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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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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春末到入秋, 安陽跟著徐沐一走就是數月光景。兩人在鹿城的日子過得安逸,頗有些樂不思蜀的意思,京城裏的皇帝卻一直惦記著這個妹妹。

大軍回京這一日, 皇帝沒有出宮去迎, 卻也派了人時時盯著動靜。

宣室殿裏, 皇帝手中的奏疏剛換過兩本,內侍總管便匆匆走了進來。他眼也沒擡,內侍總管卻相當識趣的稟報道:“陛下, 徐將軍率軍回城了, 這會兒剛進了明德門。”

明德門是京城南門, 換句話說人剛進城,距離入宮還遠著呢, 少說得等半個時辰。

皇帝心中有數,隨意點點頭沒說話, 淡定的翻看完手中的奏疏之後提起朱筆寫下批示, 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內侍總管見狀自覺退去了一旁,卻完全不敢將皇帝的“不在意”當真。他默不作聲侍立在一旁, 眼睛卻是不是往殿外瞥上兩眼,看上去可比皇帝上心多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內侍總管便見殿外匆匆跑來個小內侍, 巴巴的躲在殿外沖他招手。內侍總管偷偷瞧了皇帝一眼,見後者仍舊專心批閱奏折,於是便放輕步子走了出去。

沒一會兒, 聽完小內侍傳話的內侍總管又回來了, 仍舊不敢怠慢的沖正提筆的皇帝稟報道:“陛下,徐將軍剛進了宮門,正往宣室殿而來。”

皇帝聞言, 手中寫字的動作終於頓了頓,卻還是批完了這本奏折才擱筆。

他什麽都沒說,只淡淡的掃了內侍總管一眼,後者立刻很有眼色的壓低聲音道:“長公主跟著徐將軍回來了,也沒回永寧宮,正往這邊來呢。”

皇帝這才輕哼一聲,臉色不太好的樣子:“她還知道回來?!”

內侍總管忙陪上笑臉,勸道:“殿下年少,行事沖動了些,也是陛下疼惜妹妹。經這一回,殿下知道您這些日子掛念,下次定是不敢了。再說殿下風塵仆仆回來也沒趕著回寢宮收拾,急匆匆過來,不正是來向陛下告罪的嗎?”

不是內侍總管替安陽說話,實在是他人老成精,早將皇帝的心思摸透了——生氣歸生氣,可要懲罰長公主是不可能的。長公主離京多少日子,皇帝陛下就惦記了妹妹多少日子,嘴上說得再厲害,可只要旁人不走心的一句勸,他就能立刻順坡下。

果不其然,皇帝聞言又輕哼了一聲,語氣卻軟和了不少:“她就是膽大,知道朕不舍得拿她如何,真是什麽荒唐事都敢做。等她回來,等她回來朕就不許她出宮了!”

不許出宮算什麽懲罰?公主未出嫁前,出宮的本來就少。

內侍總管心中腹誹,嘴上又隨意的勸了兩句,皇帝果然就消氣了。而說話的功夫算算時間,人也快到了,皇帝有些坐不住,就假裝自己久坐有些乏了,站起來活動活動手腳,順便溜達到了殿門口,不動聲色往外瞟上幾眼。

沒讓皇帝失望,徐沐和安陽來得很快。

遠遠望見宮道上兩人的身影,皇帝立刻便將妹妹上下打量了一番。

安陽跟在徐沐身側,腳步輕快,看上去似乎沒在外吃什麽苦。皇帝便偷偷松了口氣,又不想讓妹妹發現自己特意等她,於是一拂袖轉身又回去禦案後坐著了。

掃一眼面前的桌案,皇帝順手又拿起了奏疏,假裝認真的翻看起來。

不多時,徐沐和安陽便到了殿外。

以往皇帝寵愛妹妹,安陽到來幾乎不必通傳,大大方方直接就能進殿。不過這一次她也知道自己貿然離京的舉動有錯,不敢再像以往一樣大大咧咧,便跟徐沐一起等在了殿外。

值守的內侍很快入殿通傳:“陛下,安陽長公主與徐將軍求見。”

皇帝慢悠悠看完手中的奏疏,再慢悠悠提筆寫下批示,足足將殿外的人晾了小半刻鐘,這才淡淡的一擡眼,對那通傳的內侍道:“讓她們進來吧。”

內侍很快出去通傳,不消片刻,徐沐和安陽就一同踏進了宣室殿。

進城之前安陽就換回了女裝,這時候她與徐沐並肩而立,兩人齊齊向著帝王行禮,看上去竟是莫名的登對。皇帝看得酸溜溜的,有種自家的白菜跟豬跑了的憋屈,於是面對行禮的二人也沒了好臉色,開口便是質問:“你二人可知罪?!”

徐沐聞言老老實實單膝跪下,對於出去一趟就把人吃了這件事,也是有些心虛的:“臣知罪,還請陛下責罰。”頓了頓,又替安陽求情:“長公主年少,是臣未能進諫,一切都是臣的錯。”

皇帝對徐沐多是遷怒,聞言面色倒是好了些。

然而安陽哪裏舍得讓徐沐背鍋?更何況她對自家皇兄的寵愛也是有著足夠信心的。當下磨蹭幾步走上前去,一直走到皇帝身邊,扯了扯他衣袖撒嬌:“皇兄你別聽她的。是臣妹的錯,臣妹還沒離開過京城,又聽皇兄說此次平叛不危險,這才偷偷跟去的。”

皇帝一聽這話,剛好轉的臉色又黑了,他沒好氣扯回自己的衣袖:“皇妹的意思,難不曾還是朕的錯了?朕就不該攔著你離京,也不該跟你說平叛的事!”

安陽又不傻,自然知道皇帝不高興了。她小心翼翼又去拉皇帝衣袖,順便賠上笑臉:“不是不是,是臣妹的錯,是我自己莽撞,偏要跟著去。這幾個月累皇兄擔心了,都是我不好。”

她說完,沒見皇帝回應,但也沒再次將自己衣袖扯回去。

兄妹二人自來感情深厚,安陽見狀便知道皇帝這是有消氣的意思,於是愈發賣力的撒嬌道歉。等到話都說得差不多了,她又從衣袖裏拿出個小錦盒來,遞到皇兄面前討好道:“皇兄,別生氣了,我在定州也一直惦記著你呢。看,這是我特意給你帶回來的禮物。”

皇帝和安陽是親兄妹,脾氣也像了個十足,傲嬌的時候就需要人順毛捋。他本也舍不得拿安陽如何,又見妹妹出去一趟還記得給自己帶禮物,心裏僅剩的那點氣也散了個七七八八。

假裝不在意的瞥了眼安陽遞來的錦盒,皇帝滿臉都是不屑一顧:“朕富有四海,什麽好東西沒有,還稀罕你帶回來的這點東西?!”

話是這樣說,但錦盒他卻是接過去了,打開來一看,裏面是一枚小印石——皇帝有個小愛好,就是刻章,刻得滿意了就給身邊親近的人送。安陽在外面買來的印石自然比不上宮中珍藏,但勝就勝在這枚印石的花紋別致,看上去就是用了心選的。

皇帝收到妹妹的禮物有點高興,決定這塊印石刻完之後就不送人了,自己留下珍藏。不過嘴上還是不那麽容易松口的,喋喋不休的又將人數落了一通。

安陽一看就知道這事算是過去了,老老實實等皇帝數落完,這才瞟了一眼還跪著的徐沐,對皇帝道:“這次都是我不好,我也知錯了,皇兄就別遷怒旁人了。”說著頓了頓,又壓低聲音撒嬌:“皇兄你看,你的常勝將軍剛打了勝仗回來,結果你就讓她一直這樣跪著嗎?”

皇帝見妹妹如此維護旁人,心裏又泛起了酸——當初還是他想著將徐沐留下,才給二人賜的婚,結果現在妹妹還沒嫁出去,胳膊肘就向外拐了,他心裏真是怎麽想怎麽不是滋味兒。

不過心酸歸心酸,安陽的話也沒說錯,徐沐如今好歹是立了功回來的,他就讓人一直在下面跪著也不是回事。於是皇帝終於松口道:“徐卿,平身吧。”

徐沐全程沒插上話,見安陽將皇帝哄好了,起身時也著實松了口氣。

皇帝這時也將多餘的心思都收斂了,上下打量了徐沐一番,對她的能力也還是滿意的。當下面色緩和了許多,和顏悅色道:“徐卿此番平叛有功,皇妹又將下嫁,今後你便留在京城吧。正好驍騎營整頓過後尚無統領,不如便交由徐卿先行掌管吧。”

驍騎營統領是正二品的武官,與徐沐原本的品階相當。但京官和邊關武將是沒有可比性的,更別提驍騎營負責京中防衛,本就責任重大,經過信王叛亂之後更是皇帝心腹才能勝任。

皇帝雖未明說,但顯然是將這個未來妹夫當自己人了。

徐沐對官職沒什麽想法,但既然決定要做安陽的駙馬,便從善如流答應下來。

倒是一旁的安陽聽了皇帝的話,眼珠子一轉,有些迫不及待的問道:“皇兄,之前你賜婚之後我與徐沐走得太快,都沒問過司天監吉日。現在日子定了嗎?我與徐沐的婚事定在了何時?她年紀不小了,別人在她這年歲都當爹了,可不能拖得太久。”

徐沐聽到這話,表情有一瞬間的微妙——被安陽說她年紀大就算了,可當爹又是什麽鬼?!

皇帝也是一眼就看穿了安陽的小心思,他心裏沒好氣,臉上卻笑瞇瞇的:“吉日啊,司天監倒是算好了。可惜明年一整年的吉日都與你倆八字不合,得等到後年才有好日子了。”

安陽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當下大驚失色。

沒等皇帝再說什麽,安陽忽然轉身,拉著徐沐就往外走:“司天監的人肯定算錯了,怎麽可能明年一整年都沒有好日子?!木頭你跟我一起去,我得讓他們重新測算。”

徐沐被她這風風火火弄得一怔,直到被拖出殿門才道:“殿下,殿下,你先等等……”

安陽的聲音從殿外傳來:“你怎麽不走,跪太久膝蓋疼?要不我幫你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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