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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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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沐被安陽一番話說得啞然。她才沒說喜歡那宮燈, 雖然皇帝賜給妹妹的宮燈確實精致漂亮,可那盞燈代表的意義以及引人矚目的程度,就註定徐沐不是那麽想要。更何況她並沒有錯過安陽那句話中的細節, 長公主可是要她親手做的宮燈還她!

上元燈會, 各地都有不同習俗,恰巧徐沐就知道一件——未婚男女交換花燈,在某些地方有著互表愛意的深意, 若是交換成功, 那兩盞燈便也可做為定情信物。

徐沐不知道長在深宮的長公主知不知道這些, 但她知道, 所以在聽到安陽話後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這,上元已過,再做新燈也無意義。再說臣也沒做過燈,萬一做得不好更是不美。殿下若是不介意, 臣或許可用些別的, 換殿下那盞宮燈。”

她沒說直接將宮燈還回來, 非是不舍, 而是不好完全否定了長公主的話。

安陽聞言倒也不介意,方才說換花燈的話似乎也是無心, 想了想反問道:“那你要拿什麽換我的宮燈?太普通的東西, 本宮可不要。”

“臣自然不敢糊弄殿下。至於用什麽東西換,容臣想想可否?”徐沐答應下來,對於平白無故就欠人東西這件事, 似乎也不怎麽介意,竟是意外的好脾氣。

安陽見她如此,只覺得那張冷臉之下,也還是她熟悉的那個小將軍。她心中幾分熨帖, 看徐沐更順眼了,於是眼珠一轉又得寸進尺起來:“那你好好想想就是,本宮倒也不急。東西貴重與否,本宮也不在意,不過最好是將軍你親手所做。”

徐沐聽到這裏,終於微微揚眉,擡眸看向了言笑晏晏的長公主殿下。

安陽如今膽子可大了,被徐沐這樣盯著也不以為意,反而微微揚起下巴一副驕矜模樣。

徐沐心頭許多猜測閃過,終於還是沒忍住那滿心的疑惑,挑眉問道:“臣非能工巧匠,殿下為何非要臣親手做的東西?”

安陽聞言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笑了起來,笑容明媚中藏著幾分狡黠:“聽聞將軍征戰沙場,戰功赫赫,想必是殺了不少人的。”

徐沐不知安陽何意,更不明白這金尊玉貴的長公主說起殺人來,怎麽一點都不帶怕的。

安陽看出了徐沐眼中的疑惑,臉上的笑意卻是忽然收斂起來,不知真假說道:“煞氣這麽重,你親手做的東西,能辟邪也說不定。”

這話帶著幾分調侃,但對於不怎麽熟悉的人來說,就是冒犯了。哪怕安陽貴為長公主,她對著朝中任何一個武將如此說話都是失禮的,後者甚至可能因此心生芥蒂。但徐沐不同,且不提她本身脾性不至於介意這一點小事,敏銳如她更是從這句調侃中品出了熟稔與親近……

徐沐眨了眨眼睛,漆黑的眸中許多情緒翻湧,又被她壓了回去:“殿下說笑了。”

安陽深深看了徐沐一眼:“好吧,我只是玩笑而已。”

徐沐也不知有沒有將之前那番話放在心上,見安陽不再提些稀奇古怪的要求,便說道:“殿下若沒有其他事,臣也該告退了。”

安陽點點頭,側開半步,似乎是要放徐沐離開了。

徐沐神色依舊平靜,沖著安陽又行了一禮,接著邁步就要錯身而過。只是她剛走沒兩步,就聽安陽又道:“我聽聞徐將軍是回京述職的,不知你此番欲在京中逗留多久?”

聞言徐沐又停下步子,淡淡道:“臣剛回京,歸期未定,不會食言忘了殿下的東西。”

安陽聽了便知徐沐是誤會了,不過她也並沒有解釋的意思。事實上她只是下意識想要將人留下,不僅是將人留在京城,眼下也不太想放人離開……不過看了看左右大臣們就差放光的八卦眼神,安陽也知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到底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便放人離開了。

徐沐走得倒是毫不留戀,背影依舊消瘦挺直。留在原地的安陽卻是沒忍住,回頭多看了兩眼,即便她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那眼中的留戀也還是落在了一些人眼中。

恰好盧國公也在附近,將兩人的交際都看在了眼裏,一時間臉色難看得緊。

冬淩則不僅看到了自家殿下的情態,也將旁人反應都盡收眼底。她心裏有些惴惴,偷偷拽了拽長公主衣袖,提醒道:“殿下,咱們該走了。”

安陽也只好收起了心中的不舍,轉而一本正經的向著宣政殿而去:“走吧,去見皇兄。”

四方探究的目光這才收回,冬淩聞言也是松了口氣,乖乖跟著長公主向宣政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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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宮一行人來到宣政殿後殿時,正好尋到散朝休息的皇帝,於是沒什麽耽擱便得到了召見。

皇帝沒想到自家皇妹又跑出來亂走,俊秀的眉頭不由皺起:“皇妹傷勢未愈,還是該多多靜養,怎的又跑出來了?”埋怨完又道:“便是有事尋朕,你派宮人來告知一聲,朕忙完也可以去看你。你這傷還沒好就四處亂走,也不怕耽擱了恢覆。”

安陽又被念叨了一通,只好撒嬌賣乖糊弄過去,見皇帝沒再說什麽才道:“之前養傷躺了太久,我在寢宮裏也有些待不住,正好有些事想來問問皇兄,便出來走了一趟。”

皇帝聞言沒好氣道:“你那是躺太久嗎?你那是昏迷不醒太久!”

安陽從來沒將昏迷那些天的事放在心上,一來她自己清楚其中的奇遇,二來昏迷時她傷勢恢覆得不錯。對於旁人來說她昏迷不醒是提心吊膽,對於她自己來說就是無痛養傷,順便還在“夢中”有了幾段刻骨銘心的別樣際遇……

不過聽到皇兄這般說,安陽還是有些訕訕:“皇兄別擔心,我這不是快好嗎?那麽多天讓我靜養我還躺不住呢,昏睡也沒什麽不好的。”

皇帝聽她這麽說,差點兒被她氣到沒脾氣,索性不為難自己了:“說吧,來尋朕到底何事?”

安陽其實是想問問當年北伐的事,明明她都找到信王通敵賣國的證據了,為什麽他還能好好活著當他的藩王?不過這話不能直接問,所以安陽想了想,先旁敲側擊問道:“皇兄,我昨日去皇嫂宮中,正巧遇見外命婦覲見,聽聞盧國公夫人似乎有意替世子求娶於我?”

女兒家說起婚事裏,多半是要羞澀忸怩的。不過這些情緒在長公主臉上卻是半點不見,她神色嚴肅語氣平平,倒像是在與人商議什麽嚴肅正事一般。

皇帝聞言本還想說兩句安妹妹的心,結果一看安陽這神情,多餘的情緒頓時就沒了:“不過是某些人的癡心妄想,朕不會同意的,皇妹也不必放在心上。”

安陽聽罷理所當然的點點頭:“我自然相信皇兄,皇嫂昨日也與我說過了,我並不擔心這個。不過皇兄,我記得盧國公當年曾是信王擁躉,如今卻要替世子求娶我,是盧國公府終於打算改弦易轍了嗎?還是在這樣敏感的時候,如此亟不可待。”

皇帝當然明白安陽的意思,他本不想將這些陰謀牽扯告訴妹妹,可對方既然問起了,他想了想還是如實以告:“除夕刺殺的事,雖無證據,但多半與李由有關。盧國公是怕受到牽連,這才迫不及待想要表明立場。”說到這裏他輕嗤一聲:“不過這手段可就讓人看不上眼了。”

要皇帝來說,盧國公真要投誠,就該拿著李由的罪證做投名狀。現在替世子求娶長公主算什麽?皇帝想要收服盧國公府,還得搭上個妹妹不成?!

總而言之,皇帝有些看不上盧國公,越求娶公主越看不上。

安陽的目的也不在盧國公身上,甚至同樣沒將盧國公世子的求娶放在心上,此刻順勢便將話題引向了信王李由:“皇兄,你既然知道信王懷有異心,難道就一直放任他不成?”頓了頓又道:“我記得當年信王還有意與皇兄爭位,他的野心可不小。”

皇帝一直以來都將安陽當做孩子一樣庇護,驟然聽到她這麽說,便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後說起正事,又斂去笑容正色解釋道:“信王野心勃勃,朕自然不能坐視不管。只是他那人向來謹慎又狡猾,狐貍一般讓人抓不住把柄,也是拿他沒什麽法子。”

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帝的權力自然是至高無上的。但事無絕對,如今上登基時日尚淺,朝中權力還沒能盡數收入手中,自然不能隨心所欲。

對於這點,安陽自然也是知道的,更將皇帝那句“狐貍一般”聽進了耳裏。她心思一動,轉而問道:“當年我還小,信王與皇兄爭鬥,不知他是為何失勢就藩的?”

話題稍稍有點偏,但皇帝也沒有多想,只當安陽想知道事情始末。只是聽到這個問題後,他下意識便皺了皺眉,臉色也不太好看。

安陽見狀便知果然是有內情,於是問道:“怎麽,是秘密不能說嗎?”

皇帝聞言擺了擺手:“皇妹問起,倒沒什麽不能說的。不過這事要從七年前的北伐之戰說起了,北伐的結果你當知道,最後是勝了,但統領北伐的主將徐老將軍卻死在了那一役。其子徐沐代為統兵,可她回朝之後卻向先帝呈上了信王通敵的證據。”

“通敵之罪與謀逆同,那信王為何無事?”安陽忍不住問道。

皇帝搖頭嘆氣:“所以說信王狡詐啊,那證據最後被他推翻了,還反咬了對方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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