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給我拉走。”林平貴對一旁的幾個官兵喊道。

這時候，突然一道清凜的聲音傳過來，“林督軍。”

林平貴一楞，轉頭看，月光下，寧陵朝正一步步走來，後面跟著幾個待衛。

寧陵朝一眼便看到了景俊懷裏，滿身是血的凝晚，目中大駭，立即跑了過去，“凝晚。”

一把推開景俊，把凝晚抱在懷裏。

景俊並未有防，就那樣輕而易舉的被推開了，怔怔的望著兩人。

“凝晚，凝晚……”寧陵朝抱起凝晚，一步一步往外走，看到蠢蠢欲動的林平貴，冷冷道，“林督軍，若你敢再動我妻子分毫……我西北震遠軍正在寒門關守侯，隨時便會沖到你華南來，怕不等你這軍火庫被毀的消息傳到西南，就先面臨一場必輸的惡戰。”

林平貴忍著一句話不說，把槍收了起來，沈聲道，“你們走吧。”

寧陵朝又說，“你最好保佑我妻子平安無事，不然我讓你整個安城陪葬。”

林平貴幾不可見的顫了顫。

凝晚被寧陵朝抱到車上，緊緊躺在他的懷裏，微弱的聲音道，“你來了……可是，我快要死了。”她的眼淚流了出來，一直都想對他決絕到底，可到這個時候，在面臨死亡時，設在心裏的防線卻毫無預料的崩限了，心裏只有舍不得……也許，人只有在死之前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吧，她竟有些後悔。

“別說傻話，我不會讓你死的。”他緊緊捂著她的傷口，輕聲安慰著。

但凝晚看出了他眼裏的恐慌和害怕，微微笑了笑，“陵朝，我心裏一直都有你，可不確定是不是愛你，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是愛你的，但是我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你不要聽霍雲誠說的，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我們在一起後，我是清白的。”

寧陵朝把她緊緊摟住，低啞的聲音說，“別說了，我都知道。”

安城明仁醫院裏，“手術中”三個字一直亮著，四五個小時過去了，裏面始終不見有人出來。

景俊焦燥在門外來回踱步，白露抱頭靠站在墻上，全身發顫，寧陵朝卻異常冷靜的坐在長椅上，目光凝視著一個方向，久久的不曾轉動。

終於，門開了，幾個醫生走了出來，為首的是位外國醫生，金發碧眼。

“怎麽樣了？”景俊連忙問。

寧陵朝擡起了頭。

金發碧眼的醫生用生硬的中文，一字一頓說，“子彈已經取出來了，打的不是要害，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失血過多，正在輸血，人還在昏迷中，不過，很快就會醒來。”

等待的三個人這才松了口氣。

轉眼，半個月過去了，已是農利的二月，天氣漸漸暖和起來。

白露把一瓣切好的蘋果遞到凝晚手裏，又為她掖了掖被角，“我要走了。”

凝晚把剛放到嘴邊的蘋果拿下來，望著白露，“走？”

白露點了點頭，微微一笑，“我已經跟他離婚了。”

凝晚的目光顫了顫，不知道說什麽好。

白露卻笑得輕松，擡頭望著凝晚，“其實你知道的，這樣才是對我的解脫，最好的選擇……愛過一場後才知道，跟不愛的人反而更容易過一輩子，因為你對他沒有什麽期待，也就不會給自己帶來傷害。”

凝晚同情的望著白露。

白露說，“病好後就回家一趟吧，爹和娘肯定很想看到你。”

凝晚點了點頭，寧陵朝昨天也提起，要帶她回去見他父母的事情，她如今，也想回去了。

白露臨走時，突然回過頭來說，“有時間就好好相守吧，不要等到相守的人不在了，那麽時間也就成了多餘……曾經，一個老奶奶對我說的，突然想對你說。”

“你要去哪裏呢？”凝晚問道。

“出國。”白露笑著，“等安頓好了，我會給家裏寫信。”

第二天，白露就走了，沒有再來醫院向凝晚告別。

三天後，凝晚出院，林景俊親自把寧陵朝和她送到了火車站的專列。

“如果你她不好的話，我隨時都會再去把她給搶回來。”景俊嚴肅的對寧陵朝說。

“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寧陵朝拍了拍景俊的肩。

相人相視笑了笑，似又回到了當年還是同窗的心態。

凝晚已經坐到了車裏，開了一扇窗戶，將兩人望著。

景俊轉頭望著她，眼裏有不舍，卻也有祝福。

景俊收回目光，又看向眼前的寧陵朝，突然苦笑了一下，“不知道上天是怎麽安排的，我覺得很怪異，為什麽，在送別的時候，不是你送我和她，就是我送你和她呢！”

寧陵朝聽著笑了，卻說，“如果再有下次，還會是你送我們，以後都會是。”

景俊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寧陵朝看著他，又道，“稍後我會讓人送一批軍火過來，如果西南打過來的話，我們寧家也不會做事不理，我們是友軍，你放心。”

景俊感謝的望了寧陵朝一眼，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對她，別再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傷害了。”

寧陵朝道，“你放心。”

寧陵朝走進車箱，見凝晚怔坐在那裏，他走過去，握住了她的手，“答應我，以後，無論如何，都不能離開我。”

凝晚心裏一暖，點了點頭，把臉埋在了他的胸口上，柔柔的說，“陵朝，我從沒想過，最後，你還能接受我。”

寧陵朝捏了捏她的小臉，恨恨道，“你難道從來都沒有明白過我的心。”

凝晚沈默不語。

寧陵朝嘆了口氣，緩緩道，“當初，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沒有在她身邊，之後所做的一切都已餘事無補，後來，在晉城時，我對你所做的事情，其實都一清二楚。”

凝晚不由得震了震，擡頭望他。

寧陵朝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繼續道，“我都是在假裝不知道，我知道你的純真早已經被那件事情徹底的給摧毀了，那時候的話可能有一半都是在說謊，可是我願意聽，願意陪伴，雖然不知道能陪伴到什麽時候，我也知道，你那個時候會隨時將我拋棄……其實變的人不止你一個，你的罪孽不能只有你一個人承擔，所以不管你最後做出什麽事情來，我都會不離不棄……如今，能有這樣的結果，說實話，我之前有些不敢想，我在賭，賭你的心，如果你心裏沒有我的話，我將徹底的失敗，會失去你……”他笑著，“不過，我賭贏你，所以，你回來了！”

凝晚不再說什麽，只緊緊的把臉貼在他的胸前，一動不動享受著他帶來的安逸，寧陵朝說的不錯，正是因為她發現自己心裏有他，所以才舍不得死。

一股白煙升起，烏的響起，車軌上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音，那一尾黑鐵漸漸的遠去，化做一點。

林景俊還保持著揮手的動作，喃喃的說了聲，“再見了，我心底裏的姑娘……”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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