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遼是三人中年紀最大的，在京城中已有家事，可是憑著一身悍不畏死的拳腳，還有那老成求穩的性格，自然成了單府大人眼中的幹將。

雖然這個大人年紀輕輕，可是卻是本朝監國的心腹，跟在他的身邊，將來一定不會吃虧，自己年紀大了，不能再亂站隊伍，得為家人謀個穩定的出路。即便將來鳥盡弓藏，就憑自己和大人一樣是謹小慎微的性格，只要不犯錯，就算沒有什麽大出息，也可以保一家老小吃穿不愁。

可讓他頭疼的，是身旁的兩個弟兄，一個喜歡惹事，一個喜歡挑事，這兩個刺頭，是大人故意留給他的，如果連這兩個人都降不住，那麽將來監國繼位，自家大人肯定不會重用自己，想到這裏，他就感覺脖子有些發緊，呼吸都有些不暢。

“你以後少出頭，別以為大人欣賞你，就能一直認你胡來，這次鳳昔府之行，你自己做成了點什麽，連個鋪子都端不下來，虧大人如此信任你。”

“鋪子？那海涯居哪裏算個鋪子，老子一腳踹開門，出來的高手不說十個也有八個，哪是我一個人能解決的，就連帶隊的江泊曲氏寒手的親傳弟子，都不是他們的對手。這根本就是惹不起的勢力，還不是因為大人身後站著朝廷，我們才能安穩歸來。否則，這一行，我恐怕要直接交待在那了。”

苗武想起鳳昔府一行，渾身不自覺的打了個顫，那一戰他根本不是海涯居的對手，隨隨便便就被打倒在地，現在呢，能夠站在這裏，還不是因為對方不願與朝廷為敵，故意留了他們一條生路。

以至於現在在京城裏看到海涯居的鋪子，苗武都會不自覺的回避，繞道而行。

“要不說你還要磨磨性子，大人只是讓你去嘗試收歸鳳昔府的海涯居，探探他們虛實，好定條件，你可好，上去就想壓他們一頭，收歸成不成先不說，又給當地官府惹了一身騷，若不是我壓著，大人肯定還要收拾你。”

“對對對，詹兄說的對，若不是詹兄，恐怕我非要被宇文前輩揍一頓不可。”

“揍你？想的美，哼！”

詹遼氣的胡子都翹了，想想自己廢話了這麽半天，到頭來這個苗武還是不開竅，這種人被安排在他的身邊，簡直是對自己的折磨。看來今天讓他帶這兩人處理瘋子的事，多半是因為青年大人對自己約束下屬不力的一種責罰，這種暗示，讓想到這點的詹遼驚出一身冷汗，莫非以後自己最多就只能是一個巡捕了？

“以後老老實實的聽話，多動動腦子，否則我寧願冒著被大人責罰，也要把你安排到偏遠之地，免得你在京城惹事，給大人的大業惹亂子。”

詹遼說完，站直向天空抱拳，呵斥苗武一番，隨後鐵青著臉負手向西門外走去。

“老大這是怎麽了？一大早發什麽火啊！”

苗武抓了抓頭發，好似沒事兒人一樣趕緊跟了上去，走在最後的黃肇捂著嘴差點偷笑出聲，沒事逗逗苗武，這一天才能過的有趣。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趕到西邊的亂葬崗後，果然見到了不少趕來圍觀的，原本荒涼陰氣沒人停步的亂葬崗，現在卻因為一個瘋子熱鬧起來。

苗武一馬當先，推開擋在詹遼的人群，擠到前面，看著正抱著酒壇靠著石碑呼呼大睡的瘋子。

一身滿是塵土破爛不堪的單衣，灰頭土臉，胡子拉碴的瘋子，正在圍觀低語的人群中，四仰八叉的躺著，這種被人圍觀的事情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了，京城人多，所以日日都有剛聽說他的人前來看看熱鬧，圍觀的人一茬又一茬，這種不用伸手就有人送吃喝的事，不知羨煞了多少乞丐。

“都讓開,都讓開。”

苗武大聲呵斥著圍觀人群，他身著武夫裝扮，囂張的推著圍在附近的人群。

“看，又來人找事了。”

“真的唉，不知多少天沒看到打鬥了，這下好了，又有好戲看了。”

苗武不叫嚷還好，這一張口呵斥，原本走遠的路人，也紛紛圍了過來，看向站在瘋子面前的人。

“餵，趕緊起來離開這裏，就算是孝子也不用守這麽久吧？趕緊走，趕緊走！”

苗武抽出佩刀，想點醒睡得正香的瘋子，可他還沒伸出手，就被詹遼狠狠拉退幾步，他正想發火，可看到詹遼那快要壓制不住的怒火，趕緊縮了縮脖子，乖巧的退後幾步，讓出位置。

“剛才路上的話算是白說了，你就一點兒長進都沒麽？白學了一身的功夫。”

詹遼轉身看向瘋子，他沒有說什麽，而是蹲下身看了一眼因日日擦拭而嶄新的石碑，上面刻著的幾個大字。

突然，他兩眼一縮，看著刻下的字，其上深淺不一，並非是石匠所為，只不過每一筆都充滿著勁力，讓他看著不由得連連心驚，視線不自覺的從石碑上移開，看向這瘋子壓在身下卷邊殘破的寶劍。

“此人有點意思。”

詹遼在心中想了想，站起身，繞著道簡轉了一圈，他沒有多言，而是認真觀察著瘋子的著裝。

“衣服雖然殘破，可卻看出不是一般百姓所穿，看來多半是大家子弟，不過聽說身手不錯，看樣貌還算年輕，也許是哪個宗門的弟子，想來多半是私奔行至京城，女方身感惡疾不治，又回不得家，所以留在此地。”

想到這裏，詹遼點點頭，不自覺的再次看向墓碑上的字，張口念道。

“愛妻曼兒……”

他話音剛落，瘋子猛的睜開眼，看向詹遼。

“你想做甚？”

“你這瘋子是怎麽說話的？也不看看我們頭兒是誰？想找死是不是？”

苗武站在一旁，聽著身後人群中的低語，似乎對他們三人久不出手很不滿意，由於畏懼詹遼上報，強壓下的沖動在這瘋子出口的一順直接引爆，讓剛剛張嘴想要問話的詹遼為之一楞。

那瘋子擡眼，扭頭看向站在遠處格外顯眼的苗武，冷哼一聲想要起身，握住酒壇的手卻一滑，噗通一聲向一旁摔倒。

瞬間圍觀的人群中響起了陣陣笑聲，有些人甚至不住的搖頭，似乎看到了很是有趣的滑稽事情。

苗武被陣陣笑聲感染，不由得吹了一聲口哨，也跟著笑了起來。

黃肇也想跟著笑，可看到詹遼那嚴肅的快要結冰的表情後，連忙止住的笑容，低頭不住的幹咳。

果然，瘋子不在理會身旁的詹遼，艱難的爬起身，提著酒壇向苗武走去。

“來了來了，好戲終於來了。”

圍觀的人群頓時激動起來，他們聽說過好幾起瘋子動手的事，不過卻沒有緣分得以一見，現在，看到瘋子起身，不由得血氣上湧，激動起來。

“怎麽？想找打？”

苗武雙手抱在胸前，不可一世的看著緩緩靠近的瘋子，瘋子聞言站住，冷冷的看著他。

“你想做甚？”

“做甚？爺爺要你滾出這裏！”

苗武說完，直接擡腿踹向瘋子，這一腳及其陰損，直指瘋子雙腿間的要害部位。

可瘋子反應更快，手中的酒壇直接砸下，哢嚓一聲，酒壇直接碎裂，而苗武踢出的右腿只感覺小腿一頓，竟然不自控的向下砸去，他身子一歪，整個人就向右邊偏去。

這一下突**況，讓身旁看熱鬧的黃肇連忙上前攙扶，可還沒接住苗武的胳膊，就感覺胸口一緊，似乎遭受了一掌襲擊，整個人瞬間向後飛出，重重的摔入圍觀的人群中。

啊的一聲傳來，被黃肇雜種的幾人全部倒地不起，這一下圍觀的人群們終於紛紛後退，給中間的三人讓出了巨大的空間。

右腳腳後跟重重插在地上，瞬間麻木沒有感覺的苗武在地上側身翻了一個跟頭，借勢瞬間站起，緊靠左腿站穩，現在的他沒辦法出手，臉上早已收起了之前的狂妄之色。

剛才黃肇如何被擊飛的，他根本沒有看清，只感覺一個強勁的掌力從這個瘋子從腰間伸出的左手揮出，這一掌，讓他吃驚不已。若是打在自己的臉上，恐怕可以直接就地挖坑入土了。

“一招，還是一招嗎？”

人群中看著還沒開始就停止的打鬥，雖然沒看到什麽痛快的場面，可是這瘋子實力之強還是出乎了他們的預料，之前聽聞，無論是禁軍還是兵馬司還是監國的校尉營，凡是來此惹事的，沒有幾個人是能接住他兩招的，幾乎全是一招敗退。

這個瘋子之所以在強人雲集的京城出名，沒有兩手真功夫是真做不到的。

詹遼站在原地，看著倒地的苗武還有艱難爬起的黃肇，心中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

“這位兄弟莫要動怒，大家一場誤會，鄙人姓詹，只是想要來了解一下兄弟是否有什麽難處，在下願出手相助。”

“相助？”

瘋子冷笑兩聲，看了一眼狼狽不堪，不敢移動的苗武，還有扶著他的黃肇，轉身向詹遼走去。

“有你們這樣出手相助的？還是說，你能讓曼兒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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