。
且是鹿晗還是一如的灑脫，聽著他說話張藝興便覺得放松了許多，就連往日鹿晗用來嬉戲打趣他的話也變得不那麽纏人了，興許是在東華府上行多規矩的緣故張藝興在這裏歡實了許多。三人說說笑笑張藝興見白賢笑開了心裏自然更加放寬了。
這廂鹿晗正又叫著：“興興”打趣兒，張藝興揍得鹿晗正值之時吳亦凡便來了，稍更衣之後吳亦凡身著素白青裏襯衫，僅束了一條白細腰帶，外披著清綠透色薄衫，顯得柔和了許多，和這曇花格外應景。
張藝興揮舞在半空的手又萬分規矩的放下去了，但凡有吳亦凡在的地方張藝興總是收斂萬分，大抵是沒人能敢和這位冷峻的仙君開玩笑罷，即便是不羈一貫的鹿晗也有些正經起來。
先是白賢起身給吳亦凡置了一座，待他坐下便依著往張藝興身邊挪了挪，鹿晗也給吳亦凡置了一杯新酒：“可算是我面子大，難得請你出一回府。”
吳亦凡接過杯盞一飲而盡方才回話：“原本是不打算來的，但聞你府上的曇花將現自是百聞不如一見。”
鹿晗原是不打算請吳亦凡來的，但又念及張藝興今日到此定是要晚歸的，若是能讓張藝興玩的盡興又不壞規矩只能順著意邀吳亦凡了，他料著吳亦凡向來不會參與此類娛游之事也算是給張藝興一個出來的借口了。只是他沒料著吳亦凡真真實實的來了。
“那凡哥今夜可有眼福了。”鹿晗又為吳亦凡續了一杯，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些天上的話。
白賢張藝興見插不上話便出了涼亭到亭外的曇花園子裏守著了。
“藝興，菩提老祖說要收我為弟子。”白賢半倚著花前的玉欄望著當空的皓月：“你說，我是該去還是不應去呢？”。
自張藝興認識白賢以來就聽著白賢說過自己要好生修煉慧根往後要跟了那菩提老祖去菩提之境享享清閑去省的每日做傳信的跑腿活路。但張藝興心想著定是玩笑話，雖是聽得他嚷嚷過幾次，但與燦烈之後便再也未及了，哪知白賢今日又拋出這些話，倒是震的張藝興不輕。
“你說要隨了菩提老祖？”張藝興急了，方才看白賢的表情不似玩笑：“你竟可知入佛棄六塵，你當真放得下？”
白賢莞爾一笑，有半分無奈：“若是不放，便就真放不下了。你也可知我與他今後再無可能，若是他日方載天下，又何以載的下我？倒不如各此一境不生癡妄也罷。”
“你又何苦作此打算，為何不等他回來再說？一切方可未知定數未定，你又何須急著打算？”張藝興依是不許。
“藝興，我已決定三日之後便去菩提那邊，你不必再相言勸了，我早已做好打算若是你今日不來明日我也定要向你告別的。”白賢語氣堅決不肯退讓。
張藝興自責極了，方是應過燦烈要照顧白賢的，結果未曾想到竟把他送到菩提之境去了。張藝興再次言勸，仍是不得其用，只好假裝相應私下想著與鹿晗再做相商：“那三日之後我送你便是。”
“好。”白賢相應：“此次一別恐再難相見，那菩提之境也由不得我隨意出入，若是有緣，我定會來尋你。”話畢便拍了拍張藝興的肩膀算是寬慰。
張藝興一時凝噎，也不知如何挽留，只得定定的看著他。
白賢轉過頭且看著裏頭的曇花一驚連忙呼道：“藝興，你看這花開了。”
張藝興還沈浸在方才的憂思裏頭不得回神，倒是亭子裏頭的兩人聞聲而至都圍過來看著一院子曇花。
不消一會兒，這曇花便接連著開放，像是地上慢慢鋪開的一盞絨絲白毯，漸漸地鋪滿了半個院子，美得極致，圓滿的極致，四人都默默地賞著這廂物色，大多卻各懷心事。
冷月灑得滿院都是，給花上渡了一層清冷的白光，看起來完美的卻有些淒惻。
“夜半自有自淒處，夜裏的花總是不願待人的。”白賢的話裏有說不出的酸楚。
“待有良人歸霎時也不妨。”鹿晗接過話頭又笑著：“今日算是我們做了一回良人，難得啊，難得。”說完便又坐回亭子裏頭去了。
四人並坐，聊賴了幾句便要散去了。
白賢叫著仙仆收拾著東西，鹿晗便送二人出門，吳亦凡走在前頭，張藝興在後頭磨蹭著好久，見離得吳亦凡有些遠了，便拽過鹿晗小心說起白賢的事來，張藝興聊得仔細再也未顧忌吳亦凡，只顧著埋著頭跟鹿晗商議。鹿晗起先也倒是一驚不過也很快鎮定下來胸有成竹的安慰著藝興：“你且勿要心急，我攔著他就是，他也是我府上的人，若未有我的允許菩提定是要不走他的。”
瞧見鹿晗亦是這幅滿不在乎的模子，張藝興自然是放不下，追問著鹿晗個仔細。
屆時留人的方法有許多，鹿晗自然不缺法子，只是還未想好用哪一個適當而已，眼見著到了門口張藝興也未得到明細的答覆，只管執著的站在門口盯著鹿晗。
鹿晗先是被他這幅堅決的樣子逗得忍俊不禁，覺得他的樣子實在可愛的緊，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笑岑岑的說：“藝興，應了你的事我自然會做到，你無須掛心，只是萬事都要求個周全你得等我想好言語才是。”
說罷又玩笑的補上一句：“若是我放白賢走了我便去剃頭做和尚陪了他去，怎麽你還不放心麽？”
張藝興這才放下心來跟著鹿晗告別走了。
方才幾步又被鹿晗叫住只見鹿晗立在門口半倚著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一雙靈動的眼似一汪明水一般亮的慌：“藝興，我說有一天我也跟燦烈一樣，你也會等我嗎？”
張藝興盯著鹿晗的眼半晌好才認真憋出一句淡話來：“大概再轉上個幾回天輪也不會轉到你吧。”
鹿晗笑了笑不語的看著張藝興，張藝興覺得甚是奇怪，便回過頭走了。
☆、受傷
12受傷
過了兩日鹿晗便差人到東華府上送信。張藝興本是心急，見有消息更是捉急的不得了，匆匆接過信件拆開來看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信上大抵是說鹿晗讓白賢又去了南夜去守著方前他們降服的那只白澤獸，聞是白賢將它無意刺傷，原是心中有愧白賢也不得推脫。
本想著過幾日便去南夜看看白賢，卻料近日東華府上事情頗多，這府上原本人手就少，即是張藝興也不好意思再當閑人了，便順帶著也忙起來，關照這些日不斷來府上走動的上仙。
吳亦凡本不喜歡熱鬧，但人情故際又實則無法拒絕，也只能硬著頭皮接待了。這日晌午剛送走了一群欣然來訪的上仙，吳亦凡親自送他們至府門，張藝興則留下張羅收拾屋舍，待一切都完備後張藝興方要出門之時，只見門口立著一位女子，也不知是何時到的。張藝興只當她是府上的客人，便以禮相待邀那女子進坐。
那女子身著湖藍緞綢襯裙，外披青色蠶絲薄紗，青絲半髻用一根白綢束著，若白肌膚彎月星眉明齒薄唇，綽約婉姿，倒真是天上不可多得的美人兒。那美人兒一開口便稱呼東華為亦凡：“亦凡呢，他可曾在府上？”
“仙君送客去了，應是很快便回，仙子稍等片刻即是。”張藝興回答。
東華府上好生未換過人，女子之前也算是府上常客卻從未見過這幅生面孔便問道：“你是新來的？”
張藝興正欲回話卻被那女子打斷：“亦凡”女子起身朝門口走去。
吳亦凡方到門口便被那女子擋住了去路只能勉強著應付：“嗯。”
那女子自是熱絡，親自從門口將吳亦凡迎進來又依著他旁邊的位子坐下，嘴裏亦是笑語盈盈喋喋不休：“你可知我一出關就尋你來了，要讓父皇知曉又定會說我呢。”
“仙子若是有要事無妨相告，若是甚無大事還是請仙子先去給玉帝請安則是。”吳亦凡剛送走一批來客有些乏累抿了一口茶，不做搭理的樣子。
那女子見吳亦凡這般不耐煩的模樣已有幾分脾氣卻還是裝作不知其意的口吻：“亦凡，今日到此則是來邀你去府上一聚，你我多時未見方是不知我有好些話要與你講。”
“我已是無念無掛之人，仙子對我也不必過則上心，仙子方時出關還是早些休息作罷，恕不遠送。”吳亦凡直接起身作勢要走。
那仙子自是受不得這等氣，見自己當著張藝興的面被置了這氣只管站起來拉住吳亦凡，有些怒意的等著他。張藝興見此方情景覺得自己不便多留，就端過茶盤匆匆離開了。
方才到後廚便聽到前院一陣磕磕砸咋的聲響，想來是那仙子動氣了罷。
只是驚了院裏的下人們一跳，大家紛紛議論著這位仙子。張藝興悶著聲也聽得了一些由來。
原來這仙子乃是天帝的第三位女兒尚秋，甚是受寵愛。尚秋仙子愛慕仙君多時，仙界大方所知，後來被天帝所知無奈之意便罰她去邱澤修行五百年，算是讓她斷了這些念想，哪知這仙子深情不澤，方才出關就來了仙君府上。
“這仙子可真是長情啊，我若是仙君定是應了尚秋仙子，多好的一對啊！”不知哪位後廚的下人如是議論。
“就是就是。”其他的聽眾也紛紛應點起來。
張藝興默不作聲的收拾著茶具心想著他們定是不知仙君早是斷了凡塵之人，這情愛於他而言恁憑怎樣都是不為所動的，倒是這仙子當真是有幾分癡情，只惜怕是付錯了意罷。
方才想著前院的嗑砸聲突然換做了打動聲，府下的人聞聲紛紛向前院跑去，張藝興也趕緊放下什物跟著去了。
眾人到時之見正廳已是一片狼藉，但凡是能砸的器具都應地而碎了，尚秋仙子已是哭的些梨花帶雨：“枉是我愛了你這些多年，你不曾回應我也罷，在眾人面前冷落我也罷，倘若你只對我有一絲溫存我也就滿足了，可為何你仍是不予理睬麽？”
吳亦凡自是生氣了，但想來她是一介女子還是忍住了脾氣：“你執著也罷，錯付也罷，我已告知仙子在下已是斷念之人，還請仙子不再糾纏放下執念。”
仙子獲寵一生哪受得這等拒絕，被氣的站在大廳裏一動不動，想來這五百年的念想終是幻滅了，由是怒氣沖天，運掌向吳亦凡擊過去。
吳亦凡本就著離開背著身自然是沒想過仙子這一招。倒是張藝興眼睜睜的看著仙子的掌法就要倒吳亦凡身上便二話不說直接沖了前去替吳亦凡擋了這一掌。
只聽嘭的一聲響，張藝興便被撞到了門上隨著門扇飛出了數米遠。
胸口像是被震碎一般，張藝興疼的說不出話來，早已出了一身的冷汗，一手撐著地卻是怎麽都起不來，嘴角的鮮血一滴一滴卻先到了地上。
周圍的人都被嚇到了，眼前的尚秋仙子枉若變了一個人似得，仙子的頭發披散開來周圍散發這些令人生具的煞氣，雙眉間魔印若隱若現。
“你竟入了魔道。”吳亦凡見著她竟傷了人還成了這般境地再是忍無可忍。
“哈哈，我竟入了魔道，想來這不竟都是為仙君你麽？”仙子有些愴然：“魔道？仙道？這五百年間邱澤四季未變的孤寂我自是受夠了，仙道又如何，魔道又如何，如是不能得其所向，又有何意？”
“你今日傷了人，入了魔道，你不得其意，我自是不會放任你！”吳亦凡氣極拿出捆仙鎖將仙子喉頸鎖住仙子頓時氣塞說不出話來。
吳亦凡又將噬魂釘釘入仙子的兩肩，見仙子倒在地上不得所動才冷冷放出話：“你若是再傷人執迷不悟，我定是一分情面都不留。”
“把她交給南刑司。”說罷手一揮讓人帶著她離開。
此般決絕，襯得仙子愈發的可憐。見著仙子含淚帶傷的被帶走，眾人亦是被吳亦凡嚇得不敢言語。
吳亦凡邁著大步向張藝興走去。
張藝興卻是疼得有些意識模糊，隱約著赭色身影在他面前停留片刻，接著便被抱起了，他只覺得有些乏了，便依著這懷抱舒然合眼。
吳亦凡看了眼懷裏頭的張藝興，額上層層虛汗，嘴角的血跡有些幹涸，臉色比往日要蒼白的多，此掌下來若是在吳亦凡身上也是尚無大礙，只是這張藝興法力尚淺，自然是抵不過這掌裏的力氣。即使是疼張藝興也一聲不吭只是皺著眉頭極力隱忍的模樣讓吳亦凡看得有些不自在。
於是順著摟住脖子的右手拭去了嘴角的血漬，又把手放到張藝興的眉間輕柔，方至他不再皺著眉才罷手。
吳亦凡把張藝興安置到自己屋裏，囑咐人給他換了身裏衣後便依著床沿扶起張藝興為他療傷。這一掌傷及內身亦是自然，好在尚秋留了些情分倒也不至於有性命之憂，吳亦凡給張藝興輸了好些真氣方才讓他的氣色有些好轉，只是張藝興體質終是不如尋常仙體，恢覆些真氣後還尚在昏迷，吳亦凡只得守著他。
方才運了些氣甚是疲乏，吳亦凡竟也不知不覺坐在書桌上睡著了。
直至半夜張藝興方覺有幹渴之意，朦朧欲醒，身上仍有些痛楚之感，但也有了些氣力，便掙紮起來尋些水喝，方才睜眼，才恍然這不在自己的房間，漫處打量片刻才看見書桌上的吳亦凡。
“仙君……？”張藝興試著小聲喚著他。
興許是睡的有些沈，吳亦凡並未聽得有人喚他。
張藝興見吳亦凡睡的極熟，才小心翼翼的下床倒了些水喝，便打算回自己的屋裏，方才走著了幾步又慢慢的折回去床前尋了條方毯走到書桌跟前，哪知曉剛將薄毯披到吳亦凡身上吳亦凡突然就醒來了，張藝興的手被攥的緊緊的：“仙君？”張藝興被嚇了一跳。
吳亦凡方才從夢境中出來，見著眼前的張藝興暫時還未回過神，昏橙的燭光在張藝興的臉上溢動著，把他的眼睛映照的很是明澈，吳亦凡盯著他的眼像是又被陷入下一個夢魘裏。那夢很短，很深。夢裏也是有一雙這般清亮的眼，溫柔的註視著他，待吳亦凡正欲撥開眼前的霧霾看清這人時，這雙眼卻又突然變得淒絶起來，讓他心頭驀然一緊卻是再也發不出聲來。只是那眼那人卻越發的遠離，遠離，直至只剩下一片白霧，倏爾背上一涼，霧散了，人走了，夢，也醒了。
“仙君？”張藝興抽不出手便又試著叫了聲吳亦凡。
“你的眼……”吳亦凡自顧呢喃根本未理會張藝興的話。
張藝興有些急了，想來仙君是入了夢魘，便又大聲喚他，豈料運氣十足，倒又傷了身子，胸口又開始疼起來。
吳亦凡方時回過神，見著眼前的張藝興，才記起他的傷處，問他好些沒。
張藝興抽回自己的手回著好些，又道謝便欲回自己的屋裏。吳亦凡見他身子還是弱的厲害便直接讓他住這裏了。
“仙君自有多處不便，我還是不多擾仙君了。”張藝興自然是拒絕。
“無妨，今日原是你替我一傷，自是我的責任在先，你且安心息下，自無不便。”吳亦凡語氣尚柔但也很是堅決，容不得張藝興決絕便扶著他過去歇息。
張藝興坐在床前糾結了半會兒見著仍站在面前的吳亦凡，覺著睡也不是坐著也不是，才尷尬的開口：“仙君，你可要歇息？”
吳亦凡想自己站著卻也不便，便又執了一盞燭燈去了隔間的書房。
張藝興方才躺下歇息，倒是歷過了這有驚無險的一日，又被仙君的夢魘嚇了一跳，張藝興看著方才被攥的發紅的手心跳的厲害，卻是再也睡不著了。
這廂的吳亦凡亦是。寂靜的書房裏他難得的聽得了胸腔裏難有的緩慢低沈的聲響，一如溫都那日溫熱的夜，那吻冰涼的唇。
☆、心跡
13心跡
如是在府上被好生關照了幾日張藝興的傷也漸至好些了。這幾日裏吳亦凡都不曾出府更是不許外人來訪，許是怕再添頗責，好在張藝興終是恢覆了些。吳亦凡想來方是張藝興法術過低才未能護及自身，便督使著張藝興勤練法術，雖時語厲切了些，但不能置否的是張藝興進步的很快。
日久以來張藝興便已熟悉了這番光景，但凡一招一式有仙君盯促成事的極快，若是哪日吳亦凡未來，倒真是不習慣了。
這日吳亦凡去了王母那裏，張藝興自是也無心練習便又去了南夜山尋白賢。話說自白賢到南夜山時張藝興卻有去過幾次，也見著了那只受傷的白澤，那白澤原是族類裏的二公子，應是到了尋摸主人的年紀便依著天意到了凡間，哪卻涉事尚淺，誤打誤撞到了南夜逢上了正在此的鹿晗白賢，又被白賢誤傷，自是身心交瘁便化著人身依著兩人不肯走了。因而張藝興初見他時也被嚇了一跳，上古神獸竟是這交賴的男子，論憑怎麽也覺不可思議。好在這小獸是個還未開化的可愛少年，張藝興與他交絡了幾次倒也熟稔了，只當他是個孩子。
張藝興剛至屋外便聽得白賢又在訓說那孩子了：“吳世勳！你的傷口方才愈合切記勿要碰著生水，你再耍完那水輪我定是將你趕出去！”
幾是多次聽得這些話，張藝興當是尋常推門而進，方看到吳世勳正蹲在桌前擺弄著水盆裏的竹風輪。
吳世勳倒是一句話都未聽進耳只管撥弄著盆裏的玩物：“唉，這可是鹿晗仙君送我的，方是好生有意思我才看看的，若是你送的我自是都不會瞧一眼的。”說完略帶得意的瞟了白賢一眼。
白賢見張藝興來了也懶得與他爭鬥，只管倒了裏頭的水把盆扔在他面前拖著張藝興坐下了，留著吳世勳一人蹲在地上好生無趣。
張藝興到此來也是為了消遣，看著他倆整整吵鬧也是頗有情趣，卻也不免想著往日燦烈與白賢吵鬧的光景，難有失意。剛和白賢念起了幾句，那頭的吳世勳又是不肯消停嚷鬧著要下山給鹿晗買個回禮。
要是往日白賢定會拒絕了去，但今日恰巧張藝興也有這興致，三人便有些昂然的下山了。
兩人對這山下光景都不熟悉，倒是吳世勳因再次觀望過幾日很是熟悉，二人只好跟著吳世勳在熱鬧的街巷裏東奔西晃了。
果然不消片刻，兩人便再也尋不著吳世勳了，只好隨意找個茶館歇息作罷。
兩人入座不久便聽得樓下一陣騷動，接著便是有人簇擁著上樓，木質的樓梯發出蹬蹬蹬的聲響，小二賣力的吆喝：“杜大人啊，樓上請。”
二人聞聲轉頭方是立在那裏不動了。
只見那男子正不緊不慢的向他們二人走來。
“兩位公子可否借個坐？”
二人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驚得說不出話來。
“燦烈？”白賢直呼。
公子沒聽的清楚眉頭微皺：“你說什麽？”
“沒什麽，公子請坐。”倒是張藝興先一步反應過來，邀這杜公子入座。
“謝謝這位公子，不知兩位公子尊姓大名？”來人極是客氣。
張藝興約摸也猜得此人正是燦烈的轉世 ，心想萬不可亂了天意，只得裝作初識的情景：“鄙人姓張，身旁這位乃是吾友性白。”
“原是張公子和白公子啊，幸會幸會，在下姓杜，杜衍。”
張藝興一笑，示意身邊早已楞住的白賢，白賢方才回過神來，卻還是不曉言語。張藝興只得賠笑：“原是我這友人思鄉情怯，心情不大舒暢，杜公子還請見諒。”
“不妨不妨，可見這白公子也是性情中人吶。”杜衍倒是不覺無禮，打從一上樓便見這兩位公子器宇不凡，相比也非等閑之輩，便就想著過來與二人結識一番，料得走進一看這二人卻是俊逸的很，尤是那位不善言辭的白公子，即是清麗的很，想來若是女兒身的話，定是招來眾多男子垂青的。此番作想便也不由得盯著白賢仔細打量，有些翩翩然起來。
張藝興見兩人目光交接只覺不妥，生怕此次相逢亂了天意，只得匆匆找個借口與杜衍告辭，拖著白賢走了。
倒是杜衍，頗有些未能交識之憾。
且說離了那茶樓，白賢更是心神不寧，亂成一團，原是了結的緣分，今日又再次以另一種方式浮現，看似近得卻是說不得，心裏自是又添傷懷。
張藝興也自是不好受，只管帶著白賢回了南夜山，又托使吳世勳再去探些明細，方才知曉這燦烈原是投到了一位大相之家。父親乃是當朝宰相，母親則是當朝公主，燦烈亦是杜衍更是即將成為公主良婿的駙馬。
“且倒是尚好的一世，只道是這般身份一生也難有好過了。”白賢只管嘆息。原是這劫定是和這家族這國脫不了幹系了。
“雖說未在皇家，但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顯赫還是有的，又怎會不得好過？”吳世勳自是不明其中。
“那背負著這萬人之上的顯赫豈知又不是一種負擔，你還是尚小，未知這些凡人的難處，不僅受身體發膚改變之苦，亦要受這世俗牽絆之罪，但使一死也並不能超脫，這便是凡人的苦，你可知曉？”張藝興回他。
“且說再不得意也只是區區一世，過了那關津渡口，喝了那孟婆湯酒，便又是一世世的快意恩仇，何不痛快何不好過，要是當真成了不生不滅了無牽掛的仙人，永世享無窮之寂寞，又有何意？”吳世勳自有一番真理倒是說的張藝興無言以對。
原不是無話，只是吳世勳的一番言語讓他想起了一日他曾見到吳亦凡的光景。方是他養病之時，入夜胸口疼痛難忍方想披著衣服出去坐會兒。已是夜深四方寂寥，張藝興披著衣服出來，卻是見著了正負著手站在庭前的吳亦凡，那日正巧無月，那抹白色筆直的身影在漆黑的夜裏就這麽孤獨的立著，眺望著遠方。張藝興不曾知曉吳亦凡在這夜裏已是佇立了多少個年月，更不曾知曉這些不生不滅的仙人們是怎麽捱過這一個個永無止境的夜。他只盼這往後的生生世世裏能有個人陪著他望穿暗夜該有多好。
終是這一趟下山，鬧得大家都未曾盡興。
張藝興別了白賢，往回趕去，這長生的天上，突然有了他想見到的人。
☆、常情
14自是常情，最得人心
張藝興回來的時候吳亦凡正坐在他常日習法術的竹林裏，白色的大理石桌上放著一壺蘊著氣的桃花釀，吳亦凡一人對月酒下。倏爾微風襲來，拂起他水藍衣襟，好似爽奕。看的張藝興心裏像是被撩起了漣漪一般。
吳亦凡見著張藝興示意他坐下，又拿出一只酒杯斟上一杯酒釀：“聞說你們今日見著燦烈了。”
“嗯。”這酒太是清醇，張藝興聞著就有些飄然起來，這般的濃厚他自是不敢沾的。
“想來他的劫數也盡是快到了，你們就不便再去逢他了，若是忍不下心做了些不該插手的是由，倒是會亂了倫道。”
“小仙知道。”
“只是，燦烈的劫是何物？”從方時見過燦烈張藝興便就有些不安了，到底還是放不下他。
“何物何人都無謂，此劫是心劫，在己不在人，你可知曉？”
“若是了了心劫，是不是都會同仙君一般成為無情之人？”
吳亦凡當是以為張藝興是在責怪那日對尚秋的無情。
“不是絕情。”
“那是什麽？”張藝興不依不饒。
吳亦凡看著張藝興，半晌。張藝興也不聲不響的看著他像是一定要尋一個回答，透過他柔軟的眼眸，吳亦凡看到了有些躊躇的自己。
“容了這蒼生，便由不得一人。”
“即是容了這天下，何為容不下一人？”
“我只道物生而同，皆是以待，皆是常情，何來無情？”吳亦凡只道。
“仙君這般容乃蒼生的人，此天一人足矣。”張藝興縱有萬般情愫，終不敵他一句萬生皆等。末了起身告辭，方行三步又折回：“仙君自是放心，燦烈之事，心情之定，皆是個人之擇，緣來緣由，由他自己選擇罷。”
留得吳亦凡一人獨坐，興許一人，二人，三人，本是無異。
白玉瓶裏的桃花釀也方要見底，這釀初覺清甜，愈是沈底愈是醉澀，飲下這最後一杯，吳亦凡已是嘗不出這是甜是澀了。
萬年的月，千載的釀，本是無異，終成有意。
吳亦凡從懷中拿出白玉扇墜，細細摩挲，絲絲涼意侵入溫熱的掌心。想起那日南夜府夜觀曇花，方是早來了些，便到鹿晗的書房小憩，只見張藝興偷溜到書房滅了燭燈，拿了那桌前的流靈鏡，張藝興手指一點，鏡面一晃，張藝興撲倒在他唇上的畫面依稀可現，張藝興楞在那裏許久，眼裏湧動著些許不確定因素，就著鏡面的光吳亦凡看到了他那張白凈的臉上有了些許的顏色。直到白賢在外頭輕輕叩門問好了沒，張藝興才緩過神，匆忙收拾好鏡子，走了出去。
將張藝興杯盞未動的酒一飲而盡，收起扇墜，起身隨著張藝興的方向而去。
林處一陣風動，一道黑影閃過，吳亦凡手上留下一卷信紙。不緊不慢地攤開，細尖水墨留下三字：“信陽下”
吳亦凡皺眉，往張藝興方向頓足片刻，卻是匆匆離開了。
天帝約見信陽湖下，吳亦凡不敢怠慢。
信陽湖，天池禁地，禹洪結界，除天帝外不得而入。吳亦凡到時，天帝已等候多時。
不待問候，天帝信手一揮，禹洪之界應聲而碎：“進來吧。”
吳亦凡方進，另一層結界升起，將二人罩住。
天帝將吳亦凡引到湖前，撥開湖面：“魔界蠢蠢欲動，方是已尋著北陽君轉世，前日差魔界使者來報，欲以北陽換新君，你如何打算？”
吳亦凡湊上一看，湖中倒映出燦烈被捆綁在魔界幻魔石柱上頭，身上的仙元從腹部漸漸被魔柱吸出，如今已是凡人法力被封印的燦烈，不出三月，萬世修為便成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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