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一個過去的故事

北京的夜裏是喧鬧的，簋街的羊雜店外連著一大串排擋。鄭嘹亮開了一打燕京純生，在座的一人一瓶，對嘴兒吹。

“今天，慶祝我們的診所順利開張！”鄭嘹亮舉起酒瓶，扯著嘹亮的嗓子。一桌的人也附和著，杯子碰撞，叮叮當當。

“連個執照都沒有還‘開張’呢！”一旁一個年輕人潑冷水。

“李奇同學，不要破壞氣氛嘛！將來你老爸查崗查到我們那片兒，還得請你通風報信呢！”鄭嘹亮攬著李奇的肩膀，滿嘴噴著酒氣，李奇臭著個臉將他推開。

“哎，李奇，你駕照考得怎麽樣了？阿亮回老家娶媳婦兒了，豪哥最近幾天可都是自己開車呢。”鄭嘹亮正色問道。李奇是他帶進道上混的，他一向對自己的小弟很負責。

“放心！”李奇冷哼。

第一次給張豪開車，李奇還是有些緊張的。這個面湯黝黑的男人比自己高大、比自己健壯，而且脾氣比自己老爸還臭。

“去小西天。”

每周五的傍晚，李奇都要開車去北師大接張豪的女友，有時候張豪會陪著去，有時候就只有李奇一個人。

張豪的女友很漂亮、很聰明，但是很物質。她喜歡珠寶、皮包和香水，擅長打扮自己，也擅長取悅張豪。他們經常在車後座接吻、擦槍走火，當著李奇的面。那會兒的李奇剛剛高中畢業不久，哪裏受得了這個，每次見了張豪的女友都有點臉紅。那個女人倒也是個輕浮的主兒，挑著李奇的下巴問他願不願意跟自己上床。李奇沒扛得住誘惑。

“鐘靈算是我初戀，性|啟蒙老師吧。”李奇把喝完的空酒罐兒丟進便利店的塑料袋裏，他和鄭嘹亮此時正席地坐在醫院的病房外，聊著以往的事兒。

“你小子挺厲害的，豪哥揍你的時候我和大夥兒都驚呆了，心說你這麽個楞頭青竟然敢沾染豪哥的女人，還讓鐘靈那小□□懷了孕。”

“艹，那是我的孩子呢。要真生下來這會兒都能上街打醬油了。”李奇輕笑一下，又拉開一罐啤酒。

張豪並沒有把李奇趕走，而是拋棄了鐘靈。他說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就這麽一句騙人的話把初出茅廬的李奇騙得甘願赴刀山火海。

然後，李奇就真的在刀山火海裏滾爬了五年。

“08奧運那年，我爸沒了。在後海□□時，被一小流氓用一破酒瓶捅了肚子。當時豪哥還張羅著給我爸報仇，嘴上講要把後海那片兒的小混混全端了呢！你說也挺逗的，一涉黑的要幫片兒警報仇。”李奇的笑容裏帶了點苦澀，“我爸一走，我就明白過來了，我就一混蛋。後來的事兒你也知道了，我把紋身刮了，被豪哥他們揍了一頓就算是凈身退會。沒想到，我剛走，你們就被抄了。豪哥……是槍斃吧？有人說是無期——”

“槍斃。”鄭嘹亮快速地翻了翻嘴皮，說。他心裏不太好受，他跟張豪的關系比李奇要親近多了，聽聞張豪的死訊時，鄭嘹亮難過得差點要哭。

“李奇，後海那些小混混，豪哥真幫你端了。你一退會就幫你端了。現在後海那片兒特幹凈，真的，連個小雞小鴨都不敢有。”鄭嘹亮一臉認真。

李奇瞪了瞪眼，半天沒說話。過了會兒，管鄭嘹亮要了兩根煙：一根自己抽了，一根點起來支在啤酒罐上幹燒著。

“豪哥不孤獨，放心吧，過倆月大家都下去陪你。”

鄭嘹亮不明白李奇在說什麽，他覺得自己的好友有些神叨，怎麽老是念著世界末日啥的，不就掉了幾顆星星麽……鄭嘹亮真是不了解北京的情況呀。

病房裏的趙明明，睜著眼平躺在床上，像聽小說似的聽著外面倆人的追憶逝水年華。他有點兒震驚，居然自己能遇上如此戲劇性的人物；又覺得符合情理，李奇的舉止的確不像個普通消防員，趙明明曾經以為他當過兵，後來又覺得這人身上有股痞氣，如今聽了他們的對話，才終於確定了李奇過去的身份。

按理說，一個好學校的好孩子是會本能地厭惡這種“壞人”的，可是趙明明不僅沒有厭惡李奇，反而覺得這人越發有魅力，似乎就像一個吸引人的故事，讓趙明明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最深處的模樣。

趙明明忽然特別期待即將和李奇一起度過的去往甘肅的旅行。他有點兒失眠了，伸手摸向自己的小腹。傷口還在一抽一抽地隱隱作痛，但是被李奇撫摸過和差點親吻過的地方生出了一股熱流，正瘋狂地在趙明明身體裏亂撞著，試圖找尋一個發洩的出口。趙明明捂住了有些燥熱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 鄭嘹亮這個角色大家喜歡嘛？？？？？喜歡的話我就在後面多加幾章他的戲，不喜歡我就不寫他啦。總感覺這人有點兒爭議哦。

☆、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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