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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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哲和圖南夏亞一塊被關押在燈族人的牢房裏,說是牢房,其實也就是一間普通的瓦房改造過來的,附近還有好幾間這樣的牢房,藍傲文車隊裏其它的幸存者也被分別關在不同的房間裏,雷哲觀察了一下,似乎是每三個人一間。牢房雖然簡陋,但燈族人對他們這些儲備糧的看守很嚴密,想要上房揭瓦逃出去並非易事。

要想活著從燈族人的地盤走出去,似乎只有一條路子。

他們被俘虜來的第二天下午,牢門忽然開了,端著槍的兩名燈族人不客氣地示意他們出去,雷哲和圖南面面相覷,十分警惕地跟隨領路人走出牢房。

雷哲估摸著大概是要帶他們去屠宰場了,心裏急迫地計劃著是不是要最後放手一搏,然而同時被帶出來的還有另幾間牢房的小夥伴,把所有儲備糧都拉出來,總不會是要搞滿漢全席。

一行人最終被領到燈族人村落的廣場上。

廣場中央已經擺起一座擂臺,他們抵達時,擂臺下方已圍滿興奮的燈族人,一名車隊的成員被一頭霧水地推上擂臺,旁邊冷冷地遞來一把刀,車隊成員接過刀不明所以,這時擂臺對面一排燈族戰士中,有一名手持彎刀的男子起身,他喝下一碗酒,赤膊跨上擂臺。

是的,這就是想要活著從燈族人的地盤走出去,唯一的法子。燈族人崇尚力量,欣賞強者,按照他們的傳統,被俘虜來的獵物每個人都將獲得一次挑戰的機會,只要能打敗燈族人的對手,贏下擂臺,即可活著離開,絕無人敢攔。

聽起來似乎很合理,但是燈族人是何等的強壯,而這些關在牢房裏吃不飽睡不暖的人質又怎麽可能是燈族人的對手。

第一場擂臺只打了不到半個小時就結束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大腿和胳膊上被劃出道道血痕的車隊成員最後是被擡下擂臺的。

雷哲的心情難以平靜,車隊遇襲來的幾次交鋒中他見識過燈族人的實力,但是這場擂臺上這些燈族戰士看起來似乎比他見識過的還要強大,藍傲文的手下絕非泛泛之輩,在燈族人全力的一擊下,竟然連爬都爬不起來。

如果我全力應戰,我能有勝算嗎?他難以不這麽問自己,還有圖南和夏亞,他們要怎麽辦?

然而擂臺只打了三場就結束了,其餘的人又被帶回了牢房,各自沈浸在震驚不安的情緒中。

這樣的擂臺每天都會比三場,算是民風“淳樸”的燈族人難得的消遣節目。今日的三場擂臺裏,人質一方當然無一勝出,不單如此,人質一方不是被揍成重傷就是深度昏厥。這條能活著從燈族人的地盤走出去的唯一的路子,似乎從頭到尾只是逗他們玩玩。

“先別想那些了,吃飯吧。”

圖南的聲音打斷雷哲的思路,他從少年手中捧過飯碗,看著自個兒又挪回一旁,將飯碗擱在曲起的膝蓋上,埋頭大口刨飯的圖南,卻怎麽也吃不下。

“你都不擔心嗎?”他放下飯碗,看著只有一只手的少年,沈聲問。

圖南擡起頭,嘴角還沾著飯粒,他側頭看了看自己斷掉的手臂:“能活這麽久已經是一種恩賜了,”說著朝雷哲笑了笑,“老實說,聽說有擂臺賽我還蠻高興的,至少雷哲哥你能活著出去。”

雷哲說不出話來,他想說我其實也沒有把握,你把我看得太強了,卻又不忍心這麽說,因為從擂臺賽現場回來後,圖南看上去真的放松了不少,這小子是打心裏覺得他能活下來,打心裏覺得太好了。他端起飯碗,又掃了一眼角落裏一個人默默吃飯的夏亞,黑發少年低垂著眼睫,看不見眼睛裏的動靜。

圖南只靠一只手,根本沒有一絲勝算,而夏亞的槍法雖然很強,刀法卻不是燈族人的對手。

那天晚上雷哲失眠了,一直清醒到第二天早上。當天下午下起了雨,但是擂臺並沒有推遲,他們還是被帶到了擂臺下,強行觀摩了三場單方面淩虐的擂臺賽。燈族人在豪雨中越戰越勇,他們的氣焰越高,留給對手心理上的恐懼便越甚。

晚上送飯來時,圖南忽然叫住送飯的人,問道:“那個擂臺賽,以前有人贏過嗎?”

雷哲看向牢門外,他也實在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送飯的男人聳聳肩,只模棱兩可地留下一句“也不是沒有”便轉身離開,圖南又連忙叫住對方。

淺發少年指了指身後:“他還未成年,打擂臺什麽的他能不參加嗎?”

雷哲也在想這個問題,反正最後都是一死,何苦死前還要去受這個罪。

送飯的男人從門欄後瞟了一眼淺發少年手指的方向,貓著背坐在牢房角落,一身黑色衛衣的少年像一只淋了雨的野貓,兩只反光的眼睛陰森森地瞧著門外。

送飯的男人被瞧得有些不適,瞪了一眼一臉無辜的圖南:“我看他早熟得很!”

圖南喊不回自顧自離開的男人,莫名其妙地回頭看向一直沒出聲的夏亞,黑發少年閉著眼睛抱著手臂,耷拉著腦袋在睡覺,看起來孤零零冷兮兮的。圖南不禁在心中憤憤地吐了一句:哪裏早熟了?你們能有點愛心嗎!

雷哲看著在夏亞旁邊隔了一個肩膀的距離坐下的圖南,心中突然有一絲酸澀,他很想讓這兩個少年活下來。

擱在腳邊一口沒吃的飯碗叮鈴響了一聲,雷哲下意識垂下視線,這下驚嚇得猛地跳起來:“老鼠!!老鼠!!”

小老鼠一溜煙地從他碗後溜走了,雷哲炸著頭皮目視老鼠鉆進墻洞,直到那條肉色的長尾巴完全沒入黑暗中才放下心來,然後轉頭對上目瞪口呆盯著他的圖南……

夏亞卻在這時從地上起身,走到老鼠洞前趴下身子。

雷哲心有餘悸地盯著趴在老鼠洞口,正把爪子往裏伸的夏亞,腦海裏冒出了下一秒夏亞就從洞裏拽出那只老鼠,然後仰著頭張嘴咕隆一口把小老鼠吞下去的毛骨悚然的畫面。

夏亞在洞裏掏了一會兒,終於坐起身子,回頭沖兩人道:“有東西。”

少年將手中攥著的東西遞給雷哲,雷哲狐疑地接過來,見那是一卷布條,被卷成很細很小的一綹。他小心翼翼一點點展開,布條藏在老鼠洞裏應該有些年生了,他都擔心動作稍微粗魯一點布條會散架。

將布條完全展開後只見上面寫滿了細細的紅色字跡,看上去……像是用牙簽樹枝之類的東西沾著血寫的。

雷哲盯著這些字跡,慢慢怔住了。

圖南見雷哲神情異樣,也湊過來,順著布條上的字仔細分辨著讀下來,臉上的表情也逐漸變得難以置信。

這張布條不是燈族人留的。是被囚禁在這裏的人留下的!

——我相信有一天會有人看到我的留言,如果你現在正在看著,應該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明天就是我的生死之戰,燈族人很強,但也並非毫無勝算,我寫下這些,是希望如果這是我的最後時刻,有人能為我見證,也希望找到這卷布條的有緣人,在看過我的提示後能比我有更大的機會逃出生天。

布條在這裏斷掉了,圖南見雷哲不顧一切撲到老鼠洞前,瘋狂地往裏掏著,終於從裏面找到被老鼠啃得七零八落的幾張碎屑,三個人圍坐在角落,將這些布條拼在一起,終於見到了留言的全貌:

——燈族人在體能上優於普通人,除了常年狩獵格鬥,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他們在格鬥前會飲用一種草藥,這種藥能刺激腎上腺素分泌,如果你仔細觀察,會發現他們在格鬥時的亢奮狀態是不正常的,但這種草藥的藥效持續時間很有限,根據個人情況不同,最長不會超過一小時,所以在這一小時內,你所要做的就是盡全力躲避對方的攻擊,保存體力等待藥效過去。藥效過去後,大量分泌腎上腺素會使得對方的身體因為透支而格外疲憊,這時便是你反擊的機會。如果你的身體比我強健,格鬥技術比我好,你生還的機會是很大的,而我還不確定自己的結局如何,因為還有兩場格鬥等著我。祝我好運,即便我未能生還,也祝你能有好運,有緣人。

圖南驚喜不已,這條訊息也許正是他們的救命法寶,就算不能救下他們三人,至少也能讓雷哲和夏亞多出不少勝算,他心中激動難抑,情不自禁道:“不知道這個人逃出去了沒有……”

“……他逃出去了。”雷哲說。

圖南和夏亞有些不解雷哲如此肯定的語氣,雷哲蹲下撿起掉落在腳邊最後一片布屑,那上面只有一個簡單的時間和落款:

xx-12-27



圖南看向夏亞,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雷哲只是久久地蹲在地上,那張布條被他緊攥在手中,已被淚水打濕了。

這個曾經的狂軍團首領沈默落淚的樣子,像是一個比他和夏亞還小的孩子。



那天晚上待圖南和夏亞都睡著後,雷哲又坐了起來,他睡不著,只要一想到刃曾經就在這裏,也許就坐在他身邊某處,借著月光在布條上寫下那些話,他的心情就難以平靜,總覺得在這間牢房裏一定還有別的刃留給他的訊息。

那張布條就揣在他懷裏,已經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終於在冷靜下來後他發現了留言中一處奇怪的地方——刃說還有兩場格鬥等著他。

為什麽是兩場?贏下一場不是就可以離開了嗎?難道燈族人出爾反爾?不,思及此處他搖搖頭,留言上說還有兩場等著,意思是刃提前就知道自己還要打兩場,難道說……想到什麽,雷哲激動地站起來,借著慘淡地月光開始掏老鼠洞,發覺洞裏已經沒有東西了,又開始查看墻壁,不放過任何一處刃可能留下線索的地方。

他在墻壁上不死心地一寸寸摸索著,突然在斑駁的墻身上觸摸到一處凹陷的刻痕。

有字!

他連忙湊近墻壁,還是看不清上面刻的是什麽,他又蹲下來,好讓月光越過頭頂照在墻壁上,終於分辨出那四個快要被歲月淹沒的細碎刻字——

田忌賽馬。

……田忌賽馬?

雷哲沿墻坐下,回想起這個典故,既激動又迷惑,激動是因為這正好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刃果然面臨了和自己一樣的困境——他不僅要救自己,還要救別人。這說明他先前的想法——由自己一人代替圖南和夏亞連戰三場——在很大程度上是行得通的。

迷惑是因為田忌賽馬這個典故他固然懂得其中玄妙,可是現在他是一人敵三,對方上場的順序,孰強孰弱,與他又有多大關系呢?更何況這些統統都是他無法控制的因素。

想不出頭緒,他靠墻坐著,摸出懷裏的錢夾打開來。看著照片上不茍言笑到有些陰郁的刃,煩亂的心境一下就平靜下來。

多奇妙啊,我還能在這裏找到你。

月光透過唯一一扇窗戶照射進冰冷狹小的囚室,他仿佛能看見靠墻坐著的黑發青年,他在月光下和衣而眠,即便身陷囹圄也泰然自若、隨遇而安的樣子。

……對不起,曾經誤會你是一把不帶感情色彩的刀,但你根本不是,你一直是個溫柔的人。不知道那個有幸被你救下來的人是誰,害我都有點嫉妒了……

如練的月色好像凝固了,雷哲感覺自己仿佛坐在靜止的時間中,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全,然後他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赫然坐直背。

天哪,他怎麽這麽笨?對方的上場順序,孰強孰弱當然有關系!如果他必須連戰三場,那麽第一場要對付的人是強是弱簡直太重要了!如果第一個對手就強得逆天,即便他能拼死獲勝,恐怕後兩場也已經沒有體力應對了。只有當第一個上場的燈族戰士實力較弱時,他才可以最大程度地保留體力,而最惡的一戰必須留在最後才最是保險。

因為理想目標是三場連勝,但也要考慮到最壞的情況,也許他即使在最佳狀態下全力應戰也依然勝不了那名最強的燈族戰士,那麽起碼要保證贏下前兩場,讓圖南和夏亞得救。

這就是刃的“田忌賽馬”背後的秘密!

可是……花邊青年抓著自己的頭發,他要怎麽才能知道燈族戰士的上場順序,他甚至都無法確定他和圖南夏亞三人之間的上場順序,更別說要判斷這些燈族戰士們誰更強誰更弱了。

目前為止燈族人的擂臺賽都是按牢房的順序來安排的,他們三人所在的牢房在最偏角,他們將是在後天最後打擂臺的三個人,但那天究竟是圖南先上還是他先上抑或夏亞先上,這些都完全說不準。

如果他要代替夏亞圖南打擂臺,那麽最好的方法就是他先替圖南打……對!必須想辦法讓圖南成為他們三人中最早上擂臺的,料想燈族人也不會派最厲害的人和只有一只手的少年戰鬥,這個時候他再臨時提出替圖南代戰,那麽就能保證自己第一個對戰的對手是三場中最弱的,他可以以一個不錯的狀態進入第二場!

可是他們三人到時的上場順序也是隨機的,而且即使運氣那麽好圖南剛好排第一,夏亞排第二,這麽連著三場打下來,他也一點不敢保證自己能三場連勝。

刃將一切推算到了極限,也只勝了兩場,難道三場連勝是不可能的?

不,一定有辦法!穿著一身臟兮兮花邊襯衫的青年盤膝坐在地上,冷靜地閉上眼,開始思索。

告訴我,刃,最後一次,告訴我應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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