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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戰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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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徐沐要做什麽的安陽整匹馬都不好了,看著河水就往後退。

徐沐牽著韁繩,自然察覺到了,不禁回頭問了句:“似雪,怎麽了?”

平日裏默不吭聲的安陽這回也著急了,沖著徐沐又是搖頭,又是嘶鳴,再伴隨著她不斷後退的舉動,很容易就讓徐沐明白她是不願靠近那條河了。

小將軍對此有些奇怪。畢竟野馬也會尋找河流飲水,而且馬本身會游泳,對於不深的小河來說它們壓根不必擔心什麽,天氣炎熱時還會自行去淺水處嬉戲玩鬧。可白馬明顯是抗拒靠近這條河的,連河邊都不願走近,更別提飲水或者進入河水中洗澡了。

徐沐對安陽表現出的排斥百思不得其解,不過這並不妨礙她領會馬兒的心思,因此趕忙上前安撫起來:“好了,好了,似雪你既不願咱們就不過去了,我又不會強迫你。”

顯然,徐沐的安撫很有成效,或者說她的許諾很有成效,白馬眼見著平覆下來。

墨玉卻不知這些,就見著主人和白馬拉拉扯扯半天也不去河裏。想讓主人洗澡的它頓時有些著急了,跑過來繞著一人一馬轉了幾圈不止,還咬住了徐沐的衣裳催促起來。

徐沐一見,忙在馬腦袋上拍了兩下,斥道:“墨玉快松口,衣裳要給你咬爛了!”

墨玉也很通人性,不知是看懂了徐沐的動作還是聽懂了她的話,當即就松開了嘴。可旋即她又拿腦袋在徐沐身上拱了兩下,“唏律律”叫著,依舊是有催促之意。

徐沐看看兩匹馬,左右為難起來,猶豫一下才沖著白馬商量道:“似雪,你不願靠近河流就待在這裏,我先帶墨玉去河裏給它洗刷一下,你在這裏等等可好?”

又不是帶自己去洗澡,安陽當然沒意見,便走到一旁擺出了等待的架勢。

徐沐見狀也明白了白馬的意思,松了口氣的同時,也牽著墨玉往河邊走去。她甚至沒有去栓白馬的韁繩,也不知是忘記了,還是相信白馬不會跑走。

安陽確實不會跑走,在確定徐沐不會大庭廣眾之下給她洗澡後,她甚至有閑心跟著那一人一馬往河邊走了幾步。隨後她看見徐沐站在河邊脫去了鞋襪,又牽著墨玉踏進了小河,最後被春日尚帶著幾分涼意的河水激得縮了縮腳,顯然是被凍到了。

長公主心裏嗤笑一聲:這大冷天的跑去河裏洗澡,這一人一馬果真都是自找罪受!

可是顯然,被凍到的也只是徐沐而已,墨玉皮糙肉厚的根本不覺得冷,相反很是歡騰。等到徐沐拿著大刷子在它身上洗刷時,安陽也不見它有半分不適,反而很是享受的模樣。

不過話說回來,洗澡確實是一件享受的事啊……長公主殿下出身尊貴,從小到大身邊都不缺伺候的奴仆,因此不僅養得金尊玉貴,更是養成了極好的衛生習慣。至少在經歷這一番變故之前,她是每日都要沐浴更衣的,一天不洗覺都睡不著。

然而如今呢?自從變成動物之後,無論是兔子、鴿子還是馬,她都再沒洗過澡。兔子那回活得太短且不論,鴿子怎麽洗澡她也不知道,便不深究了。可現在她作為一匹剛在草地上打過滾的馬,不洗澡真是渾身都不舒服,還有難道今後也一直都不洗?

想到這裏,安陽更難受了,看著水中洗澡的馬兒,目光中不知不覺也帶上了兩分羨慕。

這一瞬間洩露出的情緒,安陽自己並沒有註意到,可恰好回頭看她的徐沐卻察覺了。小將軍心中生出兩分疑惑,一時想不明白,又回頭繼續給墨玉洗刷起來。

徐沐的動作很利落,一看就知道從前是經常給馬洗澡的,不過軍中將士對自己的愛馬,八成也都是親力親為。旁邊先一步過來洗馬的軍士已經洗完了,與徐沐打了個招呼便往岸邊來,走了兩步看清白馬的情況,又回頭沖徐沐道:“小將軍,你的白馬沒有拴啊。”

小將軍回頭看了一眼,沒太在意的模樣:“沒關系,她不會跑的。”

軍士聞言便沖徐沐豎起了大拇指,顯然是知道內情的:“那小將軍馴馬可真厲害,這匹野馬到手也沒幾日吧,這就被訓得服服帖帖了。”

徐沐聞言笑笑,沒再說什麽,心中卻暗道:她哪裏就將這馬訓得服服帖帖了,分明是馬兒通靈,願意聽她的話罷了。

安陽也聽到了這話,靈性的翻了個白眼,懶得理會。

不多時,那軍士便牽著馬走回了岸邊,提起他放在岸上的鞋襪便離開了,並沒有急著穿。

或許是因為這軍士的動作,安陽的目光也無意識的往徐沐留在岸上的鞋襪瞥了一眼,結果這輕飄飄一瞥之下,卻忽然發現徐沐的鞋似乎有點小?

閑著也是閑著,安陽的註意力忽然就被這雙鞋給吸引住了。

白馬往前走了兩步,伸出自己的馬蹄跟那雙鞋比了比,然後發現馬的蹄子和人腳實在沒什麽可比性。可即便如此,安陽也覺得這雙鞋小了——她下意識開始回憶這個年紀的少年人腳有多大,唯一的參考對象是自家皇兄,結果自然發現徐沐的腳比自家皇兄的腳絕對要小上一圈不止。

然後想著想著,安陽忽然發現,原來徐沐的腳與她相比也沒大多少?

腦海中忽的有什麽念頭一閃而過,可惜她並沒能抓住這一瞬間的靈光,等再回神已經想不起來了。最後她也只能感嘆一句,原來徐沐的腳就和她的人一樣,秀氣的有些過分了。

徐沐自然沒有發現,自己留在河岸的鞋子已經被馬比較過一遍了。她仔仔細細給墨玉洗刷了一遍,等到將身上的塵垢全部洗清,高大健碩的駿馬頓時顯得更加精神起來。

墨玉洗過澡渾身清爽,下意識抖了抖身上皮毛,抖起的水珠頓時灑了徐沐一身。

小將軍一邊曲起手臂擋住頭臉,一邊開口喊停,倒也沒惱。好在墨玉聽得懂,也是足夠聽話,當即停下了動作。過了會兒覺得皮毛濕噠噠的黏在身上還是不舒服,於是又自覺的往前走了幾步,離得徐沐遠遠地,這才開始再次抖毛,直到將身上殘留的水珠全部抖落,這才停止。

黑馬洗過了澡,精神抖擻,最後被主人牽著回到了岸邊。它三兩步踩回岸上,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在白馬跟前多晃了兩圈兒,顯擺似得。

安陽看得好笑,自然也不會跟匹馬計較,不過看它洗過澡也是真舒服。

這時徐沐湊過來,又摸了摸她的鬃毛問道:“似雪,我看你也不是怕水,那去河裏洗個澡如何?像墨玉一樣,洗得幹幹凈凈多好。”

安陽聞言又往後退了兩步,雖然她還沒想好將來如何,也並不想頂著一身泥土最後弄得身上臭烘烘的。可與身上臟汙相比,在大庭廣眾之下洗澡這件事,顯然更讓她排斥。或者徐沐就算是換個地點,沒這麽多人看著,她忍一忍也能說服自己接受——雖然根本沒人愛盯著一匹馬洗澡。

也不知心有靈犀還是怎的,小將軍竟是一眼就看穿了白馬的心思,見她再次露出排斥的姿態便說道:“或者這裏人多,咱們去尋個人少些的地方,我再給你洗?”

白馬聞言,耳朵動了動,表現出一點點心動。

相處多日,徐沐如今對這馬的小脾氣也算有些了解,一見她如此反應,就知道這提議有爭取的可能。於是她笑了笑,也不再說什麽,幹脆牽著兩匹馬就往河水下流走去。

大家都在河邊洗衣裳,還有人來河邊打水,她若是牽著馬去上游洗馬,怕就要得罪不少人了。所幸河水是活水,一直都在流淌,去下游洗馬也不耽誤什麽。

安陽倒沒計較這許多,只是走在路上,總忍不住低頭去看小將軍的腳——徐沐和之前那軍士不同,上岸之後她就擦幹腳穿上了鞋襪,可即便如此,安陽也看到了那雙秀氣的過分的腳。如果這裏不是軍營,如果腳的主人不是徐沐,說是女兒家的腳她也相信。

想著些有的沒的,一人兩馬很快來到了河流下游,左右見著沒什麽人了,徐沐這才有扭頭對白馬道:“好姑娘,這裏可沒人了,這回給你洗澡總不會再害羞了吧?”

小將軍這話說得調侃,卻不知白馬皮囊下的靈魂果真被說得羞澀,險些扭頭就走。

不過最後渾身臟兮兮的安陽還是下了水,馬蹄踏入水中時,只感覺到了些微的沁涼,並不像記憶中春日的河水一般凍人。

徐沐稍晚一步脫了鞋襪也下了水,一步步帶著安陽走到河中。然後眼看著她舉起刷馬的刷子,安陽又往後退了兩步,很想說一句:不必你動手,我自己洗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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