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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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負手而立的道簡，兩名士兵幹咽唾沫，卻不敢出聲。
“你們走吧，他說到做到。”
身後的女子聲音淺淺，冷漠中難掩失落。
“大哥，走吧。”
“好，咱們走。”
兩名士兵起身，剛跑出幾步後，其中一人停下來，繼續說道。
“多謝不殺之恩。”
話音剛落，兩人飛奔而去。
慕瀾見只剩下道簡一聲，略微運氣，繩索隨即崩斷，她活動幾下胳膊，擡頭看向道簡。
“你不打算放過他？”
“城都破了，人也殺了不少，現在收手？”
“我陪你……”
“不必了。”
“怎麽？你怕我會攔你？”
“師姐只會拖後腿，還是趕緊走吧，離開都城，去找掌門他們。”
“不去了，自從當日一別，我便不打算回去了。”
“也好。”
道簡點點頭，伸手在懷中摸索片刻，可神色一變，尷尬地撓撓頭。
“放心，我存下的金銀，夠幾輩子花了。”
“那就好，師姐，有緣再會。”
道簡抱拳一禮，見慕瀾欠身回應後，向著內城大致的方向，躍上墻頭，疾行而去。
道簡飛檐走壁，不願再做過多的耽擱，看向天邊已經微微泛白，在漸漸恢覆的視野下，看到了在遠處疾奔的單良。
單良騎著駿馬穿過華麗寬大的石橋，正飛速地向內城奔去。
“跑得倒是挺快。”
道簡從房頂跳下，在石道上狂奔，發現他的士兵們紛紛搭弓射箭，道簡煩躁地嘖嘖兩聲，放慢腳步擋下來襲的箭矢後，看到了遠處緩緩打開的內城城門。
兩人的視線再一次交匯，單良勒住韁繩，看了追來的道簡一眼，不再停留，進入內城後，城門緊緊關閉。
道簡正要再追，卻聽見身後傳來嘈雜的腳步聲，轉身望去，滿城的黑甲士兵們緊握長刀，向道簡這邊殺來。
即便是未受一點傷勢的道簡，這一刻也為之動容。
“紅龍衛，紫方營，北府驍騎營，金鎮司在此，逆賊休要再向前半步，煌煌天威，不容你在此造次！”
一名身著重甲將領出列，指向道簡，神色嚴肅，可威風霸氣難以掩蓋。
“本將軍身後雄獅過萬，就算你功法通天，除非讓這裏血流成河，否則休想踏進內城半步。”
萬名士卒齊聚皇城，同時爆發出氣吞山河之勢，道簡就算身懷巽訣，有抵海擋濤之力，在這一刻，也被軍容震住。
道簡臉色相當沈重，若是這個將領真的打算讓這萬人圍殺自己，一時半刻定然無法脫身，就算真的能脫身，恐怕自己的良心也會不安。
萬名將士並非全是為非作惡之徒，他們中不少士兵是見識過自己獨闖城樓的，此刻還能站在這裏，保持如此軍容，只能說，都是坦然面對生死之輩。
道簡猶豫了，他不想動手，不想犯下無謂的殺孽，他只想殺單良一人。
短暫的寂靜無人打破，道簡不想出手，將領不敢妄動，大家都在嚴肅對峙。
“慢著，金將軍，請容我真某一言。”
遠處，幾輛馬車緩緩駛來，他們來的方向，竟然是單良進入的內城。
為首的一輛馬車車簾掀開，一個老者探頭出來，看向將領。
“真大人，你怎麽從內城出來了？”
“咳咳，自然有要事要說。”
馬車停在金將軍面前，真大人的馬夫趕忙下車，拿出小凳，侍候家主下車。
道簡負手而立，他後退幾步，可就是這麽簡單的動作，萬名士兵齊齊抽出兵器。
他們始終嚴陣以待，沒有半分放松。
“各位軍爺，不要慌，不要慌，老頭我是來調解的，調解的。”
“調解。”
真大人又是咳嗽兩聲，一邊正衣冠，一邊向道簡走去。
在金將軍的註視下，真大人停在道簡面前，從袖中抽出一卷金色卷軸。
“小夥子，是你把那幾本書，送到我府上的嗎？”
“是，見過真大人。”
“嗯，聰明，懂事，可就是太年輕了。”
真大人咳嗽一聲，調整官腔，擺出一副前輩的姿態，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
“你對朝廷有功，對聖上盡忠，一片好意，豈能因為一時沖動，毀了大好局面？”
站在遠處的金將軍聞言一楞，臉上頓時顯出怒色。
“什麽？他在皇城外犯下重罪，怎麽真大人一句一時沖動就定論了？什麽盡忠，什麽有功？破城犯上，也能論功了？”
真大人本還想繼續教導道簡，可卻被金將軍打斷，和善的臉色頓時掛不住，扭頭看向金將軍，嚴肅說道。
“我說老金吶，你也活了大半輩子了，眼看和我一樣都是要入土的，怎麽還這麽急躁？”
“這個小輩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能不能讓老頭我把話說完？”
真大人不滿地撇撇嘴，打著官腔一哼，見金將軍張張嘴沒再說話後，這才看向道簡繼續說道。
“你在皇城外的事，我都聽說了，只是現在，你不能再做任何犯上之舉了，有什麽冤屈，對我真元化說就是，不要再打打殺殺的，免得落人以口舌。”
真化元說完，拍拍道簡的肩膀，以示安撫。身後的金將軍聽得雲裏霧裏，正要再說些什麽，卻見真化元展開手中的卷軸，清嗓後，高聲念道。
“啊，等等，敢問小兄弟大名啊？”
“這，晚輩道簡。”
“什麽？你是道簡？不可能！”
真化元吹動胡子，道簡的名字他聽得耳朵都生繭了，自己府裏那上竄下跳的寶貝女兒，一口一個道簡的整日叫喚，把他的老臉都丟盡了，現在出現個毛頭小子還敢自稱道簡。
真化元吭哧吭哧地喘氣，努力平覆下心情，繼續說道。
“天威面前不可扯謊，小心這到手的恩惠沒有了。說，尊姓大名。”
金將軍嘴角頻抽，他自然知道真化元手中托著的東西是什麽，那可是聖旨，而且方才聽見恩惠二字，自然猜到上面的內容。
為官數十年，哪一個不是老來精，眼珠子一轉，立馬猜到了其中蹊蹺。
“全軍聽令，把刀放下，各回各營！校尉以上留下。”
“留下”二字在內城外的廣場上回蕩，一時間，近萬名士兵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都沒有說話。
“還楞著幹什麽？”金將軍怒喝一聲，士兵們這才回過神，大家紛紛收刀入鞘。
“是！”
呼啦啦，結伍成陣，各自向所駐紮的營帳行去。
沒多久，廣場上就剩下不到百人。
“晚輩真的叫道簡。”
道簡尷尬的咧嘴，拱手一禮。他此刻心中寬慰許多，看著萬名士兵離開，終於不用拼命，這種收場，讓他放下心來。
“好，好！你是道簡！”
真化元點點頭，翹起的胡子抖動幾下後，臉色這才恢覆如常。
他擺出官威咳嗽清嗓，咂咂嘴後掃興地說道。
“咳，道簡小兄弟，接詔。嗯？”
真化元看了一眼身前幾步外站立的道簡，此刻這少年的目光中露出些許迷茫。
“還不跪下？”
遠處的金將軍趕忙訓斥。
“罷了罷了，不跪就不跪吧，只是陛下手書，並非正式旨意。”
真化元不想為難道簡，向金將軍擺擺手。
“朕心甚慰，得此忠義之士，以草莽之姿，行忠臣之事，理當嘉獎，今聞宰相單良，攜兵自重，於皇城外起事，其謀逆之心昭然若揭，朕必嚴懲不貸，亦不能讓忠臣蒙塵。”
道簡站在那裏，看著真化元將卷軸合起遞過來後，迷迷糊糊地伸手接過。
“可要收好，這是陛下親筆手書，珍貴著吶。”
看著那一臉艷羨，道簡強擠出笑容回應。
“好了，小子隨我進宮面見聖上吧，有什麽，可以同陛下說。”
真化元擺出請的姿勢，指向自己的馬車，道簡茫然點頭，也沒謙讓，就向馬車走去。
突然，他停下腳步，看向真化元。
“那單良怎麽處理？”
“咦？剛才念的沒聽見？嚴懲不貸，放寬心，現在有朝廷替你撐腰，有陛下做主，還有我們這些大臣看著，單相好不了。”
真化元見天色大亮，不敢過多耽擱，拉起道簡就向馬車走去。
“金將軍請先回吧，隔日老頭我親自上門吃酒。”
“好，真化元保重。”
金將軍拱手一禮，見幾輛馬車已經遠去，轉身帶著校尉們離開內城外的廣場。
吱呀一聲，內城大門緩緩打開，幾輛馬車緩緩駛入。
道簡掀開簾子，看向窗外，遠處一個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身影讓他瞳孔一縮。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單良。他的身旁，兩名身著戎甲，與莊東裝扮極其相似的侍衛一左一右立於兩側，仔細地看押單良。
單良聽見身後馬車的動靜，擡頭看去，正巧與道簡的目光匯合，二人誰也沒有移開目光，看著對方的身形越來越小，直至停在大殿外，道簡這才放下簾子。
身旁正閉目養神的真化元睜開眼，意味深長地對道簡說道。
“好好記住單相吧，今日一過，這個當朝一品宰相，恐怕就再也看不到了。”
車簾被掀開，下人擺好小凳，道簡鉆出輕輕一躍，停在車旁，他再次轉身看向跪在遠處幾乎看不清的單良，心中的滋味難以形容。
“走吧，別讓陛下等急了。”
道簡嗯了一聲，跟在真化元身後，緩緩進入大殿。
大殿莊嚴肅穆，今日四周的木門全部打開，朝陽的光明掃盡大殿每一個角落的灰暗。
“你就是勇闖外城，獨撼逆臣單良亂軍的俠士？”
“回陛下，正是此人，臣遇到他時，金將軍正親率各營禁軍與他對峙。”
“哼，逆臣作亂不見蹤影，忠義之士護駕嚴防，好一個金將軍，傳旨，金將軍護駕不利，罷去一切職位，在家躬身反省。”
“是。”
真化元沒有多言，知道這是皇帝一時的氣話。
“你叫什麽？”
“小兄弟，快跪下，陛下問你話呢。”
“啊？哦！”
道簡屈膝下跪，抱拳回道。
“草民道簡，見過陛下。”
道簡說完，咚咚咚連續磕頭。
“道簡？”
“是。”
“你可是那逆臣曾經府上的護衛，道簡？”
朝中大臣聞言，人頭攢動，顯然被皇帝的話驚住了。
“是，草民曾經是為單大人效過力。”
“上前來，讓朕看看。”
道簡聞言起身，向皇帝的寶座靠近幾步。
“卻有幾分神似，可是這年紀有些出處。罷了，不提此事，你雖為單良效力，可一心向著朝廷，向著朕，這就當賞，說，你想要什麽？朕都賞你。”
一時間，朝堂內一片驚呼，大家眼中露出羨慕之色，就連真化元連連刻意咳嗽，都無法制止他們。
皇帝也不動怒，等大臣們註意到自己的失態，重新歸於安靜後，才繼續看向道簡。
“草民請陛下嚴懲單良。”
道簡說完，再次跪下，撲通撲通用力磕頭。
沈默，大殿內出奇地寂靜。皇帝疑惑地看向道簡，真化元環顧四周，與其他大人要員交換眼色，一時間竟然沒人說話。
“嚴懲逆臣單良朕自是做得，還有麽？”
“沒了。”
道簡搖搖頭，直起上身，看向皇帝。
“好，好，好！真是國之棟梁，忠義之士啊。”
皇帝神色動容，用力連拍數下龍椅扶手，激動地站起身，走下臺，雙手將道簡扶起，又是一陣細細打量。
“少年英才，朕必須賞你些什麽？對了，你可有婚配？”
皇帝此言一出，道簡還沒回答，一旁的真化元眼珠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麽。
“婚配？沒有。”
道簡言簡意賅，搖頭回答，可話音剛落，就聽見身後的真化元趕忙搶過話。
“啟稟陛下，道簡少俠的確沒有婚配，但與小女暗生情愫，此事本是家醜，不便傳揚，可朝中多位同僚皆知小女曾當眾揚言，非道簡不嫁，所以，老臣鬥膽，請陛下做主，為道簡少俠賜婚。”
真化元此言，也是為了解決天天在府內上竄下跳，大哭大鬧的真儀這個讓他頭疼不已的女兒，當日道簡離開之後。
真化元的老臉丟盡，現在道簡憑借一己之力，除掉了單良，獲得皇帝的賞識，將來只要不做亂，一定會是朝中的紅人，現在皇帝正值壯年，若是有這樣的快婿，真家還能再保多年的輝煌。
雖然自己一心想讓女兒嫁給皇室，可惜，真儀那個性子，若是真的嫁到皇室，說不定福沒享到，最後惹得滅族也說不定。
想到這裏，真化元心中一陣後怕，哪怕這老臉不要了，也要保真家一族興旺。
“哦？還有這事？”
皇帝倍感意外，沒想到這個道簡竟然還與真家有來往，真元化這個老兒他是清楚的，平時朝堂之上圓滑的緊，單良掌權時，這老頭幾次不倒，可見其實力。
現在見自己有心提拔道簡，這老兒趕緊上來攀親，言之鑿鑿，也讓皇帝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於是皇帝重回寶座，看向殿內一眾大臣。
“真愛卿所言當真？”
果然，幾位與真化元交好的大臣們紛紛出列，齊聲回應作證。
一時間，大殿的其餘大臣們再次議論紛紛，混沌的聲音如同煮沸的水，響個不停。
一旁的察覺到皇帝的臉色不悅，趕忙出聲連喊肅靜。
待大殿重回安靜後，皇帝這才點頭，以示答應。
“既然道簡真的與真愛卿之女互有愛慕，那麽真愛卿，擇吉日，讓他們完婚吧，至於道簡的官職，就由你們幾位愛卿商議。”
皇帝說完，註意到大權回到自己手中後，眾大臣的神情令他很是滿意。
這些事，還是要從昨日午後說起，真化元在拿到道簡手中的百官行述手冊後，翻開一看，裏面全是當朝要員的記錄。
這一下他頭上的冷汗直流，當看到自己的行述也詳細記在上面後，更是如坐針氈。
但隨後下人的幾句話，讓真化元跌入低谷的心重新升了起來。
原來青尉司出事了，他們都被單良已行述威脅過，同時也清楚的知曉，這些把柄全都藏在青尉司內，由單良的親信保護。
現在青尉司被一把火燒掉了，而且這幾本書還落在自己手中。
無一不是表明，滅掉青尉司的人，正要他來出面，至於為什麽是他，雖然不清楚原因，可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宦海沈浮幾十年，其中的利害關系自然是一碰就通，無論背後是否有其他人暗中出手，真化元都得上。
就算真的被利用了，那麽將來背後的真人浮出水面，真化元也自認能夠對付一二。一個單良都無法奈他何，那別人呢？
拿著書籍，火急火燎地拉上與自己交好的朋黨，一起進宮面見皇帝。
由於單良忙於處理道簡的事，自然給他們留下了面見皇帝的機會。
果然，在皇帝看到這些大臣竟然挺身而出，論述單良的種種犯上之舉後，心中驚喜連連。
而在得知青尉司被毀，單良私自調集兵力後，一時間倍受打擊，在宮中留下幾位老臣擔憂皇位不保時，卻聽說單良被一人沖破之事。
運籌帷幄的單良，暗哨遍布朝野的魁首，竟然如此輕易地就被一個小人物推翻，而且還倉皇逃入內城。
這種事，換作平日，想都不敢想。
皇帝整理衣冠，打算接受群臣的上書，治理天下。
真化元撫直袖口，偷偷瞄向站在前方的俊俏少年，雖然看起來比自己的女兒小了好多歲，可既然女兒喜歡，這皇帝眼中的紅人，他怎能不樂意。
而且，自家女婿的官職也要自己參謀，這種好事，一旦想來，真化元的老臉頓時紅光滿面。
“我不要賜婚，我什麽都不要。”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大殿中響起，道簡撓撓頭發，搖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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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走吧，他說到做到。”
身後的女子聲音淺淺，冷漠中難掩失落。
“大哥，走吧。”
“好，咱們走。”
兩名士兵起身，剛跑出幾步後，其中一人停下來，繼續說道。
“多謝不殺之恩。”
話音剛落，兩人飛奔而去。
慕瀾見只剩下道簡一聲，略微運氣，繩索隨即崩斷，她活動幾下胳膊，擡頭看向道簡。
“你不打算放過他？”
“城都破了，人也殺了不少，現在收手？”
“我陪你……”
“不必了。”
“怎麽？你怕我會攔你？”
“師姐只會拖後腿，還是趕緊走吧，離開都城，去找掌門他們。”
“不去了，自從當日一別，我便不打算回去了。”
“也好。”
道簡點點頭，伸手在懷中摸索片刻，可神色一變，尷尬地撓撓頭。
“放心，我存下的金銀，夠幾輩子花了。”
“那就好，師姐，有緣再會。”
道簡抱拳一禮，見慕瀾欠身回應後，向著內城大致的方向，躍上墻頭，疾行而去。
道簡飛檐走壁，不願再做過多的耽擱，看向天邊已經微微泛白，在漸漸恢覆的視野下，看到了在遠處疾奔的單良。
單良騎著駿馬穿過華麗寬大的石橋，正飛速地向內城奔去。
“跑得倒是挺快。”
道簡從房頂跳下，在石道上狂奔，發現他的士兵們紛紛搭弓射箭，道簡煩躁地嘖嘖兩聲，放慢腳步擋下來襲的箭矢後，看到了遠處緩緩打開的內城城門。
兩人的視線再一次交匯，單良勒住韁繩，看了追來的道簡一眼，不再停留，進入內城後，城門緊緊關閉。
道簡正要再追，卻聽見身後傳來嘈雜的腳步聲，轉身望去，滿城的黑甲士兵們緊握長刀，向道簡這邊殺來。
即便是未受一點傷勢的道簡，這一刻也為之動容。
“紅龍衛，紫方營，北府驍騎營，金鎮司在此，逆賊休要再向前半步，煌煌天威，不容你在此造次！”
一名身著重甲將領出列，指向道簡，神色嚴肅，可威風霸氣難以掩蓋。
“本將軍身後雄獅過萬，就算你功法通天，除非讓這裏血流成河，否則休想踏進內城半步。”
萬名士卒齊聚皇城，同時爆發出氣吞山河之勢，道簡就算身懷巽訣，有抵海擋濤之力，在這一刻，也被軍容震住。
道簡臉色相當沈重，若是這個將領真的打算讓這萬人圍殺自己，一時半刻定然無法脫身，就算真的能脫身，恐怕自己的良心也會不安。
萬名將士並非全是為非作惡之徒，他們中不少士兵是見識過自己獨闖城樓的，此刻還能站在這裏，保持如此軍容，只能說，都是坦然面對生死之輩。
道簡猶豫了，他不想動手，不想犯下無謂的殺孽，他只想殺單良一人。
短暫的寂靜無人打破，道簡不想出手，將領不敢妄動，大家都在嚴肅對峙。
“慢著，金將軍，請容我真某一言。”
遠處，幾輛馬車緩緩駛來，他們來的方向，竟然是單良進入的內城。
為首的一輛馬車車簾掀開，一個老者探頭出來，看向將領。
“真大人，你怎麽從內城出來了？”
“咳咳，自然有要事要說。”
馬車停在金將軍面前，真大人的馬夫趕忙下車，拿出小凳，侍候家主下車。
道簡負手而立，他後退幾步，可就是這麽簡單的動作，萬名士兵齊齊抽出兵器。
他們始終嚴陣以待，沒有半分放松。
“各位軍爺，不要慌，不要慌，老頭我是來調解的，調解的。”
“調解。”
真大人又是咳嗽兩聲，一邊正衣冠，一邊向道簡走去。
在金將軍的註視下，真大人停在道簡面前，從袖中抽出一卷金色卷軸。
“小夥子，是你把那幾本書，送到我府上的嗎？”
“是，見過真大人。”
“嗯，聰明，懂事，可就是太年輕了。”
真大人咳嗽一聲，調整官腔，擺出一副前輩的姿態，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
“你對朝廷有功，對聖上盡忠，一片好意，豈能因為一時沖動，毀了大好局面？”
站在遠處的金將軍聞言一楞，臉上頓時顯出怒色。
“什麽？他在皇城外犯下重罪，怎麽真大人一句一時沖動就定論了？什麽盡忠，什麽有功？破城犯上，也能論功了？”
真大人本還想繼續教導道簡，可卻被金將軍打斷，和善的臉色頓時掛不住，扭頭看向金將軍，嚴肅說道。
“我說老金吶，你也活了大半輩子了，眼看和我一樣都是要入土的，怎麽還這麽急躁？”
“這個小輩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能不能讓老頭我把話說完？”
真大人不滿地撇撇嘴，打著官腔一哼，見金將軍張張嘴沒再說話後，這才看向道簡繼續說道。
“你在皇城外的事，我都聽說了，只是現在，你不能再做任何犯上之舉了，有什麽冤屈，對我真元化說就是，不要再打打殺殺的，免得落人以口舌。”
真化元說完，拍拍道簡的肩膀，以示安撫。身後的金將軍聽得雲裏霧裏，正要再說些什麽，卻見真化元展開手中的卷軸，清嗓後，高聲念道。
“啊，等等，敢問小兄弟大名啊？”
“這，晚輩道簡。”
“什麽？你是道簡？不可能！”
真化元吹動胡子，道簡的名字他聽得耳朵都生繭了，自己府裏那上竄下跳的寶貝女兒，一口一個道簡的整日叫喚，把他的老臉都丟盡了，現在出現個毛頭小子還敢自稱道簡。
真化元吭哧吭哧地喘氣，努力平覆下心情，繼續說道。
“天威面前不可扯謊，小心這到手的恩惠沒有了。說，尊姓大名。”
金將軍嘴角頻抽，他自然知道真化元手中托著的東西是什麽，那可是聖旨，而且方才聽見恩惠二字，自然猜到上面的內容。
為官數十年，哪一個不是老來精，眼珠子一轉，立馬猜到了其中蹊蹺。
“全軍聽令，把刀放下，各回各營！校尉以上留下。”
“留下”二字在內城外的廣場上回蕩，一時間，近萬名士兵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都沒有說話。
“還楞著幹什麽？”金將軍怒喝一聲，士兵們這才回過神，大家紛紛收刀入鞘。
“是！”
呼啦啦，結伍成陣，各自向所駐紮的營帳行去。
沒多久，廣場上就剩下不到百人。
“晚輩真的叫道簡。”
道簡尷尬的咧嘴，拱手一禮。他此刻心中寬慰許多，看著萬名士兵離開，終於不用拼命，這種收場，讓他放下心來。
“好，好！你是道簡！”
真化元點點頭，翹起的胡子抖動幾下後，臉色這才恢覆如常。
他擺出官威咳嗽清嗓，咂咂嘴後掃興地說道。
“咳，道簡小兄弟，接詔。嗯？”
真化元看了一眼身前幾步外站立的道簡，此刻這少年的目光中露出些許迷茫。
“還不跪下？”
遠處的金將軍趕忙訓斥。
“罷了罷了，不跪就不跪吧，只是陛下手書，並非正式旨意。”
真化元不想為難道簡，向金將軍擺擺手。
“朕心甚慰，得此忠義之士，以草莽之姿，行忠臣之事，理當嘉獎，今聞宰相單良，攜兵自重，於皇城外起事，其謀逆之心昭然若揭，朕必嚴懲不貸，亦不能讓忠臣蒙塵。”
道簡站在那裏，看著真化元將卷軸合起遞過來後，迷迷糊糊地伸手接過。
“可要收好，這是陛下親筆手書，珍貴著吶。”
看著那一臉艷羨，道簡強擠出笑容回應。
“好了，小子隨我進宮面見聖上吧，有什麽，可以同陛下說。”
真化元擺出請的姿勢，指向自己的馬車，道簡茫然點頭，也沒謙讓，就向馬車走去。
突然，他停下腳步，看向真化元。
“那單良怎麽處理？”
“咦？剛才念的沒聽見？嚴懲不貸，放寬心，現在有朝廷替你撐腰，有陛下做主，還有我們這些大臣看著，單相好不了。”
真化元見天色大亮，不敢過多耽擱，拉起道簡就向馬車走去。
“金將軍請先回吧，隔日老頭我親自上門吃酒。”
“好，真化元保重。”
金將軍拱手一禮，見幾輛馬車已經遠去，轉身帶著校尉們離開內城外的廣場。
吱呀一聲，內城大門緩緩打開，幾輛馬車緩緩駛入。
道簡掀開簾子，看向窗外，遠處一個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身影讓他瞳孔一縮。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單良。他的身旁，兩名身著戎甲，與莊東裝扮極其相似的侍衛一左一右立於兩側，仔細地看押單良。
單良聽見身後馬車的動靜，擡頭看去，正巧與道簡的目光匯合，二人誰也沒有移開目光，看著對方的身形越來越小，直至停在大殿外，道簡這才放下簾子。
身旁正閉目養神的真化元睜開眼，意味深長地對道簡說道。
“好好記住單相吧，今日一過，這個當朝一品宰相，恐怕就再也看不到了。”
車簾被掀開，下人擺好小凳，道簡鉆出輕輕一躍，停在車旁，他再次轉身看向跪在遠處幾乎看不清的單良，心中的滋味難以形容。
“走吧，別讓陛下等急了。”
道簡嗯了一聲，跟在真化元身後，緩緩進入大殿。
大殿莊嚴肅穆，今日四周的木門全部打開，朝陽的光明掃盡大殿每一個角落的灰暗。
“你就是勇闖外城，獨撼逆臣單良亂軍的俠士？”
“回陛下，正是此人，臣遇到他時，金將軍正親率各營禁軍與他對峙。”
“哼，逆臣作亂不見蹤影，忠義之士護駕嚴防，好一個金將軍，傳旨，金將軍護駕不利，罷去一切職位，在家躬身反省。”
“是。”
真化元沒有多言，知道這是皇帝一時的氣話。
“你叫什麽？”
“小兄弟，快跪下，陛下問你話呢。”
“啊？哦！”
道簡屈膝下跪，抱拳回道。
“草民道簡，見過陛下。”
道簡說完，咚咚咚連續磕頭。
“道簡？”
“是。”
“你可是那逆臣曾經府上的護衛，道簡？”
朝中大臣聞言，人頭攢動，顯然被皇帝的話驚住了。
“是，草民曾經是為單大人效過力。”
“上前來，讓朕看看。”
道簡聞言起身，向皇帝的寶座靠近幾步。
“卻有幾分神似，可是這年紀有些出處。罷了，不提此事，你雖為單良效力，可一心向著朝廷，向著朕，這就當賞，說，你想要什麽？朕都賞你。”
一時間，朝堂內一片驚呼，大家眼中露出羨慕之色，就連真化元連連刻意咳嗽，都無法制止他們。
皇帝也不動怒，等大臣們註意到自己的失態，重新歸於安靜後，才繼續看向道簡。
“草民請陛下嚴懲單良。”
道簡說完，再次跪下，撲通撲通用力磕頭。
沈默，大殿內出奇地寂靜。皇帝疑惑地看向道簡，真化元環顧四周，與其他大人要員交換眼色，一時間竟然沒人說話。
“嚴懲逆臣單良朕自是做得，還有麽？”
“沒了。”
道簡搖搖頭，直起上身，看向皇帝。
“好，好，好！真是國之棟梁，忠義之士啊。”
皇帝神色動容，用力連拍數下龍椅扶手，激動地站起身，走下臺，雙手將道簡扶起，又是一陣細細打量。
“少年英才，朕必須賞你些什麽？對了，你可有婚配？”
皇帝此言一出，道簡還沒回答，一旁的真化元眼珠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麽。
“婚配？沒有。”
道簡言簡意賅，搖頭回答，可話音剛落，就聽見身後的真化元趕忙搶過話。
“啟稟陛下，道簡少俠的確沒有婚配，但與小女暗生情愫，此事本是家醜，不便傳揚，可朝中多位同僚皆知小女曾當眾揚言，非道簡不嫁，所以，老臣鬥膽，請陛下做主，為道簡少俠賜婚。”
真化元此言，也是為了解決天天在府內上竄下跳，大哭大鬧的真儀這個讓他頭疼不已的女兒，當日道簡離開之後。
真化元的老臉丟盡，現在道簡憑借一己之力，除掉了單良，獲得皇帝的賞識，將來只要不做亂，一定會是朝中的紅人，現在皇帝正值壯年，若是有這樣的快婿，真家還能再保多年的輝煌。
雖然自己一心想讓女兒嫁給皇室，可惜，真儀那個性子，若是真的嫁到皇室，說不定福沒享到，最後惹得滅族也說不定。
想到這裏，真化元心中一陣後怕，哪怕這老臉不要了，也要保真家一族興旺。
“哦？還有這事？”
皇帝倍感意外，沒想到這個道簡竟然還與真家有來往，真元化這個老兒他是清楚的，平時朝堂之上圓滑的緊，單良掌權時，這老頭幾次不倒，可見其實力。
現在見自己有心提拔道簡，這老兒趕緊上來攀親，言之鑿鑿，也讓皇帝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於是皇帝重回寶座，看向殿內一眾大臣。
“真愛卿所言當真？”
果然，幾位與真化元交好的大臣們紛紛出列，齊聲回應作證。
一時間，大殿的其餘大臣們再次議論紛紛，混沌的聲音如同煮沸的水，響個不停。
一旁的察覺到皇帝的臉色不悅，趕忙出聲連喊肅靜。
待大殿重回安靜後，皇帝這才點頭，以示答應。
“既然道簡真的與真愛卿之女互有愛慕，那麽真愛卿，擇吉日，讓他們完婚吧，至於道簡的官職，就由你們幾位愛卿商議。”
皇帝說完，註意到大權回到自己手中後，眾大臣的神情令他很是滿意。
這些事，還是要從昨日午後說起，真化元在拿到道簡手中的百官行述手冊後，翻開一看，裏面全是當朝要員的記錄。
這一下他頭上的冷汗直流，當看到自己的行述也詳細記在上面後，更是如坐針氈。
但隨後下人的幾句話，讓真化元跌入低谷的心重新升了起來。
原來青尉司出事了，他們都被單良已行述威脅過，同時也清楚的知曉，這些把柄全都藏在青尉司內，由單良的親信保護。
現在青尉司被一把火燒掉了，而且這幾本書還落在自己手中。
無一不是表明，滅掉青尉司的人，正要他來出面，至於為什麽是他，雖然不清楚原因，可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宦海沈浮幾十年，其中的利害關系自然是一碰就通，無論背後是否有其他人暗中出手，真化元都得上。
就算真的被利用了，那麽將來背後的真人浮出水面，真化元也自認能夠對付一二。一個單良都無法奈他何，那別人呢？
拿著書籍，火急火燎地拉上與自己交好的朋黨，一起進宮面見皇帝。
由於單良忙於處理道簡的事，自然給他們留下了面見皇帝的機會。
果然，在皇帝看到這些大臣竟然挺身而出，論述單良的種種犯上之舉後，心中驚喜連連。
而在得知青尉司被毀，單良私自調集兵力後，一時間倍受打擊，在宮中留下幾位老臣擔憂皇位不保時，卻聽說單良被一人沖破之事。
運籌帷幄的單良，暗哨遍布朝野的魁首，竟然如此輕易地就被一個小人物推翻，而且還倉皇逃入內城。
這種事，換作平日，想都不敢想。
皇帝整理衣冠，打算接受群臣的上書，治理天下。
真化元撫直袖口，偷偷瞄向站在前方的俊俏少年，雖然看起來比自己的女兒小了好多歲，可既然女兒喜歡，這皇帝眼中的紅人，他怎能不樂意。
而且，自家女婿的官職也要自己參謀，這種好事，一旦想來，真化元的老臉頓時紅光滿面。
“我不要賜婚，我什麽都不要。”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大殿中響起，道簡撓撓頭發，搖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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