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簡剛邁出步子，聞言停下腳步，他扭頭看向閉目打坐的男孩，重重點頭嗯了一聲後，大步向黑暗中走去。

道簡的視覺完全被黑暗籠罩失明之後，才停下腳步。他閉上雙眼，回憶著上一次與傀儡搏殺時候覺醒的意識。

道簡按照男孩交手的深呼吸之法，經過幾息調整之後，清爽之感再次貫穿四肢，游遍身體的角角落落。

整個黑暗的通道，在這一刻由於感官的強大，竟然能夠模模糊糊感應到了洞窟的形狀。

“難怪前輩能夠在這通道內隨意走動，原來如此。”

這種體感道簡無法形容，只是能夠模模糊糊地辨別出前進的方向，他突然停下腳步，調動震訣之力，一陣陣內勁爆發出來，碎石之聲出現，無形的氣場在一瞬間覆蓋到身邊五步範圍內的角角落落。

“哦？這一招很是有趣。”

正在草床邊打坐的男孩察覺到洞內傳出的波動，他眉毛微挑，看向洞窟深處，嘴角揚起笑意。

一陣氣勁的爆發，道簡已經將洞窟內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雖然依舊保持警惕，不過接下來的每一步邁得越來越大。

一陣陣氣浪從通道深處傳來，在洞口處形成聲波，讓依舊打坐的男孩聽得清清楚楚，天色緩緩變暗，可是洞內的聲響依舊不停，金屬打擊的脆鳴聲接連傳出，男孩聞知頻頻點頭，臉上寫滿讚賞。

此刻的洞窟內部，道簡啐了一口血痰，緊握月緣的右手手背摸黑擦了擦嘴角之後，察覺到來襲的一拳，道簡從容避開，可是由於通道中斷過於狹長，這躲避的姿勢很是狼狽。

左手中的八方趁機刺穿了來襲的傀儡手臂，一聲爆喝從道簡口中發出，擰動寶劍，手心一轉，哢嚓一聲脆響，傀儡的手臂應聲碎裂，從厚厚的鐵殼中，四濺紛飛的木屑，皮膚能清晰的察覺。

沒有手臂的傀儡，明顯遲鈍了許多，道簡趁機果斷一斬，整個傀儡登時變成兩半，在這個傀儡倒下後，道簡擡起右手，指向了站在一旁準備動手的剩餘兩只傀儡。

“今天就來個徹底的了斷。”

邁步沖出，道簡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通道內，雙持寶劍向兩只傀儡沖去。

嘰嘰喳喳的鳥叫聲隔空傳出了男孩的耳中，拍石的水流所發出那日夜不歇的洪亮響聲中，男孩睜開了眼睛。

“不錯，一個晝夜就能將剩餘的傀儡清光，很好。”

男孩站起身，讓出位置，讓滿臉銹鐵木屑的道簡坐到草床上。

衣衫已破爛不堪，除了鋥亮的兩把寶劍外，道簡全身上下滿是泥土青苔，還有不少的淤青。可是臉上，卻露出暢快的笑意，這種久違的暢快感，是他期待依舊的賞賜，曾經的少年，初入江湖時快意恩仇之心，在這一刻徹底歸來。

“前輩，這一戰，真痛快，多謝。”

“謝我？不用，你能活下來，全是你自己的本事。”

男孩說完，再次傳出水簾，消失在對岸的夜色中。

道簡放下找回的兩把寶劍，褪去身上的衣服，跳進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翌日清晨，道簡穿好殘破的衣衫醒來，當察覺到男孩一夜未歸後，便直接沖出水簾，踏入了密林之中。

在林間極速穿行時，道簡漸漸散發出通道內才使用的警惕之息，防備著周圍可能潛伏的危機。

可這一路，前行順暢，而地上還能看到男孩離去時留下的腳印。

道簡能夠清楚地猜出，這是神秘前輩故意留下的記號。

穿過密林，眼前豁然開朗，一座龐大且滿是茂盛植被覆蓋的宮殿出現在道簡的眼前，讓他一時間分不清這宮殿是把山鑿成的，還是舊年沈寂，被植被改造的。

“來了？竟然用了這麽久？”

“休息了一晚，讓前輩擔心了。”

道簡仰頭看見站在高臺上的男孩，在對方的示意下，道簡輕輕躍起，跟在男孩的身後進入到了宮殿之中。

“之前見到那些山賊所言的古墓，與這裏很像，卻又不是這裏。”

“那一處，距離此殿甚遠，不過是荒廢遺棄之地罷了。”

“原來如此。”

“一直沒問你，你為何還要回來。”

道簡跟在男孩身後，走進了宮殿深處，在一處晦暗的房間內停下，二人相對而坐。

道簡似乎沒有聽見男孩的問話，只顧著打量四周的雕飾，直到男孩再次咳嗽一聲後，道簡才回過神，察覺到男孩的衣服似乎變得更加寬大之後，連忙揉了揉眼睛，恭敬回答。

“哦，你說的是在外邊的天涯閣，不錯，那些人，多半是閣員的後代，亦或是習有心法的弟子罷了。”

男孩語氣平淡，緩緩說出了此地的往事，原來當初天涯閣是逃避北方戰亂的百姓流亡此地後組成的，後來也就誕生了天涯閣，而十卦心法，也是道簡稱讚的天才大能所創。

後來天涯閣的弟子，只想北上，奪回故土，可是在這期間，有部分弟子留了下來，這些留守之人，有些是沒有北上的心思，有些是習有多部心法的弟子只想在此地參透十卦心法，同樣沒了勝負之心，而返老還童變成男孩的神秘前輩就是留守弟子中的一個。

變成男孩的神秘前輩，名叫萬舟，是當年天涯閣中一名再普通不過的弟子，可他心無雜念，竟然用了二十年苦修成八部心法，並在近年來感悟突破，整個人竟然返老還童，而且其心法修習的順序，也是從坤卦開始的。

“前輩，不知這十卦心法從何而來，為何只有八部。”

“十卦無非是一種叫法而已，八部心法是其核心，乾始坤終，是一法，坤起乾末，是一法，由此才有十卦心法罷了。”

道簡問出了乾卦坤卦無法同修的疑惑，卻見男孩始終面帶笑意，似乎對這個答案，早有準備。

“無非是修法有誤，我只能談一談心得，指點，恐怕說不上。”

男孩似乎早有準備，將道簡沒有尋到的兩卦剩餘心法取出，放在石桌之上。

道簡取過，認真讀取之後，不由地發出長長的吸氣聲。

他的手有些顫抖，眼前飛速地經過每一卦訣心法。而令他吃驚的是，坤訣的內容，是倒敘其他六訣，而乾訣的內容，是正序其他六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難怪當初看到乾訣時，有些疑惑，修習起來，氣息十分不暢，而修習了坤訣，其他幾部口訣卻修習得十分順暢，真是奇妙，奇妙。”

道簡只是認真研讀了剩餘的兩部心法口訣，腦海飛速記憶，體內的筋脈頓時活躍起來，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體內精力之充盈，遠勝前一刻的自己，這才僅僅是按照口訣運氣而已，若是長久修行，功力不可限量。

“沒想到，得來如此容易？”

“容易？呵，後生，該說不易吧……”

男孩嗤笑搖頭，站起身，向大殿外走去。

道簡臉上全是尷尬的笑，雖然手握剩餘兩部口訣時，遠沒有達到他當時對口訣獲得難度的預期，可細想起來，能得到這兩部口訣，這一路行來，真是艱難漫長，幾經生死。

“這裏沒有值得你留戀的了，速速離開吧。”

道簡聽見男孩的聲音，心中一顫，雖然和這個神秘前輩相處時間很短，可在心中，早已將此人當成了自己的恩師，沒有他的錘煉敲打，自己走不到這一步。

“還有……”

男孩的聲音再次傳來，打斷了道簡不舍的離愁。

“不要修習十卦心法，知道就好。”

“這是為何？”

“為何？過來一看便知。”

道簡聞聲而去，走到了一處天井密室之中，當借著陽光看清了密室中的擺設之後，道簡瞠目結舌，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此地，擺放著層層石棺，石棺有大有小，有些石棺緊緊閉合，其上長滿青苔，有些敞口打開，靜靜等待躺入長眠之人。

道簡調整心情，低頭看向男孩時，瞳孔再次微微一縮。

“後生，你運氣很好，若是再晚來一段時間，恐怕，我二人就無緣相見了。”

此刻，本該有純真容貌的男孩，卻變成了一副詭異蒼老的模樣，滿頭的烏發瞬間變得蒼白，吹彈即破的肌膚，更是幹癟如枯木，早就沒有半點樣貌。

“由坤訣始，至乾訣終，多年修行不輟，就會返老還童，年歲雖然綿長一翻，可死期依舊不遠，由乾訣始，至坤訣終，雖能獨行天下不敗，卻無暮老之機，你……懂了嗎？”

道簡看著開始衰弱的男孩，緩緩點頭。

“既然你我有緣再見，說明天意如此，天涯閣的氣數未盡，可卻不知，這是福是禍。”

男孩說完，將手中的玉笛遞給道簡，面帶慈祥的笑意。

“你很聰明，但作為前輩卻沒什麽可送給你的，這個就留個念想吧，時而拿出來看看，不要修這十卦心法，僅坤訣一部足矣。”

“是！師……”

“不必，你我有緣而已，師徒之情，言過了……”

男孩說完，輕輕躍起，停在一個與他身高大小相似的石棺上，靜靜地躺了進去。

“帶著那個畜牲離開這裏吧，它看到笛子，就會跟你走的，走吧。”

“好。”

石棺內發出沈沈的呼吸，男孩似乎沈沈睡去。

道簡將玉笛放入懷中，朝著男孩的棺槨深深一拜後，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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