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李奇睡得並不安穩，每隔半小時他就會從夢中驚醒。他聽到遠處樹木被燒斷的聲音，聽到人們的哭喊。李奇轉頭看了看塞著耳機的趙明明，小孩睡得很香，粉粉的嘴唇嘟著。李奇開始擔憂自己的性命，他覺得現在的自己不再是當年那個瀟灑的單身漢了，他得對趙明明負責，如果他死了，趙明明一個人絕對到不了甘肅。李奇煙癮上來了，他開始煩躁。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明。

李奇不是一個很會偽裝自己的人，他的喜怒哀樂、煩躁郁悶常會表現在臉上。有時他只能故作深沈，用沈默來掩飾自己的不善交際。不過好在他一直是個對一切都很無所謂的人，所以到目前為止他活得還不算招人討厭。但是今天，趙明明敏銳地察覺李奇的狀態很不好，不好到趙明明都開始討厭李奇周圍的氣氛了。

悶聲吃完飯，李奇耷拉著臉把車開進一片小樹林。

“下車。”李奇把□□和趙明明的□□帶下了車。

趙明明遲疑地看著眼前這片靜悄悄的人工林。

“不是去呼市嗎？”

李奇懶得解釋，指尖煩躁地敲擊著車頂仿佛在催促著趙明明。趙明明皺了皺眉心說這人今天是犯病了麽，但趙明明不太想和李奇發生正面沖突，他調整了一下有點委屈氣惱的心情，掛著一張笑臉下了車。

“李哥，我們做什麽啊？”

李奇看著趙明明表情的瞬間變化，心裏更不爽了，這死孩子什麽時候才能不這麽做作。

“教你射擊，然後教你開車。”

趙明明馬上就開心了，他早就想讓李奇教他了，可他一直不敢說，怕李奇以為自己不信任他。

李奇這才從趙明明的笑容裏看到點真心實意的成分，他過去胡嚕了一下小孩的腦袋，從車後座翻出幾張包東西用的報紙，貼在一棵樹的樹幹上。那是一張過了期的人民日報，上面還有習齤近齤平出訪俄羅斯的照片。李奇沒有顏色重的筆，沒法畫靶子。

“你現在就瞄準那張報紙，打著習齤近齤平或者普京都算你贏。最好打在臉上。”

“哈哈，這不太好吧。”趙明明笑了，但還是非常愉悅地舉起了槍。李奇的心情也稍微好一些了，他站在趙明明身後，手把手地幫他調整開槍姿勢。

“92式只有中國和東南亞國家才會用，因為槍比較小，適合東方人的手型。”李奇的手覆蓋在趙明明的手上，嘴唇緊貼著趙明明的耳朵說。趙明明的心跳快了半拍。

“別抖，腰挺直，雙腿別繃著，放松。”李奇輕輕拍了一下趙明明的腰和大腿，趙明明嚇了一跳。此時的李奇幾乎把他從後面半擁在懷裏，趙明明更緊張了。不過他一緊張，反而更加能集中註意力，他的眼睛對準準星，再將準星對準習齤近齤平的臉。

“先打普京吧。”李奇說。

“不，我不喜歡胖子。”說著，趙明明一槍打了出去。

李奇按下炙熱的槍管，走過去檢查，回頭對趙明明笑了笑：“不錯，雖然總書記沒駕崩，但斷子絕孫了。重新來。”

趙明明一槍一槍地開著，報紙都要打爛了。

“準頭不錯，接著！”李奇把輕型□□扔了過去，趙明明利索地把槍架起。

“等會兒！”李奇快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槍，“讓你開槍了嗎！不怕鎖骨斷了？！”

趙明明被李奇沖自己怒吼的臉嚇住了。李奇看著小孩呆楞楞的樣子，嘆了口氣，只好柔聲道：“不是在兇你。這槍後座力大，你得把它架在肩胛這兒而不是胸口。”李奇從後面環抱住趙明明，幫他調整姿勢。小孩木木然地被李奇擺弄著，有點心不在焉。

“明明，你太弱小了，怎麽生存啊……”李奇說這話時幾乎沒走腦子，他一心在抒發自己溫柔的保護谷欠。然而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話在趙明明耳畔聽起來就特別難聽而且刺耳了。

趙明明真想摔槍不幹了，但他可比李奇理性多了，他思考了一下學會開槍後能提高多少生存幾率，然後決定忍耐李奇的“惡言相向”。

“砰！”

剛貼上去的奧巴馬被爆了頭。

“不錯！”李奇很自然地把手臂搭在趙明明肩上，姿勢和情侶間的擁抱沒有區別，“你現在算是全球通緝對象了。”

趙明明對這人臉色的瞬息萬變表示非常無奈。他有點不滿地甩開了李奇的手，嘟著個小嘴把槍放回車裏。李奇也覺得自己有點兒孩子氣了，他尷尬地摸摸鼻子，跟著趙明明往回走。

“啪！”趙明明摔上副駕的車門。李奇猶豫了會兒，沒發動車子。

“明明，我不是說你弱……”

趙明明想自嘲兩句，但又覺得太矯情了。

“我是怕萬一我出點什麽事兒，你一個人應付不過來，我挺擔心的。”李奇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仿佛像是在說一件於己無關的故事一樣。

“你能出什麽事兒。你出不了事兒。”趙明明別別扭扭地否認道。

李奇輕笑，把小孩的頭攬進自己懷裏。

“這可說不好啊明明，加措師父不也講過‘世事無常’嗎。”

誰也把握不好未來，你不知道還會有多少變故將會發生。趙明明有點不高興地靠在李奇胸口，聽見熟悉的心跳聲。

“總之你和我到達甘肅前，你得給我活得好好的！”趙明明揚起一顆小腦袋，特認真地死盯著李奇，李奇只好點點頭，然後帶著點疼惜地撩開了趙明明鬢角的一縷兒頭發。當李奇粗糙的手指摩擦過趙明明的面頰時，小孩立刻就臉紅了。氣氛暧昧起來。兩人距離很近，都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四目雙雙相望，鼻尖快要碰到一起。李奇看到小孩淡粉色的唇瓣，他握著趙明明肩膀的手用力更大了，他想控制住趙明明，把他按在身下，弄疼他弄哭他，讓他知道他很弱小，而他必須依靠自己才能活下去……李奇被自己這種變態的占有谷欠嚇壞了，他趕緊松開了手，掩飾性地按了按車笛。

“好了，找個開闊的地方，我教你開車。”

趙明明用最簡單最暴力的方式把路虎開成了卡丁車，瘋狂地在一望無際的荒原上馳騁。旁邊的李奇除了一些必要的教導外，幾乎不再說其他的話。車裏的氣氛是有些尷尬的。趙明明也在動腦筋，他不是個傻子，剛才李奇抓住自己肩膀時那嚇人的眼神趙明明能讀的到更深一層的含義。他有點兒害怕，但隱約有些期待。趙明明從小都在嚴格的教育環境裏成長，和四中大部分同學一樣，他根本沒談過戀愛，也很少會和朋友十分親密。而如今卻有這麽一個他很青睞信任的人似乎也對自己有點兒“意思”，趙明明激動了。

趙明明的欣喜和期待漸漸將他這顆青澀的果實催熟，在不久的某一天，或許他會先向李奇走出改變二人關系的重要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

☆、舍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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