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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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寧陵輝一路追來,還是晚了一步,不顧一切沖了進來,一眼便看到宋敏胸堂上的一片血,她穿著件月白色的大衣,那抹紅猶其鮮麗。

她看到了他,對他溫柔的笑著,喊了聲,“你來啦……”手捂在胸口上,人便再堅持不住,倒了下去。

寧陵輝跑上前把她攬到懷裏,安城的衛兵們不認識寧陵輝,欲上前阻,被林景俊一個手勢壓了下去,寧陵輝身後的待衛一個個在他周圍站成一圈,將他緊密的保護在其中,與安城待衛以目相對著,都一動不動。

“陵輝……對不起。”宋敏的眼淚流了出來,聲音無比輕柔,“對不起。”

“敏敏,別說了,別說了,我帶你回家。”寧陵輝嘴角哆嗦著,大顆大顆的眼淚落到了宋敏臉上,他將她抱起,往外走去,“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的……”

宋敏使出全力,擡起手,將他臉上的淚拭去,“別哭……”

寧陵輝點了點頭,但眼淚還是不斷的往下落。

“以後,我跟林家便一點關系也沒有了,我的墓碑上要寫‘寧宋敏’。”她微笑著,向是在憧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眼裏明顯有了對這塵世的眷戀,心卻知道,終究是遲了。她一直在對自己說,無法回頭,無法回頭,可直到了真正無法回頭的時候,是真的想要回頭了!

寧陵輝眼底通紅,淡然的點頭,“好。”

她輕輕的一笑,手從他的臉上劃落下來,掉落下去,眼睛緩緩閉上,像熟睡的孩子子,表情嫻靜。

寧陵輝身體一頓,僵僵的站住,良久後,才邁著虛浮的步子,堅持著一步一步往前走,垂下頭,在她耳邊低吟道,“我帶你回家……”像哄孩子一樣輕柔,掖了掖她身上的大衣。

“她死了……”遠處,陰暗的角落裏,兩行清淚劃過女子柔美的面頰,仿佛不確定似的,又問了句,“她死了嗎?”

身後的人點了點頭,“是的,她死了。”

女子笑了,燈火昏黃中,這笑容被罩在朦朧裏,身後的人低眸望著,心裏說不上的一種滋味兒,只見那淚珠在凝脂一般的面頰上泛著淒美的光。

“霍雲誠,幫我做一件事情,我們的恩怨就一筆勾消。”她突然清凜的說了這麽一句話。

身後的他,目光顫了顫,問道,“什麽事情?”

周凝晚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透明玻璃瓶子,那裏面有淡黃色的液體,她頭也沒回的往身後一遞,“等我死了,你把這個灑在我身上。”

霍雲誠的目光一顫,緩緩接過那瓶子,定定的望著,他知道那裏面裝的是什麽,灑在人的身上會把整個人化為烏有,連骨頭都不剩,他沈默了一會兒,低眸望著她的側顏,淡淡道,“我以為你死了會願意跟宋敏一樣回到寧家。”

凝晚淡淡的笑了笑,“寧家的三少奶奶在年前就已經死了不是嗎,那樣的結局很好,不用再死第二次了。”

“走吧。”她淡淡說了一句,轉過身,剛準備走,卻發現不知何時,身後不遠處竟站著幾個高大的身影,此時已走了過來,逼近,將他們團團圍住。

“凝晚。”為首的人輕輕喚著她的名字,目光緊緊將她望著。

凝晚目光一震,也望著他的臉。

霍雲誠也楞住了,他沒想到會是寧陵朝,覺得就算在這裏真被堵住的話,也只可能是林景俊,寧陵朝不是已經回晉城了嗎?探子早有回過,不過想想也合理,寧陵輝都不知怎的,毫無預兆的出現在這裏,那麽這個寧家三少爺的出現,也就不奇怪了。

寧陵朝對自己的妻子為什麽會和霍雲誠站在一起,似乎並沒有表現出意外的表情,也不去詢問霍雲誠為什麽沒死,目光只定定落在妻子身上,深沈的厲害,像無盡的大海。

“跟我回去。”他的聲音低啞,顯然在苦苦的隱忍,甚至帶著幾分哀求。

凝晚不忍去望他的眼睛,垂下了眸,“寧大哥,回去吧,就當我已經死了。”

寧陵朝的手指早已握成了拳,昏暗的巷道裏並看不清他太多的表情,側面的墻影落在他的臉上,罩了一半陰影,他就在那裏一動不動,卻讓人暗自發寒,甚至顫栗,就連一向放誕不羈的霍雲誠都控制不住的皺了皺眉。

“殺了他。”寧陵朝的眼睛瞥了眼霍雲誠,輕輕說了三個字,立馬,身旁便有人從腰間撥了刀子,向霍雲誠逼近,他們不能用槍,不遠處,就有安城的人,還沒完全撤走。

霍雲誠眸心一震,向後一步一步退著,剛退兩步,身後便堵上了兩個人,手裏也拿著刀。

眼見著幾個刀子同時向霍雲誠身上落去,突然一陣白煙平空飛出,瞬間便迷了人的眼晴,眾人都將手往眼睛上擋,鼻子裏,口裏,都嗆進去很多,揮著刀胡亂砍了幾番,也是空下去,沒紮到任何東西。

待周圍一切清明時,拿刀的幾人才發現,已不見了霍雲誠和三少奶奶,連三少爺都不見了,於是分頭跑開去找。

深巷裏,寧陵朝從身後抓住了凝晚的手,怒喊道,“凝晚。”

凝晚被迫停了下來,回頭望著他。

霍雲誠在前方也停下了腳步,回頭望著兩人,目光一厲,從腰間撥出一把槍,對準了寧陵朝。

凝晚反應上來,忙把身體一側,整個人擋在寧陵朝身前,對霍雲誠怒喊道,“不要動他。”

霍雲誠譏誚的一笑,竟也收回了手槍,拿在手心裏把玩,不輕不重的說,“寧陵朝,要不要回去以後把你的帽子取下來看看,看上面是不是已經綠得不成樣子了。”

寧陵朝一怔。

凝晚臉色慘白,沖霍雲誠喊道,“你住口。”

霍雲誠笑了笑,取出一只煙,悠閑的抽著。

寧陵朝的手伸向了腰間的槍,凝晚反過身去,緊緊握在他手上按住,眼裏滿是淒楚,她把她的頭放到了他的胸膛上,伸出雙臂,緊緊環抱住他,仰頭又把嘴伸向他耳朵,輕柔的聲音,喃喃道,“寧陵哥,對不起,對不起……”

針管裏的液體漸漸進入他的體內,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就僵在她懷裏,舍不得推開,直到那液體被推完,她才漸漸將他松開,撥出了刺入他後背上的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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